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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七在旁边驾着马,没接话。
玄八倒是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话说咱们这一路有点太一帆风顺了吧?皇后居然不给我们使点绊子?搞点暗杀什么的?”
玄七瞪他一眼:“慎言。”
玄八缩了缩脖子。
玄七看了看前后,才低声说:“咱们奉旨出了封地,这么大张旗鼓地出行,要是中途出了什么事,会让皇帝老儿颜面扫地。那个女人不敢。”
玄八点点头,不再问了。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整整半个月,虽然说最后剩的那点橡胶全部都装马车上减震了,等终于看到京城的城门时,林清源的腰依然快散架了。
这一路上,萧玄弈可谓是受尽了折磨。每次下车休息,哪怕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也得坐上轮椅,让人推着走。林清源看着都替他累。
但没办法。不知道这一路上暗中有多少眼睛盯着,不能让他们知道腿好了。
“到了到了!”林晓晓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的,“哥你快看!”
林清源凑过去,透过车窗往外看。
京城。
确实不一样。
城墙比宝安城高多了,也厚多了,青灰色的砖石上布满岁月痕迹。城门楼巍峨耸立,足有三层高,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门口站着两排甲胄鲜明的士兵,正在盘查进出的人群。
“哇塞。”林晓晓感叹,“这就是京城啊,感觉好不一样。”
旁边那辆马车里,也伸出一个人头来。
那是一个年轻书生,看样子也是第一次来京城。听见林晓晓的话,他立刻接茬:“那可不!这里可是京城,全大雍的政治经济中心!全天下人都向往的地方!”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礼貌地笑笑。
心里却在想:其实一点都不向往,感觉比宝安城差远了。
萧玄墨在旁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声音:“快把车帘合上。”
“干嘛?”
“外面全是马粪味,臭死了。”
林晓晓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她连忙缩回来,把车帘紧紧合上。
萧玄墨皱着眉:“我都好几年没见过乞丐了,没想到京城这么多。刚才路过城门,墙根底下蜷着七八个。”
林清源没说话,只是透过车帘的缝隙继续往外看。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进了内城,街道宽敞了许多。
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挂得高高的。有酒楼,有绸缎庄,有金银铺,有古玩店,光是看着就觉得气派。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也多,有穿绸衫的富人,有挑担的小贩,有牵马的商贾,还有坐着轿子的官家女眷。
但林清源的目光,落在那些墙根底下。
基本上每一处墙根,都蜷缩着人。
有的人靠着墙,低着头,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面前摆着破碗,一动不动。还有的一家几口挤在一起,大人搂着孩子,孩子脸上脏兮兮的,双眼无神,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朱门酒肉臭。”林清源喃喃道,“路有冻死骨。”
萧玄弈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所以这才是京城。”他说。
林清源点点头。
是啊,这才是京城。
繁华的气派是真的,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人从乞丐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好像那些人跟路边的草一样。
这就是大雍的老旧势力,封建王朝的缩影。
第81章 不知情的东西不要吃
端王府和景王府一比,地段可谓是相当偏僻了。
景王府离皇宫不过三条街,周围住的都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而端王府在再往西走两条街就是城墙,周围住的都是些升斗小民。
但好在该有的都有。
福伯提前就已经安排好了,把这座七年没人住的旧宅收拾得干干净净。众人进了门,随便挑了个房间,倒头就睡。
明天还得进宫面圣,得养足精神。
﹉﹉
华羽宫里,凌怀羽正在喝茶。
她今年四十一岁了,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照得柔和。岁月待她不薄,眼角只有几道细细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一袭青色的常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衬得人懒懒的。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呦——妹妹好生雅致呀,还有心情喝茶呢?”
一个粘腻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怀羽眼皮都没抬,继续喝茶。
皇后款款走进来。她比凌怀羽大十几岁,好在保养得也不错,但那股子高傲劲怎么也遮不住。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的宫装,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半截白花花的胸脯,也不嫌冷。手上托着一个食盒,扭着腰走到凌怀羽面前,往桌上一放,自顾自地坐下。
凌怀羽撇了她一眼,屁股都没从榻上挪开,更别说行礼了。
皇后也不在乎。她早就习惯了这个疯女人的无礼。
“鸢贵妃。”她笑眯眯地开口,“今儿三皇子和四皇子就进宫了。你们母子一别七年,终于要再次见面了。你也不准备准备?”
凌怀羽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我儿子回来看我,都是一家人,准备什么?”
她抬眼看向皇后,嘴角微微勾起:“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假兮兮的?”
皇后被怼了,脸上的笑容却不变。她那张血红色的大嘴一咧,笑得花枝乱颤,胸前的两团肉跟着晃了晃。
“妹妹还不知道吧?”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三皇子今年,可没带任何女人回来呢。”
凌怀羽挑了挑眉。
“倒是带了个带把的小妖精回来。”皇后捂着嘴笑,“哈哈哈哈——我看啊,你等到我这个年纪,都抱不上孙子喽。”
凌怀羽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又不是给你传宗接代,你操心个什么劲?”
她把茶盏放下,抬眼看向皇后,眼神里带着嘲讽。
“我听说太子的三皇孙又发烧了?那可得注意点啊,毕竟这可是你们家仅剩的独苗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就说吧,”凌怀羽的声音轻飘飘的,“这当祖母的少做点孽,给子孙积积福。”
太子的子嗣凋零得厉害。三个儿子,老大夭折,老二落水,只剩下老三,还三天两头生病。京城里私下都在传,这风水轮流转,大人做的孽,报应到孩子身上了。
皇后“腾”地站起来,拍案而起,指着凌怀羽的鼻子:“你——”
她“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都气扭曲了,皱纹炸开,像一朵干瘪的菊花。
凌怀羽抬眼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害怕。
“你要跟我打架吗?”她问。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皇后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跟这个疯女人计较什么?这疯子犯起病来连皇帝都敢打。她今天来,就是恶心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纠缠。
皇后的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比翻书还快。
“妹妹说笑了。”她和和气气地说,“妹妹生活单调,给你带的牛乳糕别忘了吃。本宫还有事,一会皇上来了妹妹还得费心招待。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凌怀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茶盏,继续喝茶。
﹉﹉
林清源推着萧玄弈的轮椅,和萧玄墨一起走在皇宫的长廊里。
这是林清源第一次进宫。
红墙黄瓦,雕梁画栋,确实气派。但走在这长廊里,总觉得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渗过来。
来接他们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脸上堆着标准的假笑。
“皇后娘娘念你们母子分别多年,免了你们的请安。咱家直接带你们去华羽宫,皇上也在那等着你们呢。”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些场面话,什么“皇后娘娘仁慈”“皇上惦记着两位皇子”之类的。
萧玄弈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
萧玄墨跟在后面,也是一脸的拘谨。
林清源推着轮椅,心里暗暗吐槽:这皇宫里没一个好惹的,难怪萧玄墨不愿意回来。
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了华羽宫。
正殿里,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席。皇帝和贵妃坐在上首,见他们进来,皇帝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慎修来了。”
三人连忙行礼。
萧玄弈在轮椅上欠身:“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妃。”
林清源和萧玄墨也跟着行礼。
皇帝摆摆手:“起来起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他看向萧玄弈,目光在他腿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慎修,这七年受苦了。腿怎么样?”
萧玄弈微微低头:“托父皇洪福,好些了,但还是老样子。”
皇帝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林清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是?”
萧玄弈介绍道:“这是林清源,我我从边境部落带回来的圣子。这几年在幽州没少帮儿臣。”
圣子?
皇帝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他看了看林清源——一个妖艳的年轻人,穿着打扮倒还体面,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怎么说呢,看他那张脸,跟个小女孩似的,具体帮些什么谁说的清,还圣子,估计就一个坑蒙拐骗的神棍。
看来这个曾经最优秀的儿子,已经在边关待废了。居然信沉迷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皇帝心里暗暗高兴,脸上的笑容更加慈祥了。
“坐吧坐吧,都坐下。”
众人落座。
林清源坐在萧玄弈旁边,偷偷打量着皇帝。
这皇帝……怎么这么老?
头发全白,脸上沟壑纵横,眼袋耷拉着,说话都有些中气不足。但旁边的贵妃,保养得宜,风韵犹存。
这两人站一起,说是父女都有人信。
林清源在心里默默吐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皇帝放下筷子,看向萧玄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墨儿长大了,懂规矩了。越来越像他舅舅了。”
萧玄墨听到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贵妃的脸色已经变了。
萧玄弈的筷子顿了一下。
林清源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但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来来来,吃菜吃菜。”皇帝招呼着。
萧玄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清源碗里。
“尝尝这个。”
林清源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排骨,正要道谢——
“啪!”
一双筷子狠狠拍在桌上。
林清源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就见贵妃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你——!”
她指着萧玄弈,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这个下贱的东西!”
林清源懵了。
什么情况?
贵妃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杯盘碗盏“哗啦”一声摔得粉碎,汤汁四溅,还好林清源躲的快,差点被溅了一身。
“你不要脸!”贵妃的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了刚才的优雅,“你这个龙阳之好!你下贱!你恶心!”
她指着萧玄弈的鼻子,骂得越来越难听。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早知道你是这种货色,当初就该掐死你!”
那些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林清源彻底傻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疯了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早知道……早知道就待在王府,和林晓晓一起了。
萧玄弈坐在轮椅上,神色平静。
萧玄墨也平静得很,好像早就习惯了。
他站起身,推着萧玄弈的轮椅,往后退了几步,给贵妃留出发疯的空间。
贵妃还在骂,越骂越激动,头发散了,脸上也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口水,整个人狼狈不堪。
皇帝坐在上首,脸色有些不好看。
但林清源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嘲讽?满足?
那种表情,完全是在看一场好戏。
林清源心里一寒。
皇帝终于开口了。
“行了。”他的声音洪亮,但贵妃理都没理他。
“都出去吧。”皇帝摆摆手,“让她自己在这儿发疯。”
萧玄墨推着萧玄弈往外走。林清源连忙跟上。
到了殿外,皇帝装模作样地交代萧玄弈:“你母妃太久没见你们了,一时激动。好好照顾她。”
萧玄弈点点头。
皇帝又摸了摸萧玄墨的脸,慈祥地笑了笑。
“好好陪陪你母妃。”
说完,他带着太监们走了。
片刻后,殿里安静了。
萧玄墨推着萧玄弈,轻手轻脚地走回去。林清源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
推开殿门,里面一片狼藉。
贵妃站在那堆碎瓷片中间,头发散乱,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皇上走了?”她问。
萧玄弈点点头。
下一秒,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贵妃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你——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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