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师父。”她小声说。
徽生扶砚没应声,只是拎起竹篮:“回家。”
回去的路上,徽生曦走得很慢。
她时不时就摊开手心,看看那两枚硬币。看完了,又紧紧握起来,好像怕它们飞走。
走到巷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有个小摊,摊主是个老奶奶,卖的是手工编的小玩意儿。草编的蚱蜢、竹编的小篮子、还有用彩线编的手链。
徽生曦的目光落在一根手链上。
很简单的手链,红色的绳子,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木珠子。珠子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她看了很久。
徽生扶砚也停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想买?”他问。
徽生曦点点头,又摇摇头:“太贵了。”
“问问。”
徽生曦鼓起勇气,走到摊前,指着那根手链,声音很小:“这个……多少钱?”
老奶奶抬起头,笑眯眯地说:“小姑娘,喜欢这个啊?五块钱。”
五块。
徽生曦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两枚硬币——只有两元。
不够。
她抿了抿唇,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师父的声音:“买吧。”
她回头,看见徽生扶砚从木盒里拿出三张一元纸币,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接过钱,把手链取下来,递给徽生曦:“来,戴上看看。”
徽生曦接过手链,手指有些抖。她试着往手腕上戴,但手指不灵活,怎么也扣不上那个小扣子。
老奶奶见状,伸手帮她:“我来。”
手链戴上了。红色的绳子衬得她手腕更白,那颗木珠子刚好贴在脉搏的位置。
“好看。”老奶奶笑,“小姑娘手腕细,戴着秀气。”
徽生曦抬起手,看着那颗刻着“安”字的木珠子。
安。
平安。
“谢谢。”她说。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摸着手腕上的珠子。
凉凉的,滑滑的。
“师父。”她忽然开口。
“嗯?”
“为什么……刻‘安’?”
徽生扶砚沉默了片刻。
“凡人喜欢讨个吉利。”他说,“平安,安康。”
徽生曦点点头。
她明白了。就像在修仙界,修士会在法宝上刻符文,祈求灵气充盈、道途顺利一样。
这个世界的人,用这种方式祈求平安。
走到小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师父。
“师父。”她又叫了一声。
徽生扶砚低头看她。
“我们……明天还去吗?”徽生曦问,眼睛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徽生扶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腕上的红绳。
“想去?”
徽生曦犹豫了下,点点头:“想。”
虽然怕,虽然紧张,虽然算钱算得慢。
但那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方式,帮师父做了点事。
而且,她还用自己的钱——虽然大部分是师父出的——买了一样东西。
那是属于她的东西。
“那就去。”徽生扶砚推开院门。
院子里,竹匾上的草药还在晒着太阳。微风吹过,草叶轻轻晃动。
徽生曦走进院子,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那些草药。她一片一片地翻看,确认没有发霉,也没有被虫子咬。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堂屋,把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放在枕头边上。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那根红绳,看了很久。
木珠子上那个“安”字,刻得其实很粗糙。边缘不齐,笔画歪斜,一看就是手工刻的。
但她很喜欢。
下午,她又帮师父处理新采回来的草药。切段、研磨、装包,动作依然慢,但比之前熟练了些。
傍晚时,张叔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小篮枇杷,说是自家树上结的,送来给他们尝尝。
“我老娘今天泡了脚,说舒服多了!”张叔满脸喜色,“徽生先生,您真是神了!”
徽生扶砚淡淡说:“还要坚持。”
“那肯定!肯定坚持!”张叔说着,又看向徽生曦,“曦曦今天去市集啦?我听吴阿姨说了,说曦曦可乖了,收钱算账一点都不含糊。”
徽生曦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
“就是看着太瘦了。”张叔叹气,“得多吃点,长身体呢。”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走,走前还说明天也去市集捧场。
晚饭是简单的面条,加了青菜和鸡蛋。徽生曦吃得很香,一碗吃完,又添了小半碗。
吃完饭,她主动去洗碗。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徽生曦洗得很认真,每一个碗都要洗三遍,冲干净,再擦干。
徽生扶砚坐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
小姑娘的腰背挺得笔直,洗个碗也像在完成什么重要仪式。
他想起了在修仙界的那些年。她也是这样,炼丹时每一个步骤都要反复确认,布阵时每一道符文都要描画得完美无缺。
那不是强迫症。
那是她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通过一丝不苟的重复和确认,来建立秩序,来获得安全感。
洗好碗,徽生曦擦干手,走到院子里。
夜色已经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小镇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的狗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坐在师父旁边的石凳上,抬头看星星。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师父。”
“嗯?”
“今天……有人问我几岁。”
徽生扶砚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说十六,他们说我像十三四。”徽生曦的声音很轻,“是因为……我穿越了时间吗?”
在修仙界十五年,这个世界也过去了十五年。但她的身体,似乎没有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逝成长。
“也许。”徽生扶砚说,“时空法则的影响,我不完全清楚。”
徽生曦点点头,不再问了。
她只是抬起手腕,借着月光看那颗木珠子。
“安。”她轻声念。
平安。
安康。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能平安地活下去,就是最大的愿望了吧。
夜深了,师徒俩各自回屋休息。
徽生曦躺在床上,手腕上的红绳贴着皮肤,凉凉的。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天市集上的画面——人来人往,吆喝声,酒香,还有那些善意的目光。
虽然还是怕。
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在被子里蜷了蜷身子,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木珠子。
然后,慢慢睡着了。
隔壁屋里,徽生扶砚没有睡。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握着那个装了三百多元钱的木盒。
钱不多。
但足够他们在这个小镇,再生活一段时间了。
而且,今天在市集上,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不是电视里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而是真实的、琐碎的、烟火气的生活。
卖菜的大婶,买酒的工人,问诊的老人。
还有那些看向徽生曦的、带着好奇和善意的目光。
这个世界,或许没有修仙界的灵气,没有长生不老的机缘。
但它有它自己的温度。
而徽生曦,正在一点点地,触碰那种温度。
他收回目光,把木盒放在桌上。
明天还要去市集。
还要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第17章 手机通话,与陈奶奶连线
第二天清晨,徽生曦醒来时,手腕上的红绳还贴着皮肤。
她坐起身,在晨光里抬起手,看那颗木珠子。一夜过去,珠子被体温焐得温温的,不再像昨天刚戴上时那样凉。
“安”字在微光里显得清晰了些。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粗糙的刻痕划过指腹。然后她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
院子里,师父已经在整理草药了。竹匾一个个摆开,新鲜采来的草叶还带着露水。晨风很轻,吹得那些叶子微微晃动。
徽生曦看了一会儿,转身从枕头边拿起那两枚一元硬币。
银色的硬币躺在手心,冰凉。
她握紧,又松开。
昨晚睡前她想过,这两元钱能买什么。在修仙界,她从来没有自己买过东西——需要什么,师父会给;想要什么,师父也会找来。
但在这个世界,钱很重要。
她走到堂屋,把硬币小心地放进那个小木盒里。木盒里的钱比昨天少了——因为买了手链。她数了数,还有三百多。
够买很多米,很多面。
够他们在这个小镇,生活很长时间。
“醒了?”
徽生扶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徽生曦抬起头,看见师父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把新鲜的薄荷叶。薄荷的清凉气味飘过来,很好闻。
“嗯。”她应了一声。
“洗漱吃饭。”
早饭还是白粥和咸菜,但今天多了个煮鸡蛋。徽生曦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抬眼看看师父。
徽生扶砚吃得很快,也很安静。吃完后,他把碗筷放下,看向徽生曦。
“今天不去市集。”他说。
徽生曦眨了眨眼,没说话。
“酒卖完了,要再酿。”徽生扶砚解释,“草药也不多,要去后山采。”
“哦。”
她其实有点想去。
虽然昨天很紧张,虽然那么多人看她,虽然算钱算得慢。
但那是不一样的体验。和在这个小院里晒药、看书、看电视都不一样。
但她没说,只是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饭,徽生扶砚没有立刻出门。他从屋里拿出那部旧手机——黑色的,屏幕不大,边角还有磨损的痕迹。
手机是之前买的二手的,为了联系方便。
徽生曦会用。
师父教过她怎么开机,怎么解锁,怎么拨号。她也练过几次,只是从来没真的打给谁。
“今天练打电话。”徽生扶砚把手机递给她。
徽生曦接过手机,手指在冰凉的塑料外壳上摸了摸。
“打给谁?”她问。
“先打给我。”徽生扶砚报出一串数字,“我的号码,记住了?”
徽生曦点点头。那串数字她其实早就记住了——师父说过一次,她就记在了本子上,后来又背了几遍。
但她没说出来,只是低头,用指尖在屏幕上一个个按。
按得很慢,很小心。每按一个数字,都要停一下,确认没按错。
手机号码输完了,屏幕上显示着那串数字。徽生曦抬头看师父,淡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紧张。
“拨。”徽生扶砚说。
徽生曦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到绿色的拨号键上。
按下去。
几乎是同时,师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很老的铃声,单调的“叮铃铃”的声音。
徽生曦吓了一跳,手指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慌乱地按了红色的挂断键。
铃声停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徽生曦握着手机,手心出了汗。她看着师父,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再来。”徽生扶砚语气平静。
徽生曦咬了咬下唇,重新输入号码。
这次她动作快了些,但还是小心翼翼。号码输完,她盯着那个绿色的拨号键看了好几秒,才用力按下去。
“叮铃铃——”
铃声又响了。
这次徽生曦没挂断。她握着手机,听着那单调的铃声从师父口袋里传出来,一声,两声,三声。
师父也没接,就那样站着,任由手机响。
响了七八声,徽生曦才反应过来,又慌乱地挂断。
“我……我忘了。”她小声说。
“忘了什么?”
“忘了……你就在这儿。”徽生曦声音更小了,“不用打。”
徽生扶砚看着她,没说话。
院子里有风吹过,竹匾上的草叶沙沙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徽生曦才又开口:“那……打给谁?”
徽生扶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纸条有些旧了,边缘毛毛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
“陈奶奶的号码。”他说,“她说,让你有事给她打电话。”
徽生曦接过纸条,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
陈奶奶。
那个头发花白,笑起来眼睛眯成缝,总给她塞糖塞鸡蛋的老奶奶。
“我……要说啥?”她问。
“随便。”徽生扶砚说,“问她好不好,或者就说‘我是徽生曦’。”
徽生曦又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着纸条,又看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好半天没动。
“怕?”徽生扶砚问。
徽生曦犹豫了下,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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