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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但整齐。
她翻开最后一页,那里是她练习写字的地方。
满页的“吴”、“陈”、“周”、“林”。
写坏了,划掉,重写。
再写坏,再划掉,再重写。
直到能看了为止。
她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又开始写新的预定单。
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的手指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但她的眼神很专注,很平静。
写完了,她放下笔,抬头。
师父站在门口,看着她。
“师父,”她小声说,“我写得……好一点了吗?”
徽生扶砚走过来,看了一眼本子。
“嗯。”他说。
只是简单的肯定,但徽生曦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把本子合上,小心地放回桌上。
然后她站起身,开始收拾院子。
夕阳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影子落在地上,也落在那些木盒上,落在那些花朵上,落在那个写满预定单的本子上。
一切都井然有序。
就像她写的字,虽然丑,但一笔一划,都在努力变得更好。
就像他们在这个小镇的生活,虽然简单,但一天一天,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她想,这样很好。
有人喜欢他们的茶。
有人愿意帮忙。
她也能做点有用的事。
虽然还是怕生,虽然还是不会说话,虽然字写得丑。
但她在学。
一点一点地学。
总有一天,她会写得像师父那样好看。
总有一天,她会像周晓晓那样自然地和人说话。
总有一天,她会真正理解这个世界所有的温暖和善意。
包括这茶,这盒,这字。
包括所有人的帮助和期待。
她收拾完院子,走进堂屋。
本子还在桌上,她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它放好,和那幅画放在一起。
画是周晓晓送的,字是她自己写的。
都是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
虽然微小,虽然稚嫩。
但那是她的。
独一无二的。
第25章 曦曦累倒
预定单的本子,写满了又换了一本。
第二本也快写满了。
徽生曦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指节处磨出了薄薄的茧。但她不在意,每天依旧认真地把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数字写进本子里。
除了写预定单,她还要帮忙晒花、翻花、检查花朵的干燥程度。等花烘好了,要帮忙装盒、清点数量、核对预定信息。
事情越来越多。
她做得慢,但做得细。每一件事都要反复确认,直到确定没有差错。
师父说过,做事要仔细。
她记住了。
这天清晨,徽生曦起得比平时更早。
天还没完全亮,她就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走到院子里。晨风有点凉,她打了个哆嗦,但还是开始干活。
先把昨天烘好的花茶装盒。
木盒整齐地摆在桌上,她一个一个打开,用竹夹把花茶小心地放进去。每放一盒,都要检查分量是否均匀,花朵是否完整。
装完二十盒,她开始核对预定单。
本子翻开,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她要找出今天要取的,在旁边做标记。
有些人是今天取,有些人是明天,有些人是下周。
不能搞错。
她看得仔细,标记也做得仔细。
做完这些,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师父从屋里出来,看见她在院子里忙碌,顿了顿:“吃早饭。”
“嗯。”徽生曦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动。
她还在看本子。
今天的预定单有十八份,还有两份是临时加的。她得重新安排顺序。
“曦曦。”师父的声音重了些。
她这才抬起头,放下本子,走进堂屋。
早饭是粥和咸菜,还有半个煮鸡蛋。她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下去了。
吃完,她又回到院子,继续干活。
上午要晒新一批花朵。
这些花是昨天采的,还带着露水。她一朵一朵地铺在竹匾上,动作很轻,很慢。
阳光渐渐强烈,照在她脸上。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擦,只是继续铺花。
铺完花,她要翻昨天晾晒的那些。
站在小凳子上,一朵一朵地翻。
一朵,两朵,三朵……
手指在花朵间移动,指尖能感觉到花瓣的柔软和干燥程度。
有些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可以收了。
有些还需要再晾一天。
她记在心里。
翻完花,她从凳子上下来,腿有点麻,她扶着木架站稳。
缓了一会儿,她开始收那些已经干透的花朵。
收花也要小心,不能碰掉花瓣,不能弄碎。
她收得很慢,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收完花,已经快中午了。
她没休息,又开始准备下午烘茶要用的炭炉和竹笼。
炭要敲成合适的大小,竹笼要擦干净。
这些事情她做过很多遍,已经很熟练了。
但熟练不代表轻松。
她的手臂开始酸,腰也开始疼。
但她没说。
午饭时,她吃得很少。
“不舒服?”师父问。
她摇头:“不饿。”
其实不是不饿,是累得吃不下。
但她不想说。
说了,师父会让她休息。
可是还有很多事没做。
下午,烘茶开始。
她依旧负责看火。
炭炉里的火苗跳动,热气蒸腾。她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眼睛盯着火,感知着温度的变化。
“火大了。”
“现在正好。”
“又小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但还是很清晰。
师父根据她的提示调整火候。
烘完一批,换下一批。
连续烘了三批,天色开始暗了。
徽生曦从凳子上站起来,想活动一下发麻的腿。
但刚站起来,眼前忽然一黑。
她晃了晃,伸手想扶住旁边的桌子,但手没够到。
膝盖一软,她跌坐在地上。
竹笼里的花茶撒了出来,散了一地。
她愣愣地看着那些撒落的花朵,想伸手去捡,但手臂抬不起来。
不只是手臂,整个身体都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曦曦?”
师父的声音传来,带着罕见的紧张。
她抬起头,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徽生扶砚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看她。
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了血色。眼睛里的光涣散,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伸手探她的脉搏。
脉搏又弱又快,是虚脱之象。
“累了怎么不说?”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徽生曦想摇头,但头也动不了。
她只能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点水光,但很快又消失了。
徽生扶砚不再说话,伸手把她抱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
抱在怀里,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他快步走进堂屋,把她放在床上。
被子盖好,他又去探她的脉搏,这次探得更仔细。
确实是劳累过度,加上身体底子虚,一口气没上来,晕了。
他转身去厨房,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草药——黄芪、党参、枸杞,还有一点红枣。
这些是补气养血的。
他动作很快,但很稳。烧水,下药,控制火候。
药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熬着,散发出草药的清香。
熬好了,他盛出一碗,端到床边。
徽生曦已经醒过来了,但还很虚弱。她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屋顶。
“起来喝药。”徽生扶砚扶她坐起。
她很乖,靠在他手臂上,小口小口地喝药。
药很苦,但她没皱眉,只是慢慢地喝。
喝完了,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对不起……师父。”
徽生扶砚的手顿了顿。
他把碗放在旁边,看着她。
小姑娘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才好了一点。眼睛里的光重新聚拢,但还很脆弱。
“为什么道歉?”他问。
“我把花……弄撒了。”她小声说。
“花不重要。”
“预定单……还没写完。”
“可以明天写。”
“明天……还有明天的活。”
徽生扶砚沉默了下。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累了要说。”他说,“不必道歉。”
徽生曦眨了眨眼,眼睛里又有了水光。
这次没消失,而是聚成了泪,顺着眼角滑下来。
她哭了。
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流泪。
徽生扶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知道,曦曦很少哭。在修仙界十五年,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会这样安静地流泪。
不吵不闹,只是流眼泪。
像现在这样。
他伸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
徽生曦点点头,闭上眼睛。
但她没立刻睡着,而是小声问:“师父……明天还做茶吗?”
“不做了。”
“预定单……”
“暂停三天。”
她睁开眼,看着他:“可是……很多人等。”
“让他们等。”
“会……不高兴吗?”
“不重要。”
徽生曦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真的累了,很快睡着了。
呼吸平稳,但很浅。
徽生扶砚坐在床边,守着她。
他看着她的睡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在修仙界,他可以给她最好的丹药,最安全的阵法,最周全的保护。
但在这个世界,他连让她好好休息都做不到。
因为要生活。
因为要赚钱。
因为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立足之地。
所以曦曦拼命帮忙,想减轻他的负担。
所以累倒了,也不说。
他伸手,再次探了探她的脉搏。
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很弱。
需要好好养。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撒落的花茶还在地上,他蹲下身,一朵一朵地捡起来。
花已经脏了,不能用了。
但他还是捡起来,放在竹匾里。
然后他收拾炭炉,收拾竹笼,收拾所有工具。
收拾完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夜色。
小镇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看电视,聊天。
只有这个小院,安静得过分。
他走进堂屋,拿起那本预定单。
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字。
曦曦的字,从歪歪扭扭到渐渐工整,记录着这段时间的所有期待。
他合上本子,放在桌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吴阿姨发了条短信。
短信很简单:“曦曦累倒,暂停接单三天。已预定顺延。”
很快,吴阿姨回了:“知道了,让曦曦好好休息!需要帮忙就说!”
他没再回,放下手机,走回床边。
曦曦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而他知道,明天开始,会有很多人问,为什么暂停接单。
会有很多人失望,很多人不解。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曦曦要好好休息。
要养好身体。
要健健康康的。
其他的,都可以等。
都可以慢慢来。
就像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一样,一步一步,慢慢走。
不急。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
直到曦曦的眉头舒展开,呼吸变得深沉。
他才站起身,轻轻走出房间。
院子里,月光如水。
那些撒落的花茶,在月光下静静躺着。
像散落的星辰。
他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他还要熬明天的药。
还要准备明天的饭。
还要做所有该做的事。
只是这次,他要让曦曦好好休息。
不能再让她累倒了。
一次都不行。
第26章 邻居帮忙
徽生曦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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