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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词她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就像晒药要分步骤,酿酒要看火候,花茶也要有层次。
每一件事,都有它的门道。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茶杯。
“师父。”她开口。
“嗯?”
“明天……我也帮忙包装。”
徽生扶砚看了她一眼:“累了就说。”
“嗯。”
她点点头,开始收拾茶具。
炭炉里的火已经灭了,竹笼也收起来了。
但那香气还在院子里弥漫,久久不散。
那是他们一起调整配方,一起控制火候,一起做出来的香气。
里面有花的香,有草药的甘,有桂花的甜。
还有她和师父的努力。
她想,吴阿姨喜欢这茶,真好。
陈奶奶送的桂花用上了,真好。
配方调整成功了,真好。
这么多“真好”堆在一起,让她的心里,也暖暖的,满满的。
就像那杯花茶,有层次,有回甘。
喝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第23章 游客偶遇
吴阿姨拿走二十包花茶后的第三天,是个周末。
清晨的阳光照进小院时,徽生曦正在给新一批花朵翻面。这些是第四批了,晾晒在屋檐下的木架上,已经快干了。
她的手很轻,指尖拨过花瓣,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
师父在堂屋里配药,把晒干的草药分类装袋。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花混合的香气,清新又安神。
院门外传来喧闹声。
是年轻人的声音,有说有笑,还夹杂着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小院门口。
徽生曦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院门。
门是开着的,能看见外面站着一群人。大概七八个,背着画板,提着颜料箱,穿着休闲的衣裳,一看就不是镇上的人。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院子里——落在那些晾晒的花朵上,落在竹匾上,落在那些草药上。
“就是这里吧?”一个男生说,“周晓晓说的,她经常来这儿写生。”
“应该是了。”另一个女生接话,“你看那些花,真好看。”
徽生曦僵住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该继续翻花,还是该躲起来?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那群人里走出一位中年人。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戴着一副眼镜,气质儒雅。
他看了看院子里的景象,又看了看站在屋檐下的徽生曦,微笑着开口:“请问,这里是徽生先生的家吗?”
徽生曦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脚跟碰到了小凳子的边缘。
堂屋的门开了。
徽生扶砚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素色的长衫,墨发用木簪挽着,站在晨光里,有种说不出的出尘感。
门口那群人都愣了一下。
“我是徽生扶砚。”他开口,声音平静,“有什么事?”
那位戴眼镜的中年人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客气地说:“徽生先生您好,我是青城美院的老师,姓王。这些是我的学生,周末来青石镇写生。”
他顿了顿,看向屋檐下的花朵:“听学生说,您这里在做古法花茶,我们好奇,就过来看看。”
徽生扶砚微微颔首:“是。”
“能……参观一下吗?”王教授问得客气。
徽生扶砚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年轻人,又看了看徽生曦。
小姑娘已经退到屋檐最里面了,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可以。”他最终说,“请进。”
王教授带着学生们走进院子。
他们很礼貌,没有到处乱走,只是站在院子中央,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有人看那些晾晒的花朵,有人看竹匾上的草药,还有人偷偷看徽生扶砚——这个男人的气质太特别了,不像普通乡下人。
“这些花都是您自己采的?”王教授问。
“嗯。”
“这晾晒的方法,很古法啊。”王教授走近木架,仔细看了看,“不用机器烘干,全靠自然阴干,这样能保留花的原香。”
徽生扶砚看了他一眼:“您懂茶?”
“略懂一点。”王教授笑,“我研究过一段时间的茶道,尤其是古法制茶。这种阴干法,现在很少有人用了。”
他又看向屋檐下的炭炉和竹笼:“那是烘茶的工具?”
“是。”
“能看看您做好的茶吗?”
徽生扶砚走进堂屋,拿出一个陶罐。
陶罐不大,褐色,上面盖着木塞。他拔开木塞,从里面夹出一些花茶,放在一个小瓷碟里。
花朵已经烘干了,颜色深沉,但依然能看出金银花的嫩黄和菊花的纯白。桂花点缀其间,金黄金黄的。
香气飘散出来。
是那种醇厚的、有层次的香。
王教授眼睛一亮。
他接过瓷碟,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
“好茶。”他赞叹,“这香气,这色泽,都是上品。”
他抬头看向徽生扶砚:“能泡一杯尝尝吗?”
徽生扶砚点头,开始烧水。
徽生曦还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群陌生人,心里很紧张。
人太多了。
声音太多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退到堂屋门边,然后悄悄溜了进去。
堂屋里很安静,和外面的热闹是两个世界。
她站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
师父在烧水,王教授在和学生说话,那些年轻人好奇地东张西望。
他们说话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
“王老师,这茶真那么好?”
“你们不懂,这茶一看就是古法做的。现在市面上的花茶,大多是机器烘干,香气都浮。这茶不一样,香气沉,有底蕴。”
“那得尝尝!”
水烧开了。
徽生扶砚拿出几个干净的杯子,每个杯子里放了一点花茶。
热水冲下去,花朵在杯中舒展开来。
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王教授端起一杯,先闻,后品。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脸上露出赞叹的表情。
“好茶。”他再次说,语气更肯定了,“火候掌握得极好,香气醇厚,回甘持久。这茶有古意,不是现代工艺能做出来的。”
他看向徽生扶砚:“徽生先生,您这手艺,是家传的?”
徽生扶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学过一些。”
王教授也不追问,只是点头:“难得,难得。”
他带来的学生们也纷纷端起茶杯品尝。
“真的香!”
“和奶茶店卖的那些花茶不一样。”
“这个喝下去好舒服。”
赞叹声此起彼伏。
徽生曦在门后听着,心里的紧张慢慢消散了一些。
他们喜欢师父做的茶。
就像吴阿姨喜欢,陈奶奶喜欢,张叔喜欢一样。
喜欢,是好事。
“徽生先生,”一个女生问,“这茶卖吗?”
“卖。”徽生扶砚说,“在镇上吴阿姨的小卖部有售。”
“多少钱一包?”
“十元。”
“这么便宜?”那女生惊讶,“这么好的茶,才十元?”
她转头对同伴们说:“我们多买几包吧,带回去给室友尝尝。”
“我要两包!”
“我也要!”
“给我留三包!”
年轻人们纷纷掏钱。
徽生扶砚看向堂屋门。
徽生曦知道师父的意思——要去吴阿姨那里拿茶。
但她不敢出去。
外面那么多人。
她犹豫着,手指抠着门框。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是周晓晓和林薇。
她们背着画具,显然是来找徽生曦的。看见院子里这么多人,周晓晓愣了一下。
“王老师?”她认出带队的中年人。
“晓晓?”王教授也笑了,“你说经常来写生的地方,就是这里?”
“对呀。”周晓晓走进院子,“徽生先生,曦曦呢?”
她习惯性地往堂屋看。
徽生曦赶紧往后缩了缩。
但周晓晓已经看到她了。
“曦曦!”她招手,“出来呀,都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和同学,没事的。”
徽生曦摇摇头。
她不出来。
外面人太多了。
周晓晓也不勉强,只是笑着对王教授说:“老师,曦曦有点怕生,但人可好了。”
“看出来了。”王教授点头,“这茶就是她帮忙做的?”
“应该是。”周晓晓说,“曦曦做事特别仔细。”
她又看向徽生扶砚:“徽生先生,我们今天能在这儿写生吗?就画这些花,还有院子。”
徽生扶砚沉默了下,点头:“可以。”
“太好了!”周晓晓高兴地说。
她和林薇放下画具,开始选角度。
其他学生见状,也纷纷支起画架。
院子里一下子更热闹了。
徽生曦在门后看着。
她看见周晓晓选了屋檐下的角度,画那些晾晒的花朵。林薇选了院子的角落,画那些竹匾和草药。
其他人有的画院子全景,有的画炭炉和竹笼,还有的画徽生扶砚——虽然他站在那儿不动,但气质太特别,很适合入画。
王教授没有画,他只是坐在石凳上,慢慢喝着茶,和徽生扶砚说话。
“徽生先生在这住了多久了?”
“不久。”
“以前是做什么的?”
“到处走走。”
回答都很简短,但王教授不在意。
他看得出来,这位徽生先生不是普通人。但那又怎样?茶好喝,人厚道,就够了。
他喝了一口茶,又说:“这茶如果拿到市里去卖,价格能翻几倍。”
徽生扶砚摇头:“就在这里卖。”
“也好。”王教授笑,“青石镇有好茶,也是美事。”
他们聊着,学生们画着。
院子里充满了年轻的声音,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茶香。
徽生曦在门后站了很久。
她看着外面的一切,心里那种紧张渐渐变成了好奇。
周晓晓画得很专注,偶尔抬头看看花朵,又低头画画。
林薇也是,眉头微皱,很认真的样子。
那些她不认识的学生,也都沉浸在自己的画里。
原来画画是这样的。
原来有这么多人都喜欢画画。
她看着看着,手不知不觉松开了门框。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又挪了一小步。
从门后挪到了门边。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她脚上。
她赤着脚,脚背很白,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周晓晓抬头时,看见了她。
“曦曦。”她轻声叫,“来,看我画画。”
徽生曦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但她的脚没动。
她就站在门边,看着。
周晓晓也不催,只是继续画,偶尔会小声解释几句。
“你看,这些花要画出层次,不能平铺……”
“阴影要这样处理……”
徽生曦听着,眼睛看着画板。
画板上,那些花朵渐渐成形。虽然还是线条,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她想起自己画的那块石头。
歪歪扭扭的,丑丑的。
但周晓晓画的,很漂亮。
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也能画得这么漂亮。
就像做花茶一样,一开始不熟练,慢慢就会了。
就像认草药一样,一开始不认识,慢慢就记住了。
就像……和陌生人相处一样,一开始害怕,慢慢就不怕了。
她在门边站了很久。
直到那些学生画完了,开始收拾画具。
王教授也站起身,对徽生扶砚说:“徽生先生,谢谢您的茶,也谢谢您让我们在这里写生。”
“不客气。”
“以后我们可能还会来叨扰。”
“随时。”
王教授带着学生们告辞了。
周晓晓和林薇留了下来。
“曦曦,”周晓晓走到门边,笑看着她,“刚才怎么不出来?”
徽生曦低下头,没说话。
“没事。”周晓晓拍拍她的肩,“慢慢来。”
她又看向徽生扶砚:“徽生先生,我们今天画的画,能送您一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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