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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家抛头露面……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苏老板说了,护卫都是女的,规矩严着呢!再说了,王爷都准了,你比王爷还懂?”
“倒也是……我家那口子手艺好,要是能去,家里松快多了。”
桂花巷,刘大婶——不,李翠莲坐在自家门槛上,手里拿着针线补衣裳,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议论。
囡囡蹲在她脚边玩石子,仰起小脸:“娘,你绣花绣得那么好,你要不要去当女工呀?王姨说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呢!”
李翠莲手里的针顿了顿。
她姓李,嫁过来后大家都叫她刘大婶,本名倒没几个人记得了。
她男人刘铁柱在王府干活,一个月能挣一两多,在这边境小城算不错的收入。但铁匠活累,男人年纪渐渐大了,腰腿总是疼。要是她能挣一份钱……
可是囡囡才十岁。自己去上工,孩子怎么办?男人天不亮就去王府,天黑才回来,根本指望不上。婆家在乡下,娘家更远,都帮不上忙。
“娘不去。”李翠莲摸了摸女儿的头,“娘得在家陪你。娘要是走了,你一个人,饭都没得吃。”
囡囡懂事地点点头,但小脸上还是有点失望。她听巷子里其他孩子说,要是娘去当女工,就能买新头绳、买糖吃了。
这时,隔壁王家的媳妇敲开了门。
“翠莲!在家呢?”王嫂子风风火火进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凳上,“那女工的事,你去不?”
李翠莲苦笑:“我想去,可囡囡没人管。”
“哎呦,这算个啥事儿!”王嫂子一拍大腿,“你不知道?咱们这条街上,蓝寡妇,知道不?就是那个儿子考了三次秀才都没中的那个。”
李翠莲点点头。蓝寡妇她当然知道,三十多岁,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带着儿子。那女人精明能干,在街上摆个小摊卖针头线脑,居然把儿子供到去州府读书。虽然没考上,但也识文断字,在城里找了个账房的活计。
“蓝寡妇可会做生意了!”王嫂子压低声,“她知道好多女人想去上工,但孩子没人看。就说她可以帮着看孩子,一个羊也是放,一群羊也是赶。只要给她点托管费,孩子就能在她那儿待一天,管两顿饭。晚上下工了接走就行。”
李翠莲眼睛一亮:“真的?多少钱?”
“听说一天五文钱,按月交,一个月一百五十文。”王嫂子掰着手指算,“你想啊,你要是去上工,一个月一两,扣掉托管费,还有八百五十文呢!八百五十文!能买多少东西?”
她越说越兴奋:“我家珠珠也去!蓝寡妇说了,孩子在她那儿,不光看着,还教认字!她儿子不是读过书吗?闲着的时候教孩子们认几个字,不收钱!”
囡囡听到这儿,扯了扯娘的袖子:“娘,珠珠也去的话,我也想去……。”
李翠莲心动了。
她低头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睛,又想起男人日渐佝偻的背。铁匠铺的活计越来越重,前几天男人回来,手上又添了新伤。要是她能挣一份钱,男人是不是就不用那么拼命了?
“那……蓝寡妇那儿,靠得住吗?”她还有些犹豫。
“靠得住!”王嫂子斩钉截铁,“我打听过了,她家院子大,专门收拾出一间屋给孩子。她自个儿就在院子里做针线,一边看摊一边看孩子。再说了,那么多孩子在一块儿,还能互相照应。”
她拉住李翠莲的手:“翠莲,咱俩搭个伴儿,先去厂里看看。要是靠谱,咱们就干!要是不靠谱,扭头就走,也不损失啥。”
李翠莲咬了咬牙:“行!明天咱们去看看!”
……
第二天一早,李翠莲把囡囡送到蓝寡妇家。
蓝寡妇家果然收拾得干净利落。院子东厢房打通了,摆着几张矮桌小凳,墙上挂着字画,虽然不是什么名作,但看着清爽。已经有五六个孩子在那儿了,大的十来岁,小的和囡囡差不多。
蓝寡妇是个瘦高个儿的妇人,穿着半旧但整洁的蓝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说话干脆:“孩子放这儿放心,上午我让我儿子教认字,下午让他们自己玩。午饭在我这儿吃,一荤一素,管饱。晚上你们来接就行。”
她看了眼李翠莲和王嫂子:“你俩是去那个新开厂子吧?好好干,女人能自己挣钱,也能给孩子好好置办置办。”
李翠莲交了十文钱的试托费——蓝寡妇说先试三天,要是她二人被选上了再按月交。囡囡和珠珠手拉手进了屋,很快和其他孩子玩到一起。
离开蓝寡妇家,李翠莲和王嫂子往西城走。越靠近云锦织造,路上的女人越多。三三两两,有的紧张地攥着衣角,有的兴奋地小声议论,还有的年长些的妇人,眼神里满是期待。
厂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青影和墨痕维持着秩序,苏瑾坐在一张长桌后,亲自面试。
轮到李翠莲时,她紧张得手心出汗。
“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会什么手艺?”苏瑾问,语气温和。
“刘、李翠莲,三十一岁。会纺线,会织布,绣花……绣花也会些。”李翠莲从怀里掏出块帕子,上面绣着几朵小小的桂花——那是她给囡囡绣的。
苏瑾接过帕子仔细看。针脚细密,配色雅致,虽然花样简单,但看得出功底。
“手艺不错。”苏瑾点头,“识字吗?”
“不、不识……”
“没关系,厂里会教简单的计数和记号。”苏瑾在册子上记了几笔,“明天辰时上工,先试用三天。三天后若是合格,正式录用。工钱一个月一两,午饭厂里管。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李翠莲连忙道。
王嫂子也通过了面试。两人领了木牌——那是出入厂的凭证,上面刻着编号。
走出厂门时,李翠莲还觉得像做梦。她真的……要去做工了?一个月一两银子?
“翠莲!”王嫂子兴奋地拉着她,“咱们真成了!明天就是女工了!”
李翠莲握紧手里的木牌,木头的质感粗糙真实。她回头看了眼那座青砖院子,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刘铁柱的媳妇,是囡囡的娘。从明天开始,她是李翠莲,是云锦织造的女工,能凭自己的手艺挣钱。
傍晚去接囡囡时,蓝寡妇夸孩子乖,囡囡还拿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这是囡囡今天学的,一二三,上下人。”
囡囡献宝似的给娘看:“娘!我会写字了!”
李翠莲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她蹲下身,抱了抱囡囡:“囡囡真棒。娘明天开始去上工,挣了钱,给囡囡买新衣裳,买糖吃。”
“娘也棒!”囡囡搂着她的脖子。
回到家,刘铁柱已经回来了。听说媳妇要去当女工,他愣了愣,却没反对,只是说:“也好。你去试试,要是不习惯就回来。囡囡有人看就行。”
夜里,李翠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侧过身,看着身旁熟睡的男人。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他粗糙的脸上。这么多年,这个男人撑起这个家,从没喊过累。
以后,她也能帮他撑一撑了。
第二天辰时,天刚蒙蒙亮。
李翠莲穿上最整洁的衣裳,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揣着木牌出了门。巷子里,王嫂子和其他几个妇人已经等在路口。
“走吧!”王嫂子精神抖擞。
一群妇人穿过清晨的薄雾,走向西城那座水泥院子。她们脚步匆匆,眼神里既有忐忑,也有期待。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掌柜的、伙计、早起的行人,都看着这群妇人。目光有好奇,有不解,也有隐约的钦佩。
李翠莲挺直了背。
云锦织造的厂门缓缓打开,青影站在门口,声音清亮:“女工们,进来吧。新的一天开始了。”
妇人们鱼贯而入。
院门在身后合上,将外界的目光隔绝。
第36章 压力大怎么解决?
玻璃的问题解决了,林清源开始了他的下一步计划,合成氨。
这三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林清源脑子里盘旋不去。
他当初怎么就嘴快说出去了呢?在那个深秋的夜晚,他和萧玄弈讨论粮食危机,说起小冰河期可能带来的饥荒,他拍着胸脯说:“给我时间,我能让土地多产三成的粮食。”
然后他说出了“化肥”,光有红薯是不够的短时间内要想养的活那么多的人口,氨是绕不过的。
现在他后悔得想抽自己嘴巴。
哈伯法合成氨,二十世纪初的诺贝尔奖成果,养活了大半个世界的人口。原理简单——氮气和氢气在高温高压下反应生成氨。可实施起来……
“高压容器……”林清源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图纸。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线条,又被他烦躁地涂掉。
最要命的就是高压反应釜。在这个连无缝钢管都造不出来的时代,要造出能承受两百个大气压的容器,简直是痴人说梦。
氮气还好说,空气里78%都是,分离提纯虽然麻烦,但不是做不到,再不济还可以加热硝石。氢气也还行,水煤气反应足矣。可这高压……
“密封问题……材料强度……安全阀……”林清源抓了抓头发,指尖沾上了炭灰。他眼睛干涩发疼,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闭上眼就是反应釜爆炸的场景——在现代,化工厂一次事故就能死几十人,在这里,他连最基本的压力检测仪表都没有。
“圣子,该吃饭了。”鲁小宝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手里端着食盒。
林清源头也不抬:“放那儿。”
“您……您还是吃点儿吧,都热第三遍了。”
“我说放哪儿!”林清源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嘶哑。
鲁小宝吓得一哆嗦,赶紧放下食盒跑了。
林清源吼完就后悔了。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对——易怒,焦躁,注意力无法集中,像极了在现代实验室赶项目时疯狂的样子。
可那次他至少还有先进的仪器设备,有成熟的工业基础做后盾。这里呢?除了几个铁匠炉子和一帮子大字不识几个的工匠,他一无所有。
“压力容器……压力容器……”他喃喃自语,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碳含量、锰含量、热处理温度、屈服强度……然后狠狠划掉。
不行,以现在的炼钢技术,真的能做到承受两百大气压的合金钢吗。
“或许……降低压力?”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用催化剂,把反应压力降到五十个大气压……不,三十个……可催化剂呢?铁系催化剂要用氧化铁、氧化铝、氧化钾……氧化钾哪儿找去……”
他越想越乱,眼前开始发花。图纸上的线条扭曲变形,像一张嘲笑他的网。
“林清源?”门口传来萧玄墨的声音,怯生生的。
林清源没理他。
小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林清源没赶他,才慢吞吞挪进来,手里也捧着个食盒:“那个……小宝哥说你没吃饭,我给你带了点心,是厨房新做的枣泥糕……”
“我不饿。”林清源硬邦邦地说。
萧玄墨把食盒放在桌上,却没走。他打量着林清源,小声道:“你……你眼睛好红。”
林清源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需要休息了。他闭上眼,眼前却不是黑暗,而是旋转的数字和公式。
“你去玩吧。”他疲惫地说,“在我骂你之前,赶紧出去。”
萧玄墨欲言又止,怕林清源怕他赶紧溜了。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屋子里重归寂静。
林清源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板。他想睡,可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萧玄弈。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很轻,但林清源还是听见了。他勉强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门口。
萧玄弈的脸色很难看。他停在桌边,目光扫过桌上凉透的饭菜,又落回林清源脸上。
“你多久没睡觉了?”萧玄弈的声音很冷。
林清源脑子转得慢,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啊?三天……四天?我有睡的……”
“一天睡两个时辰,也叫睡?”萧玄弈打断他,“你看看你自己,眼睛里全是血丝,再这样下去,你离见阎王不远了。”
林清源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确实累了,累得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
萧玄弈不再废话,转动轮椅来到他身边:“跟我走。”
“去哪儿?”
“睡觉。”
林清源还想挣扎,萧玄弈已经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那只手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林清源浑浑噩噩地被带出匠作处,穿过院子,回到惊蛰院。一路上他低着头,嘴里还在念叨:“催化剂……得用铁……可纯度不够……杂质会中毒……”
萧玄弈一言不发,脸色越来越沉。
进了卧房,萧玄弈指了指床:“躺下。”
林清源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回到到了萧玄弈的卧房。那张自己造的的席梦思大床就在眼前,上面还铺着厚实的被褥。
他犹豫了一下,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直接扑到床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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