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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时看了徽生曦一眼。徽生曦赶紧低下头,手指揪着衣角。
“你们是父女吧?”小伙子继续说,“长得真像,尤其是眼睛,都特别好看。”
徽生扶砚正在装袋的手顿了顿。
“不像。”他说,声音很淡。
“怎么不像?”小伙子来了兴致,“你看这鼻子,这嘴巴,多像啊!我天天在这儿收银,看人最准了。父女相,错不了!”
徽生扶砚没再接话。他把装好的袋子拎起来,付了钱,接过找零,然后拉起徽生曦的手,转身就走。
走出超市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徽生曦抱着那包薯片,手指摩挲着包装袋上的笑脸土豆。塑料包装哗啦哗啦响,里面是空心的,捏起来软软的。
“师父。”她小声说。
“嗯?”
“我们……不像吧?”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在修仙界,没人说过他们像。师父是师父,她是徒弟,没有血缘关系。可那个收银员说得那么肯定,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徽生扶砚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晨光里,徽生曦仰着小脸,淡琉璃色的眼睛里全是迷茫。她穿着那身过大的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怀里紧紧抱着薯片袋子。
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像。”他最终说,语气很确定,“你是你,我是我。”
徽生曦点点头,心里那点困惑散去了。她把薯片抱得更紧些,跟着师父往回走。
街道上的喧嚣渐渐远去,越往镇子边缘走,人越少。小路两旁是农田,绿油油的菜苗在晨风里摇曳。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
回到小院时,陈奶奶正在门口喂鸡。
看见他们拎着大包小包回来,她笑呵呵地迎上来。
“买东西去啦?哟,买了不少呢。”她凑近看了看购物袋,“锅碗瓢盆都有了,能开伙了。对了,你们会烧土灶吗?”
徽生扶砚摇头。
“我就知道!”陈奶奶一拍大腿,“等会儿我过来教你们。土灶看着简单,其实有讲究,火大了小了都不行。”
“多谢。”徽生扶砚说。
“客气啥。”陈奶奶摆摆手,“远亲不如近邻嘛。”
她说完,又回自己院子去了。徽生曦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温软的感觉又涌上来。
远亲不如近邻。
这句话她听懂了。意思是,住得近的邻居,比远处的亲戚更亲近。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们有了邻居,有了一个会送青菜、会教烧灶的奶奶。
徽生曦抱着薯片,跟着师父走进院子。
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把薯片放在屋里的桌子上,黄色包装在旧木桌上显得格格不入。
“现在……吃吗?”她问。
“想什么时候吃都行。”徽生扶砚说。
徽生曦盯着薯片袋子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拆开。她转身去整理其他东西——锅碗瓢盆放进厨房,米面粮油摆好,盐糖酱油放在顺手的地方。
做完这些,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简陋但终于像个家的地方。
有锅,有灶,有米,有油。
还有一包,属于她自己的薯片。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第9章 适应日常,第一次用手机
薯片最后还是没拆。
徽生曦把它放在屋里那张旧木桌上,黄色的包装袋每天都能看见。她想过要打开尝尝,但每次伸手时又缩回来。好像留着不拆,就留着一种可能性——这个世界还有好吃的东西在等着她。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
每天早上,她跟着师父去井边洗漱。井水很凉,但习惯了也就不觉得刺骨。她会把水捧在手心,看水面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还有自己那张苍白的脸。
然后回屋看书。
语文课本已经翻完了一半。拼音学完了,简单的课文也能磕磕绊绊地读下来。她发现这个世界的话言其实不难,难的是把那些词语连成流畅的句子。
下午,陈奶奶会过来。
第一天她教他们烧土灶。老人弯着腰,把晒干的柴火塞进灶膛,用火柴点燃。火焰腾起时,徽生曦吓得往后缩,被师父轻轻按住肩膀。
“别怕,火而已。”陈奶奶笑呵呵地说,“灶火旺,煮饭香。”
她教他们怎么控制火候,什么时候添柴,什么时候压火。徽生扶砚学得很快,看一遍就会。徽生曦蹲在旁边,盯着跳跃的火苗看了很久。
在修仙界,他们用灵力生火。一个法诀,指尖就能冒出火苗,大小随心,温度可控。而这里,要用柴,要用火,要用最原始的方法。
“会了吗?”陈奶奶问。
徽生扶砚点点头,接过她手里的火钳。陈奶奶满意地拍拍手上的灰,在门槛上坐下。
“你们啊,一看就是城里人,没干过这些活儿。”她开始絮叨,“我儿子媳妇也是,在城里住久了,回来连灶都不会烧。上次回来过年,还是我帮着烧的……”
她说话很慢,一句一句的,像在讲故事。说儿子在工地上干活,说媳妇在厂里打工,说孙子在城里念书,半年才回来一次。
“一个人住,闷得慌。”陈奶奶叹口气,“你们来了好,院子里有点人气。”
徽生曦听着,偶尔“嗯”一声。她不太明白那些具体的事情——工地、厂里、念书——但她能听懂那种情绪。一种叫做“寂寞”的情绪。
第二天陈奶奶来时,带了一小篮鸡蛋。
“自家养的鸡下的,比买的香。”她把篮子递给徽生曦,“小姑娘太瘦了,得多吃点。”
徽生曦接过篮子,鸡蛋还带着母鸡的体温,暖乎乎的。她低头看着那些白生生的蛋壳,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奶奶。”她说,声音比昨天流利了些。
陈奶奶眼睛笑成了缝。
“哎,乖!”
第三天,徽生扶砚说要出去一趟。
“买点必要的东西。”他对徽生曦说,“你在家看书,莫要乱跑。”
徽生曦点点头,抱着语文课本坐在门槛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杂草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湿润的泥土。
她翻开书,开始读今天的课文。
“春天来了,冰雪融化,小草发芽……”
声音很轻,但字正腔圆。这是她练习了很多遍的结果。每读一个字,她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拼音,确认声调对不对。
读累了,她就抬头看院子。
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墙角有蚂蚁在搬家,排成一条细细的黑线。远处传来鸡鸣声,还有隐约的狗叫声。
这个世界的声音,正在变得熟悉。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徽生曦抬起头,看见师父推门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还有一个塑料袋。
“师父。”她站起来。
徽生扶砚走过来,把东西放在门槛上。小盒子是纸质的,上面印着“老年手机”四个字,还有手机的图片。塑料袋里装着些日用品——毛巾、牙刷、牙膏。
“此物名手机。”他拿起那个小盒子,拆开包装,“此界通讯之物,可远距离传音。”
盒子里躺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塑料外壳,屏幕很小,下面是一排数字按键。看起来很简陋,但崭新得发亮。
徽生曦凑过去看。
“怎么……用?”
徽生扶砚按下侧面一个按钮。屏幕亮了,发出幽幽的蓝光。上面显示着时间和日期,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图标。
“先教你拨号。”他说,“此界每人有一串数字,谓之‘电话号码’。拨通后,便可与对方说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138xxxxxxxx。
“这是我的号码。”他说,“你需记住。若有急事,可用此物找我。”
徽生曦盯着那串数字看。十一位数,排列组合,没有任何规律。她试着在心里默念,但刚念到第四位就乱了。
“太……长了。”她小声说。
“慢慢记。”徽生扶砚把手机递给她,“先教你按键。”
手机握在手里,比想象的重。塑料外壳冰凉,按键按下去会发出“嘀”的声音。徽生曦小心翼翼地按了一个“1”,屏幕上的数字显示出来。
“对。”徽生扶砚说,“一个一个按。”
她开始练习。从1按到9,再从0按回来。每个按键的位置都要记住,哪个数字在哪个位置,按下去要用多大的力气。
手指很笨拙。
在修仙界,她练剑、画符、捏诀,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但现在,按这几个小小的按键,却觉得无比艰难。
按错,删掉,重来。
再按错,再删掉,再重来。
汗水从额角渗出来。她咬住嘴唇,盯着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地按。1、3、8……按到第六位时,又错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别急。”师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慢慢来。”
徽生曦重新睁开眼睛。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用左手固定住,右手食指一个一个地按。这次很慢,但很稳。
1、3、8、x、x、x、x、x、x、x、x。
十一位数,全按对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对……了吗?”
“对了。”徽生扶砚拿过手机,把那串数字保存起来,设置成快捷拨号,“现在试试打给我。”
徽生曦接过手机,手指有些抖。她按照师父教的,先按了拨号键,然后从通讯录里找到“师父”两个字,按了拨出。
手机屏幕上显示“正在呼叫”。
然后,屋里响起了铃声。
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简单,叮叮咚咚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徽生曦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看向屋里——声音是从师父放在桌上的另一个手机里传出来的。
“这……这是……”
“通了。”徽生扶砚走进屋,拿起那个响铃的手机,按下接听键,“喂?”
声音同时从两个手机里传出来。
徽生曦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传来师父的声音,很近,又很远。和面对面说话时不一样,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但确实是师父的声音。
“听……听见了。”她说。
“嗯。”手机里的声音说,“挂了吧。”
徽生曦不知道该怎么挂,手忙脚乱地按了按。终于按到红色按键,通话中断了。铃声停止,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嘴角慢慢、慢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很小,很浅,但确实是一个笑。
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后的,第一次笑。
徽生扶砚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脸上的笑容,脚步顿了顿。他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手机。
“学会了,以后有事就打电话。”
“嗯。”徽生曦点头,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下午陈奶奶来时,徽生曦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陈奶奶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奶奶……好。”
陈奶奶愣住了。
“哎哟,小姑娘会笑了!”她惊喜地走过来,蹲下身看着徽生曦,“笑起来多好看,以后要多笑笑。”
徽生曦抿了抿嘴,笑容收了些,但眼睛还是弯的。
陈奶奶今天来,是教他们腌咸菜。她从篮子里拿出几颗大白菜,还有盐和辣椒。动作很熟练,一边做一边讲解。
“白菜洗干净,晾干水,一层菜一层盐,压实在缸里……”她絮絮叨叨地说,“过个把月就能吃了。配粥吃,特别香。”
徽生曦蹲在旁边看,很认真。陈奶奶说话时,她会点头,偶尔“嗯”一声。老人说到兴头上,开始讲镇上的八卦。
“东头老王家儿子,去年考上大学了,可风光了……”
“西边张家媳妇,跟人跑了,留下个三岁的娃……”
“南边那个开小卖部的吴寡妇,人挺好的,就是命苦……”
这些名字和故事,徽生曦一个都不认识。但她听得很认真,好像通过这些碎片,能拼凑出这个小镇的模样。
傍晚时,咸菜腌好了,装在陶缸里。陈奶奶拍拍手,站起来。
“行了,过阵子就能吃。”她看看天色,“我回去了,你们早点做饭。”
“奶奶……慢走。”徽生曦站起来送她。
陈奶奶摆摆手,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徽生扶砚开始生火做饭。米是早上淘好的,水是井里打的。他把米倒进锅里,加水,盖上锅盖。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映红了他的脸。
徽生曦坐在门槛上,看着师父忙碌的背影。
烟雾从烟囱里袅袅升起,融入暮色。空气里有柴火的味道,有米饭的香味,还有院子里泥土的湿气。
饭很快煮好了。
徽生扶砚盛了两碗粥,端到屋里的小桌上。粥很稀,米粒不多,但热乎乎的。配菜是陈奶奶送的咸菜,切得细细的,淋了点香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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