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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吃饭。
徽生曦吃得很慢,但比前几天多吃了些。半碗粥下肚,胃里暖暖的。她放下勺子,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师父。”她小声说。
“嗯?”
“手机……真好。”她说,“能听见……你的声音。”
徽生扶砚夹咸菜的手顿了顿。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院子里,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轻轻摇晃。
徽生曦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到厨房。她站在水井边洗碗,井水冰凉,但她不觉得冷。
洗好碗,她回到屋里。
师父已经收拾好桌子,正在调息。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钻进被窝。被子有阳光的味道,还有陈奶奶家衣柜的樟脑丸味。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
手指在被子下轻轻动着,像是在按手机按键。1、3、8……十一位数,她现在已经能背下来了。
嘴角,又悄悄地弯了起来。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可怕了。
第10章 小镇邻居,善意的目光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井水从指缝间漏下,无声无息。
徽生曦渐渐习惯了小院的生活。每天早上在鸟鸣中醒来,去井边洗漱,看师父在院子里打坐。晨光落在他肩头,把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染成淡淡的金色。
然后是一整天的学习。
语文课本已经翻到了最后几页。她能读完整的课文了,虽然还是很慢,但不再断断续续。那些字词像种子,在她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院子里的杂草被清理干净后,露出了原本的泥土。徽生扶砚从后山捡来些石子,铺了一条小路,从屋门口通向院门。下雨天就不会泥泞了。
徽生曦很喜欢那条石子路。她常常赤脚踩在上面,感受石子的冰凉和粗糙。在修仙界她从不穿鞋,青石板温润光滑。这里的石子硌脚,但她觉得踏实。
邻居们开始注意到这对新来的“父女”。
先是西边的张叔。他是个五十多岁的木匠,话不多,但手艺好。有一天他扛着锄头路过,看见徽生扶砚在清理院子角落的碎砖头。
“要帮忙吗?”张叔停下脚步问。
徽生扶砚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必,多谢。”
张叔点点头,没再多说。但第二天早上,徽生曦打开院门时,发现门口放着几样工具——一把铁锹,一把锄头,还有个小推车。
都是半旧的,但擦得很干净。
她跑回屋告诉师父。徽生扶砚走到门口,看着那几样工具,沉默片刻。
“收起来吧。”他说,“用完还回去。”
工具很好用。铁锹锋利,锄头顺手,小推车能装很多东西。徽生扶砚用它们清理了院子角落的杂物,还翻了一小块地,准备种点菜。
第三天,张叔又路过。
“工具还行吗?”他问。
“很好。”徽生扶砚颔首,“多谢。”
“客气啥。”张叔摆摆手,“有啥需要帮忙的,说一声。”
他走了,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徽生曦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小路尽头。这个邻居话不多,但行动很实在。
然后是南边开小卖部的吴阿姨。
吴阿姨四十来岁,嗓门大,爱笑。她的小卖部在镇子南头,卖些油盐酱醋、零食烟酒。有一天她拎着个纸箱过来,敲响了院门。
“在家吗?”
徽生曦正在屋里看书,听见声音吓了一跳。她放下书,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脸上带着笑。
“小姑娘,开门呀。”吴阿姨说。
徽生曦犹豫着,回头看向师父。徽生扶砚点点头,走过来打开了门。
“哎呀,可算开门了。”吴阿姨笑呵呵地说,“我是南头开小卖部的,姓吴。听说你们新搬来,带点东西给你们。”
她把纸箱放在门槛上。里面是一箱牛奶,还有几包饼干。
“小姑娘太瘦了,多喝牛奶补补。”吴阿姨说着,打量了徽生曦一眼,“哟,这眼睛颜色真特别,我活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
徽生曦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
“谢……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不客气。”吴阿姨摆摆手,“以后缺啥少啥,去我店里买,给你们打折。”
她说完就走了,边走边哼着歌。徽生曦看着地上的纸箱,又看看师父。
“收下吧。”徽生扶砚说,“回头买点东西还礼。”
牛奶是盒装的,上面印着卡通牛的图案。徽生曦拿起一盒,摇了摇,里面是液体晃荡的声音。她学着电视里看过的那样,找到吸管,插进去,小心地吸了一口。
甜甜的,奶香味很浓。
她眼睛亮了亮,又喝了一口。
那天下午,她喝了半盒牛奶,吃了一块饼干。饼干是葱油味的,咸咸的,脆脆的。她小口小口地吃,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徽生扶砚看着她,没说话。
但他注意到,徽生曦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不是笑,但也不是之前的紧张和茫然。而是一种……放松。
邻居们的善意像细密的雨,一点点渗进这个小院。
连镇上的孩子都知道了。
青石镇不大,孩子也不多。有个叫胖虎的男孩,八九岁年纪,是这一片的孩子王。他皮肤黑,眼睛亮,嗓门大,整天带着几个小孩在镇上疯跑。
有一天,他们跑到小院附近玩捉迷藏。
“我数十下,你们快藏!”胖虎捂住眼睛,开始数数,“一、二、三……”
孩子们四散跑开。有个叫小梅的女孩跑得太急,一头撞在院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徽生曦正在院子里看书,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抬起头,看见院门外站着个小女孩,正揉着额头,眼睛红红的。
“你……没事吧?”徽生曦犹豫着问。
小梅看见她,愣了愣。这个小院新搬来的人,镇上的孩子都知道。大人们都说,那家有个小姐姐,不爱说话,身体不好。
“没……没事。”小梅小声说,转身想跑。
“等等。”徽生曦站起来,走到门口。她想起吴阿姨送的饼干,回屋拿了一块,递出去。
“给你……吃。”
小梅看着那块葱油饼干,又看看徽生曦淡琉璃色的眼睛,犹豫着接过来。
“谢……谢谢姐姐。”她说完,转身跑掉了。
那天晚上,胖虎把孩子们召集起来。
“以后不准去那个小院附近闹。”他板着小脸说,“里面的小姐姐身体不好,不能吵。”
“为啥呀?”有孩子问。
“我奶奶说的。”胖虎认真地说,“陈奶奶跟我奶奶是朋友,说小姐姐是从国外回来的,生病了,要静养。”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点头答应。胖虎是孩子王,他的话大家都听。
从那以后,小院周围安静了很多。偶尔有孩子路过,也会放轻脚步,不敢大声喧哗。
徽生曦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最近院子外面很安静,没有吵闹声了。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
徽生曦的身体在慢慢恢复。虽然还是瘦,但脸色不那么苍白了。她每天按时吃药,喝牛奶,吃师父煮的粥。陈奶奶送的鸡蛋,师父会煮给她吃,有时候是水煮蛋,有时候是蒸蛋羹。
她开始帮忙做些简单的家务。
扫地,擦桌子,洗碗。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做完一件事,她都会抬头看师父,像是等待评价。
徽生扶砚通常只是点点头。
但有一次,她洗完碗,把碗筷整整齐齐地码在灶台上时,听见师父说:“做得很好。”
简单的四个字,让她愣了很久。
然后嘴角,又悄悄地弯了起来。
那天傍晚,陈奶奶端着一碗鸡汤过来。
“今天炖了鸡,给你们盛一碗。”她把碗放在桌上,“趁热喝,补身体。”
鸡汤很香,上面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里面有几块鸡肉,还有红枣和枸杞。热气腾腾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冒着白烟。
徽生曦看着那碗鸡汤,喉咙动了动。
“快喝呀。”陈奶奶催她,“凉了就不好喝了。”
徽生曦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小心地吹了吹,送进嘴里。鸡汤很鲜,带着红枣的甜味,暖洋洋地滑进胃里。
她一口一口地喝,喝得很慢。
陈奶奶坐在门槛上,看着她喝。老人脸上带着笑,皱纹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柔。
一碗汤喝完,徽生曦放下碗。
她抬起头,看向陈奶奶。老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慈爱。
徽生曦抿了抿嘴唇。
然后,她慢慢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谢——谢——奶——奶。”
声音不大,但很完整。每个字都咬得很准,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陈奶奶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徽生曦,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几秒钟后,她的眼睛笑成了缝,皱纹全都舒展开来。
“哎!乖孩子!”她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摸了摸徽生曦的头,“会说话就好,会说话就好!”
徽生曦没有躲。
她感受着那只温暖粗糙的手在头顶轻轻抚摸,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像春天的溪水,缓缓流过心田。
徽生扶砚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徽生曦脸上。那张苍白的小脸在月色里显得柔和,淡琉璃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两汪清泉。
她正在慢慢适应这个世界。
虽然还是很慢,虽然还是会害怕,虽然说话还是不流利。
但她会笑了,会主动开口了,会接受别人的善意,也会表达感谢了。
这就够了。
时间还有很多,可以慢慢来。
陈奶奶又坐了一会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些镇上的事。谁家儿子要结婚了,谁家媳妇生孩子了,谁家老人去世了。徽生曦听着,偶尔点点头。
最后,陈奶奶端着空碗回去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徽生曦走到门口,看着陈奶奶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远的背影。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小路上,晃晃悠悠的。
她转过身,看向师父。
徽生扶砚也看着她,眼神很沉,很静。
“师父。”她开口,声音很轻,“这里的人……都很好。”
徽生扶砚沉默片刻。
“嗯。”他说,“所以,不用怕。”
徽生曦点点头,嘴角又弯了弯。
她走回屋里,爬上床,钻进被窝。被子有阳光的味道,还有陈奶奶家衣柜的樟脑丸味。窗外,虫鸣声声,月光如水。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不再是问道峰的紫竹林,也不是街上呼啸的铁盒子。而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一条石子路,几个和善的邻居,还有一碗热乎乎的鸡汤。
第11章 晨起不适,师父熬制草药
晨曦穿过窗户,落在徽生曦脸上时,她就知道不对劲。
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浑身软绵绵的,骨头缝里都在发酸。她试着动了动,想坐起来,可手臂刚撑起一点,就又软软地落回床上。
额头在发烫。
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气从身体深处冒出来,蒸得脸颊发红,嘴唇干裂。喉咙也疼,像有细小的针在扎。
“师父……”她小声喊,声音沙哑得厉害。
门口传来脚步声。徽生扶砚走进来,看见她脸色潮红地躺在床上,眉头立刻皱起。他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触手滚烫。
“又烧了。”他声音平静,但眼神沉了下去。
徽生曦睁开眼,淡琉璃色的瞳孔里映出师父担忧的脸。她想说“我没事”,可喉咙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抿了抿嘴唇。
徽生扶砚在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腕。三指搭在脉门上,闭上眼睛细细感受。脉搏很弱,跳得又快又乱,像受了惊的兔子。
这不是普通的风寒。
穿越两界的后遗症,加上这个世界污浊的空气、稀薄的灵气,让她的身体像漏了底的木桶,怎么补都补不满。之前那些药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他需要从根源上调理。
徽生扶砚松开手,站起身。
“躺着别动。”他说,“我去采药。”
徽生曦点点头,乖乖缩回被子里。她看着师父走出房间,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然后听见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的鸟鸣。阳光在地面上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床头,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她闭上眼睛,试着调息。
在修仙界,她可以用灵力温养经脉,驱逐病气。但在这里,灵力枯竭得像是干涸的河床,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只能等师父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再次打开。脚步声重新响起,比出去时重了些,还带着窸窸窣窣的声音。
徽生曦睁开眼。
徽生扶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新鲜的草药。草叶还带着露水,绿油油的,散发着一股清苦的香气。有些她认识——车前草、金银花、蒲公英——都是在问道峰见过的凡间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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