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生曦慢慢站起来,扶着门框往屋里看。房间比旅馆的大,也高些。空气里有股灰尘和木头混合的味道,不难闻,只是很陈旧。
她走进去,站在房间中央。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慢悠悠的,像在跳舞。
“喜欢吗?”徽生扶砚问。
徽生曦环顾四周。墙壁上糊着的报纸已经发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墙角有蜘蛛网,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
但这里很安静。
听不见街道上的车声,也听不见旅馆隔壁的电视声。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鸡鸣。
“安静。”她说,“喜欢。”
徽生扶砚走到她身边,也看着这个即将成为他们新家的地方。
在修仙界,他的洞府在问道峰顶,云海翻腾,紫竹成林,灵气充沛。而这里,只是一个破旧的小院,三间平房,杂草丛生。
但至少,是个落脚处。
“先收拾。”他说。
两人开始动手。徽生曦负责扫地,她从院子里找来一把破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灰尘和蜘蛛网。动作很慢,但很仔细。
徽生扶砚去井边打水。
井是那种老式的手摇井,他研究了一会儿,明白了原理。摇动把手,铁链带着皮碗上下运动,水就抽上来了。
第一桶水很浑,带着铁锈味。
他倒掉,又打了第二桶。这次清澈些,但还是不能喝。他提着水桶回屋,用抹布开始擦洗桌椅和窗台。
陈奶奶抱着一床被褥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
男人在擦窗户,小姑娘在扫地,两人都很安静,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哎呀,你们动作真快。”陈奶奶把被褥放在门槛上,“这是被子和褥子,我晒过了,没虫子。”
徽生扶砚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两百五十块钱,数清楚递过去。
陈奶奶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
“对了,我那儿还有点自家种的青菜,等会儿给你们拿点过来。”她说着,目光落在徽生曦身上,“小姑娘几岁了?”
徽生曦停下扫地,抬起头。
“十……六。”她说得很慢。
“十六啊,跟我孙女一样大。”陈奶奶笑呵呵地说,“她在城里念高中,半年才回来一次。你们住这儿,我有空还能来串串门,说说话。”
她说完,拄着拐杖走了。不一会儿,真的提了一篮子青菜过来。青菜很新鲜,叶子上还带着露水。
“拿着,别客气。”陈奶奶把篮子塞给徽生曦。
徽生曦抱着篮子,青菜的清香扑鼻而来。她看着陈奶奶满是皱纹的笑脸,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很温软的东西,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心口。
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陈奶奶眼睛笑成了缝。
“哎!乖孩子!”她伸手想摸摸徽生曦的头,但看见小姑娘往后缩了缩,又把手收回来,“那你们先忙,我回去了。有事就喊我,我住隔壁。”
她指了指院子西边的一户人家。
徽生扶砚送她到门口。陈奶奶摆摆手,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徽生曦把青菜篮子放在桌上,继续扫地。她扫得很认真,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徽生扶砚擦完窗户,开始清理厨房。
厨房更旧。
土灶的烟囱有些堵,锅锈得厉害。但收拾收拾还能用。他从院子里找来几块砖头,把灶台垫平,又用井水把锅刷干净。
等两人把三间屋子都打扫完,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洒进来,把房间染成暖黄色。灰尘已经被清理干净,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井水和泥土的味道。
徽生扶砚把被褥铺在床上。
被子确实很旧,布料洗得发白,棉花也结块了。但晒过太阳,有一股阳光的味道。他铺好床,让徽生曦坐下试试。
徽生曦坐在床沿上。
床板很硬,褥子很薄,但比旅馆那张咯吱响的弹簧床踏实。她伸手摸了摸被子,布料粗糙,但很干净。
“今晚……睡这儿?”她问。
“嗯。”徽生扶砚在她身边坐下,“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家。
这个字在徽生曦心里滚了一圈。在修仙界,问道峰是她的家。在那里,她有师父,有紫竹林,有修炼的静室。
而现在,这个破旧的小院,这三间平房,这张硬板床,就是她的新家。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完全暗下来,星星一颗颗亮起。这里的星空和修仙界的不一样——修仙界的星空更近,更亮,星辰之间仿佛有灵气流动。
而这里的星空很远,很淡,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
但一样美。
徽生曦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她转过头,发现师父也在看星空。侧脸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沉,沉得像深潭。
“师父。”她小声说。
“嗯?”
“这里……和以前不一样。”她说得很慢,但很清晰,“但……也很好。”
徽生扶砚转过头看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徽生曦脸上。那张苍白的小脸在月色里显得柔和了些,淡琉璃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两颗星星。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包含了太多东西。
徽生曦闭上眼睛,感受着师父手掌的温度。那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暖暖的,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知道,前面的路还很长。
要适应这个世界,要学习语言,要养好身体,要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但有师父在,有这个小小的院子在,她就不怕。
夜深了。
徽生扶砚在院子里布下一个简易的聚灵阵。灵力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阵法的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能让徽生曦舒服些。
徽生曦躺在床上,盖着那床旧被子。
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也有陈奶奶家衣柜里的樟脑丸味。她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虫鸣,还有远处隐约的狗叫声。
这个世界的声音,正在一点点变得熟悉。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梦里,不再是问道峰的紫竹林,也不是街上呼啸的铁盒子。而是一个小小的院子,一棵老槐树,一个慈祥的老奶奶,还有师父安静的身影。
那是她的新家。
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个家。
第8章 初次购物,超市的喧嚣
清晨的鸟鸣把徽生曦叫醒。
她睁开眼睛,看着头顶陌生的房梁。木料已经发黑,结着蜘蛛网,在晨光里显出清晰的纹理。愣了几秒,她才想起这里是新家。
山中小院。
昨晚睡得不算好,床板太硬,被子太薄,半夜还冷醒过一次。但至少,听不见旅馆隔壁的电视声,也没有街道上那些刺耳的喇叭声。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天色是鱼肚白,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远处传来鸡鸣声,一声接一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醒了?”师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徽生曦坐起身,发现师父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门槛上打坐。晨光落在他肩头,把那身藏蓝色工装染成了深青色。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嗯。”徽生曦应了一声,慢慢下床。
脚踩在地上,冰凉的水泥地激得她清醒了些。她走到门口,挨着师父坐下。院子里还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今天……做什么?”她问。
徽生扶砚睁开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
“买些日用品。”他说,“米、油、盐、锅碗瓢盆。”
昨天搬进来时,他们只带了从超市换来的那点东西——几件衣服,一些吃的,还有药。但现在有了自己的厨房,就需要正经的炊具和食材。
徽生曦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粉色拖鞋。拖鞋已经脏了,鞋底沾着泥土,小兔子图案也蒙了灰。
“去……镇上?”
“嗯。”徽生扶砚站起身,“洗漱一下,就出发。”
洗漱是在井边完成的。徽生曦学着师父的样子摇动手柄,看着清澈的井水哗啦啦流出来,捧在手里洗脸。水很凉,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比旅馆的自来水好喝。
她漱了口,用袖子擦了擦脸。
没有毛巾,也没有牙刷。这些都是需要买的。
两人换好衣服,徽生扶砚揣上剩下的钱,锁好院门,往镇中心走。清晨的小路很安静,偶尔有早起的农人扛着锄头经过,会好奇地看他们一眼。
徽生曦跟在师父身后,步子很慢。
身体还是虚,走快了就喘。但她努力跟上,不想再让师父背。昨天打扫院子时,她看见师父额角的汗——即使灵力几乎耗尽,师父依然在硬撑。
她不能再添麻烦。
主街比昨天热闹些,早点摊前排着队,蒸笼冒着白蒙蒙的蒸汽。包子、油条、豆浆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徽生曦咽了口口水。
“饿了吗?”徽生扶砚问。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徽生扶砚走到一个卖粥的摊子前,花两块钱买了两碗白粥。粥很稀,但热乎乎的,配着免费的咸菜。两人就站在路边喝完了。
热粥下肚,徽生曦感觉好受些。
“谢谢师父。”她小声说。
徽生扶砚没说话,把空碗还给摊主,继续往前走。目的地是镇上最大的超市——王记超市。昨天他们去过,今天还要再去。
超市已经开门了。
推开门时,欢迎光临的电子音再次响起。徽生曦还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师父身后缩。
店里比昨天更热闹。
早上是购物高峰,主妇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孩子们在零食区尖叫,老人慢悠悠地挑选打折商品。收银台前排着长队,购物车里的东西堆得高高的。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面包的甜香,生鲜区的鱼腥味,洗涤剂的柠檬味,还有太多人挤在一起产生的体味。
徽生曦的呼吸急促起来。
太多人了。声音太多,气味太多,光线太亮。她感觉头又开始晕,手心冒汗,手指不自觉地抓住购物车扶手。
那辆购物车是金属的,扶手冰凉。
“跟着我。”徽生扶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但很稳。
他推起一辆购物车,开始往前走。徽生曦紧紧跟在车旁,手指始终抓着扶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他们先来到日用品区。
货架上摆着各种锅碗瓢盆。徽生扶砚拿起一个铁锅,掂了掂重量,又放下。他挑东西很仔细,会看材质,会掂重量,会检查有没有破损。
最后选了一口最小的铁锅,两个碗,两双筷子,一个勺子。都是最便宜的款式,但能用。
“这个……好吗?”徽生曦小声问。
“能用就行。”徽生扶砚把东西放进购物车。
接下来是米面粮油区。他称了两斤米,一斤面,一小桶油,一小袋盐。又拿了一包白糖,一瓶酱油。都是最小包装,因为他们钱不多,也不知道能在这里住多久。
购物车渐渐满了。
徽生曦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但那些声音还是会钻进耳朵里——
“妈,我要这个!”
“这个牌子的洗衣粉打折,多拿两袋!”
“让让,让让!”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发现自己正站在零食区的货架前。
货架上摆着五颜六色的包装袋,上面印着诱人的图案。薯片、饼干、巧克力、糖果……每一件都散发着“好吃”的气息。
徽生曦的目光被一包薯片吸引。
包装是黄色的,印着一个笑脸土豆的图案。她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昨天在旅馆电视里看到的画面——动画片里的小孩抱着薯片袋子,咔嚓咔嚓吃得香甜。
“想吃?”师父的声音响起。
徽生曦猛地回神,才发现师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边。她脸一热,赶紧摇头。
“没……没有。”
徽生扶砚看了她一眼,伸手从货架上拿下那包薯片,放进购物车。
“偶尔吃一次,无妨。”
徽生曦盯着购物车里的薯片袋子,黄色包装在灰色的锅碗旁显得格外鲜艳。她咬住嘴唇,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像是……开心?
她说不清楚。
两人推着车往收银台走。队伍很长,他们排在末尾。徽生曦站在购物车旁,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结账离开。
收银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染着黄头发,耳朵上戴着耳钉。他动作很快,扫码、装袋、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排到他们时,小伙子抬头看了一眼。
“哟,是你们啊。”他认出来了,“昨天来过吧?”
徽生扶砚点点头,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
小伙子一边扫码一边搭话:“买这么多东西,新搬来的?”
“嗯。”
“住哪儿啊?”
“镇东头。”
“哦哦,那边安静。”小伙子扫到那包薯片时,笑了,“给女儿买的?小姑娘都爱吃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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