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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生曦又画了几条线,试图勾勒出瀑布的轮廓。但她的手不听使唤,线条歪斜,粗细不一。
画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像瀑布。
更像一团乱麻。
她停下笔,看着纸上那团乱七八糟的线条,心里涌起一种挫败感。
“我……不会。”她低声说。
“第一次都这样。”林薇在旁边说,“我刚开始学画画的时候,画得比这还丑。”
“真的?”
“真的。”林薇很认真,“多练练就好了。”
徽生曦又看向周晓晓。
周晓晓已经开始画了,铅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画得很专注,偶尔抬头看看瀑布,又低头继续画。
徽生曦看了一会儿,重新拿起铅笔。
这次她不画瀑布了,她画水潭边的一块石头。
石头有棱角,但被水流冲刷得很光滑。上面长着青苔,绿茸茸的。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
一条线,再一条线。虽然还是歪,但至少能看出是块石头。
画完石头,她又在旁边画了几笔水纹。
铅笔尖在纸上移动,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徽生曦渐渐沉浸在这种感觉里——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线条在眼前慢慢成形的过程。
她忘了自己画得丑,忘了旁边有人看。
只是画。
画她看到的石头,画她感觉到的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晓晓的声音响起:“我画完啦!”
徽生曦抬起头。
周晓晓的画架上,已经完成了一幅水彩画。瀑布、水潭、彩虹,还有周围的山石树木。颜色很漂亮,水彩特有的透明感让画面显得清新灵动。
“曦曦,你画得怎么样?”周晓晓走过来。
徽生曦下意识地想遮住自己的画,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晓晓看到了纸上那歪歪扭扭的石头和水纹,笑了。
“挺好的啊!”她说,“第一次能画成这样,不错了。”
“丑。”徽生曦老实地说。
“不丑,”周晓晓摇头,“这是你自己的视角。”
她指了指画上的石头:“你看,你注意到了石头的棱角被磨平了,注意到了青苔。这些细节,很多人第一次画画是注意不到的。”
徽生曦低头看自己的画。
确实,她画的时候,一直在观察那块石头。它的形状,它的纹理,它上面青苔的分布。
虽然画得不像,但她是认真观察过的。
“留着吧,”林薇也走过来,“以后画得好了,回头看看,会很有意思。”
徽生曦点点头,小心地撕下那页纸。
纸上,丑丑的石头和歪歪扭扭的水纹,组成了她人生第一幅画。
她把纸对折,又对折,放进口袋里。
“该回去了,”周晓晓看看天色,“太阳要下山了。”
她们收拾好东西,开始往回走。
下山比上山轻松些,但徽生曦还是走得慢。周晓晓和林薇依旧陪着她,走一段就歇一会儿。
路上,周晓晓和林薇聊起美院的事。
说老师最近布置的作业很难,说要准备期末展览,说想去城里看某个大师的画展。
徽生曦安静地听着,偶尔抬头看看她们。
她发现,周晓晓说话时眼睛会发光,林薇则比较冷静,但说到喜欢的画家时,语气也会激动。
每个人都有自己在意的东西。
就像她在意草药,在意那些晒在竹匾上的叶子。
回到镇上时,天色已经暗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着青石板路。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还有电视的声音,说话的声音。
人间烟火气,浓浓地弥漫在空气里。
走到小院门口,徽生曦停下脚步。
“谢谢你们。”她说。
“谢啥,”周晓晓笑,“下次还一起去啊?”
徽生曦犹豫了下,点点头:“嗯。”
“那行,我们走啦!”周晓晓挥手。
“曦曦再见!”林薇也说。
“姐姐再见。”
看着她们走远,徽生曦才推开院门。
院子里,师父正在收最后一批草药。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
“累不累?”
徽生曦想了想:“有点。”
但她不觉得难受。
那种累,是身体上的累,心里却有点充实。
她走到师父身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画。
“我……画了这个。”她把画递给师父。
徽生扶砚接过,展开。
昏黄的灯光下,纸上歪歪扭扭的线条显得更加笨拙。但他看得很认真。
“这是什么?”他问。
“石头,”徽生曦指着画,“和水。”
“为什么画这个?”
“因为……”徽生曦顿了顿,“瀑布画不好,就画石头。”
徽生扶砚看了她一眼,把画还给她。
“留着。”他说。
徽生曦点点头,又把画小心折好。
晚饭是简单的面条,加了几片青菜。徽生曦吃得很香,一碗吃完,还添了小半碗。
吃完饭,她洗漱完回到房间。
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画,在灯光下展开。
丑丑的石头,歪歪扭扭的水纹。
但这是她画的。
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用笔,记录下自己看到的东西。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夹进一本书里。
那本书是周晓晓之前送的,一本很旧的绘画入门书。她还没怎么看懂,但现在,里面有她的第一幅画了。
躺到床上时,她想起今天的瀑布,想起水花,想起彩虹。
想起周晓晓画架上那幅漂亮的水彩画。
想起自己手里歪歪扭扭的铅笔线条。
她想,也许以后,她可以画得好一点。
就像晒药一样,一开始不熟练,慢慢就会了。
就像认草药一样,一开始不认识,慢慢就记住了。
就像……在这个世界生活一样,一开始不适应,慢慢就会习惯了。
她闭上眼睛,手腕上的红绳贴着皮肤。
那颗刻着“安”字的木珠子,在夜色里,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
平安。
今天也平安地过去了。
而且,还有了新的体验,新的记忆。
她想,这样很好。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认识这个世界。
也认识,这个世界里的,自己。
第20章 十日小结,生活步入正轨
徽生曦把那幅画夹进书里后,第二天清晨又拿了出来。
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纸上投下柔和的光。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了很久。
石头还是那块石头,水纹还是那些水纹。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她想起昨天瀑布的声音,想起水花溅在脸上的凉意,想起周晓晓和林薇的笑声。
这些都是画在纸上没有的。
但看着画,那些记忆就回来了。
她把画小心放回书里,穿上鞋走出房间。
院子里,师父已经在晒药了。竹匾一个个摆开,新鲜的草药铺得整整齐齐。晨风很轻,吹得草叶微微晃动。
徽生曦走到师父身边,开始帮忙。
她动作比十天前熟练多了。知道哪种草药要整株晾晒,哪种只要叶子,哪种需要切段。知道铺药要铺得均匀,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
她做得认真,不说话,只是低头干活。
徽生扶砚偶尔看她一眼,也不说话。
师徒俩的默契,是十五年时间积累下来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晒完药,徽生曦去厨房做早饭。
米是张叔送的,鸡蛋是陈奶奶给的,咸菜是吴阿姨教她腌的。她淘米,点火,熬粥。动作很慢,但很稳。
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米香飘出来。
徽生曦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粥。
十天前,她还只会等着师父做饭。现在,她能自己熬粥了。
虽然只会熬粥。
但这是个开始。
早饭时,院门外有人喊:“徽生先生在吗?”
徽生曦放下碗,看向师父。
徽生扶砚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个陌生的中年人,穿着工装,手里拎着个空酒瓶。
“徽生先生,”那人有点不好意思,“我是镇东头老刘家的,上回在市集买了您的酒,我爹说好喝。想问还有没有?”
“有。”徽生扶砚点头,“要多少?”
“再来一坛!不,两坛!”中年人连忙说,“我爹过两天生日,想请亲戚朋友都尝尝。”
徽生扶砚让他稍等,回屋搬出两坛酒。
中年人付了钱,千恩万谢地走了。
徽生曦看着师父手里的钱,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家里卖出东西。
之前都是去市集,或者邻居来串门时送一些。
现在,有人专门上门来买。
“师父,”她轻声说,“酒……真的很好。”
徽生扶砚把酒钱放进木盒,淡淡说:“只是凡俗技艺。”
但徽生曦知道,师父心里是满意的。
她能看出来——师父眼睛里的光,比平时亮了一点点。
吃完早饭,师徒俩各自忙自己的事。
徽生扶砚去后山采药,徽生曦在家晒药、翻药、收药。她还会抽空看电视,学新词,记在本子上。
本子已经写了好几页了。
“地铁”、“外卖”、“网购”、“智能手机”、“社交媒体”……这些词她都记着,虽然还不太明白具体怎么用。
但她在学。
一点一点地学。
中午师父没回来,徽生曦自己热了剩饭剩菜吃。吃完,她坐在院子里看书——那本绘画入门书。
书里讲怎么画线条,怎么画阴影,怎么画透视。
她看得一知半解,但很认真。
看着看着,她会拿起铅笔,在废纸上练习。画直线,画曲线,画简单的几何图形。
画得不好,但她不气馁。
就像晒药一样,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
下午,陈奶奶来了。
她拎着一小袋红枣,说是亲戚送的,吃不完,拿来给徽生曦补血。
“曦曦啊,最近脸色好多了!”陈奶奶拉着她的手看,“看,手上也有肉了!”
徽生曦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不像刚来时那么瘦骨嶙峋了。手指有了点肉,指甲也有了光泽。
“谢谢奶奶。”她小声说。
“谢啥!”陈奶奶笑,“你爸把你养得好,你也听话,多好!”
陈奶奶坐了一会儿,聊起镇上的事。
说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嫁女儿,谁家盖新房。
徽生曦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她发现,自己现在听这些家常话,不再像以前那么茫然了。她知道“考上大学”是好事,“嫁女儿”是喜事,“盖新房”是大事。
虽然她还是不太理解这些事背后具体的情感,但至少知道它们是什么。
陈奶奶走后,张叔又来了。
他是来还工具的——之前借了师父的锄头,用完了洗干净还回来。
“徽生先生不在?”张叔问。
“去采药了。”徽生曦说。
“哦哦,那放这儿。”张叔把锄头靠在墙边,又想起什么,“对了曦曦,你爸那药酒还有没有?我有个工友,腰不好,想买点试试。”
徽生曦想了想:“有……但不多。”
“有多少要多少!”张叔说,“钱我先给你?”
“等师父回来……”徽生曦说。
“行,那我晚点再来。”
张叔走了,徽生曦看着那把洗得干干净净的锄头,心里暖暖的。
借了东西,洗干净还回来。
这是张叔的做事方式。
也是这个小镇很多人做事的方试。
简单,直接,但让人舒服。
傍晚,师父回来了。
竹篓里装满了草药,还有一些野果。野果是红色的,小小的,像宝石。
“这个能吃。”徽生扶砚把野果递给徽生曦,“甜的。”
徽生曦拿起一颗放进嘴里。
确实甜。
带着山野气的甜,很清新。
她把野果洗干净,放在小碗里。等晚饭后当零嘴吃。
晚饭是师父做的,很简单,但味道好。徽生曦吃得很香,一碗饭吃完,又添了小半碗。
她发现自己的饭量比刚来时大了。
身体需要营养,所以想吃东西。
这是好事。
吃完饭,师徒俩坐在院子里喝茶。
茶是师父自己配的草药茶,有安神助眠的功效。味道有点苦,但回甘。
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一层一层的,像被火烧过。
徽生曦捧着茶杯,看着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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