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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源彻底无语了。
萧玄弈推动轮椅,从他身边经过,路过时顺手揽了一下他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语气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好了,别苦着脸了。明天上完香,带你去玩玩。这段时间周边国家派了好多使者来雍朝,如今都聚集在城里的驿站,明天应该很热闹。咱们去看看。”
林清源眼睛一亮:“真的?”
萧玄弈点头:“真的。”
林清源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虽然明天要爬山,但爬完山有得玩,而且不是他一个人受罪——想到鹤神医那个老头也要去,他就平衡了。
“那……今晚给我上药的时候多抹点。”林清源小声嘀咕。
萧玄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包在我身上。
林清源:“……”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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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萧玄墨一路狂奔回自己住的院子。
推开门,屋里灯还亮着。林晓晓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本厚厚的书奋笔疾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旁边,鹤神医正坐在另一张桌子前,面前摆满了瓶瓶罐罐和一大片……虫子。
各种虫子。
活的。
死的。
半死不活的。
萧玄墨的脚步骤然一顿,差点转身就跑。
“我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恐惧。
两人头都没抬。
林晓晓继续写字,嘴里敷衍道:“哦,回来了啊。”
鹤神医继续摆弄他那些虫子,同样敷衍:“嗯,玩得怎么样?”
萧玄墨:“……”
第83章 臭秃驴算什么东西
他辛辛苦苦从皇宫回来,就这待遇?连个正眼都不给?
他悻悻地走进屋,把包袱往旁边一扔,凑到鹤神医旁边,看他老人家正用一个小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只斑蝥,扯掉腿,往一个罐子里放。
“鹤神医,您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捣鼓这些虫子干什么?”萧玄墨问。
鹤神医头也不抬:“炮制药材。斑蝥有大毒,得好好处理,京城有个人摆地摊,都是活的卖的便宜,我买了好多。”
萧玄墨想起什么,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说:“鹤神医,明天所有长辈要早起爬山哦。这都这么晚了,您还不睡,明天起得来吗?”
鹤神医手一顿。
他慢慢抬起头,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看面前摆了一桌的瓶瓶罐罐,表情逐渐凝固。
“坏了坏了,”鹤神医一拍大腿,“我把这茬给忘了!”
他飞快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三两下就把所有瓶罐都收进了一个大筐里,然后——他抱起筐,直接塞进了萧玄墨怀里。
萧玄墨:“???”
鹤神医拍拍手,一脸轻松:“墨儿啊,反正你明天也没事,帮我把这些收拾一下。看到没,这些虫子的头、腿、翅膀,都得掰掉,只留身子。掰好的放这个白罐子里。我明天回来要检查哦。”
萧玄墨端着那筐虫子,表情逐渐扭曲:“鹤神医,您……”
“我先去睡了!”鹤神医一溜烟跑了,那速度,比年轻人还快。
萧玄墨:“……”
他低头看看筐里的虫子,虫子们也抬头看看他。
萧玄墨欲哭无泪。他认命地坐到桌边,开始掰虫子。
他一边掰,一边凑到林晓晓那边,打搅人家学习:“你学到哪了?”
林晓晓依旧没抬头:“八股文。”
萧玄墨掰虫子的手一顿,惊讶地看向她:“这么快?我记得你刚开始学《大学》好像还是昨天的事。”
林晓晓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不快了。如果端王登基,明年就能开恩科。等科举改革完,我得从县试一路考到殿试。别人十几年的准备时间,我只有五年。”
她顿了顿,看着萧玄墨:“我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顾夫子给我画了范围。他知道改革后会侧重什么,所以我能少走很多弯路。但剩下的,得靠我自己。”
萧玄墨撇撇嘴,继续掰虫子:“用不了那么麻烦吧?要是我哥真成了皇帝,那你哥就是从龙之功,将来最差也是个宰相。你想当官,还用得着考?”
林晓晓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很认真。
她看着萧玄墨,一字一句地说:“正因为我哥对王爷很重要,所以我才不能丢他的脸。”
萧玄墨愣住了。
林晓晓继续:“走后门算什么本事?到时候别人嘴上不说,心里怎么看我哥?怎么看我?说我是靠关系上位的废物?要进就堂堂正正地考进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属于你们男人的朝堂,亲自大开午门迎接我。到时候,我看谁敢说我哥半句闲话。”
萧玄墨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七年前,林晓晓是什么样子?一个唯唯诺诺的农村小女孩,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明天就被赶出去。可现在呢?她坐在烛火下,义愤填膺的说着这样的话,那眼神里的坚定,让萧玄墨都有些震撼。
现在的林晓晓已经在林清源和顾衍的联合教育下,飞速成长为一个自强不息的新时代女性。
萧玄墨放下手里的虫子,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林晓晓的肩膀:“大雍的未来需要你,加油。”
林晓晓:“知道就好。”
萧玄墨已经收回手,继续掰他的虫子,嘴里念叨着:“明天我带你去京城最大的书铺看看,据说那里有很多孤本。你学习用得上。”
林晓晓点点头,继续埋头苦读。
夜渐渐深了。
等林晓晓完成当天的学习任务,抬起头活动脖子时,发现萧玄墨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她往旁边一看,只见那小子躲在角落里,趴在一张小桌子上,正奋笔疾书,表情那叫一个专注。
林晓晓好奇地凑过去。
萧玄墨写得入神,完全没发现有人靠近。林晓晓垫着脚,悄悄绕到他身后,探头一看——
只见纸上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片:
“第一章 :废柴逆袭
青云镇上,人人皆知,萧家少爷萧尘是个废物。十五岁了,丹田破碎,无法修炼,连最低等的武者都不如。族中子弟见他便嘲笑,长辈见他便摇头。萧尘低着头,默默承受着一切。直到那天夜里,他无意中滴血在祖传的玉佩上……”
林晓晓:“……”
萧玄墨还在写,笔走龙蛇,满脸兴奋。
林晓晓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口打断他:“你这是在干什么?”
萧玄墨手一抖,笔差点掉地上。他回头看到林晓晓,吓了一跳,然后迅速用手盖住纸,一脸心虚:“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写写……”
林晓晓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他的手,拿起那几张纸翻了翻:“《逆行乾坤》?第一章 ?丹田破碎?祖传玉佩?萧尘?”
她越看表情越复杂,最后抬起头,一脸无语地看着萧玄墨:“你是不是在写阿源哥哥以前讲过的那个……那个什么……‘莫欺少年穷’的故事?”
萧玄墨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不愧是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晓晓把纸扔回给他,嫌弃地说:“这种窝囊废,要不是手镯里有个老爷爷,这辈子都是个废物。”
萧玄墨摇摇手指,一脸高深:“你不懂。华夏人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草根逆袭的爽感。源哥讲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到,那些暗卫听得眼睛都直了。我现在已经深得源哥的真传,完全搞懂了这种套路!”
林晓晓:“……”
萧玄墨继续得意:“明天陪你去书铺,我把这稿子给书铺老板看看。你就等着吧,等我的书在京城爆红,到时候可别求着我签名哦。”
林晓晓翻了个白眼:“我才不稀罕你的签名呢。不过……”
她眯起眼睛,盯着萧玄墨:“你不会就是为了交稿子,才说明天带我去书铺的吧?”
萧玄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立刻换上一副正义凛然的表情:“那肯定还是你的事比较重要啊!我这只是顺带,顺带!主要目的还是陪你去买书!”
林晓晓懒得戳穿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我睡了。明天起不来你自己去。”
“好好好,你快睡!”萧玄墨殷勤地挥手。
林晓晓走后,萧玄墨继续奋笔疾书。他写啊写,写啊写,写到窗外天色都开始泛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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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林清源就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洗漱、穿衣、吃早饭,全程眼睛都没睁开过。等被塞进马车,他才稍微清醒了一点——因为车里实在太挤了。
萧玄弈坐一边,鹤神医坐一边,还有钱伯,满满当当一车人。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往宝安城外的青岩山驶去。山不算高,但也不矮,从山脚到山顶的寺庙,正常走要小半个时辰。
到了山脚,林清源一下车就傻眼了。
上山的路,是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他看向萧玄弈。
萧玄弈已经被抬上一顶小轿——装瘸的人设不能崩,所以他有轿子坐。
他又看向鹤神医。
老头精神抖擞,已经开始活动筋骨,一副准备大展身手的模样。
林清源:“……”
鹤神医朝他挥挥手:“年轻人,跟上啊!”说完,嗖地一下,就蹿出去好几步。
林清源瞪大眼睛。七十多岁?这速度,吃什么了?
鹤神医三蹿两蹿,很快就没影了。
林清源:“……”
他认命地开始爬山。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他的腿越来越酸,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开始冒汗。旁边的小轿晃晃悠悠地超过了他,萧玄弈探出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悠闲:“平时让你多锻炼,现在知道爬山费劲了?”
林清源气得牙痒痒。
他手里拄着一根路边捡的木棍,一步一步往上挪,听了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他四处看看,确认周围没什么人,然后猛地把棍子往地上一扔,冲到小轿旁边,指着萧玄弈的鼻子,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
“萧玄弈,你还有脸说?!昨天晚上,你给我上药的时候,不干人事,你——”
话没说完,嘴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
萧玄弈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同时扫了一眼抬轿子的玄武卫。那几个家伙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萧玄弈压低声音,在林清源耳边说:“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名声早臭了,是不介意,就怕……”
林清源挣扎着,瞪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要脸”三个大字。
萧玄弈松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玄武卫吩咐道:“玄七。”
萧玄弈对旁边突然出现的玄七说:“你背圣子上山。”
玄七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在林清源面前蹲下。
林清源:“???”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玄七一把背了起来。玄七的步子又快又稳,嗖嗖嗖就追上了前面的鹤神医。
林清源趴在玄七背上,风中凌乱。
好吧,虽然是有点丢人,但至少不用自己爬了。
在玄七的帮助下,剩下的山路异常顺利。等到了山顶,林清源双脚落地,还有点恍惚——这就到了?
山顶的青岩寺,规模不大,但环境清幽,禅意十足。古木参天,焚香缭绕,处处透着远离尘嚣的宁静。
院子正中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枝繁叶茂,树干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那是香客们祈福留下的。
树下人来人往,香客络绎不绝。林清源匆匆扫了一眼,就发现了好几个穿着异域服装的人。有的穿着宽大的袍子,有的裹着艳丽的头巾,还有的……
林清源的目光落在一个光着上半身、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念珠、皮肤晒得黝黑发亮的壮汉身上。
他情不自禁地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寒潮来袭之后,大雍的气候就变了。现在虽然是夏天,但除了正午最热那会儿,其他时候根本不热。林清源穿着两件衣服,都感觉刚刚好,不冷不热。
这人光着上半身,站在清晨的山风里,难道不冷吗?
萧玄弈被抬进寺庙,林清源跟在他旁边,小声问:“那些都是什么人?”
萧玄弈扫了一眼:“周围番国的皇子和使者。如今各国都派了使团来雍朝,在京城的驿站落脚。今天应该是来上香的。”
林清源“哦”了一声,继续四处张望。
萧玄弈让玄七去捐了香火钱——估计数额不小。因为林清源亲眼看到,那个白胡子的老主持接过银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看萧玄弈的眼神,活像看一个散财童子。
林清源忍不住嘀咕:“果然,你佛只渡有钱人。”
萧玄弈瞥了他一眼,让他不该说的别说。
捐完香火钱,老主持热情地给他们引荐:“王爷,敝寺有位老方丈,修行多年,看人看相极准。不少香客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求他指点迷津。今日方丈正好在寺中,王爷可要去见一见?”
萧玄弈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见见吧。”
林清源跟着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僻静的禅房前。
老主持先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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