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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生曦放下笔,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院子另一头——师父正在整理新采的草药。
徽生扶砚抬起头,看向门口。
“我是。”他说。
女士走进院子,目光在晾晒的花朵和草药上停留片刻,然后看向徽生扶砚。
“徽生先生您好,我姓赵,从市里来的。”她自我介绍,“听朋友说您这里的花茶很好,特意来拜访。”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很简单,白色底,黑色字,印着“赵文静”三个字,还有一个手机号码。
徽生扶砚接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赵女士有什么事?”他问。
赵文静笑了笑:“我想定制一批花茶。”
“定制?”
“对。”赵文静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我母亲今年七十五了,睡眠一直不好。去医院看过,药也吃了不少,效果都不明显。前几天朋友送了我一包您的花茶,我喝着觉得很好,想着能不能请您特别调配一种安神助眠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价钱不是问题,只要有效果。”
徽生扶砚沉默了片刻。
在修仙界,他确实有安神助眠的方子。那是给低阶修士调理心神用的,用在这个世界的凡人身上,应该也合适。
“可以试试。”他说。
赵文静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需要一周时间。”
“没问题!我等得起。”
徽生扶砚点头,转身走进堂屋。
他从药柜里取出几味草药——夜交藤、合欢花、酸枣仁、茯苓、远志。
这些草药都是之前采的,晒得很干,保存得很好。
他把草药放在桌上,开始配比。
徽生曦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她认得这些草药。师父教过她,夜交藤养心安神,合欢花解郁安神,酸枣仁宁心安神,茯苓健脾安神,远志开窍安神。
每一样,都和“安神”有关。
但她没见师父这样配过。
平时做花茶,主要是金银花、菊花,加一点甘草、枸杞、橘皮调味。
这次的配方,完全不同。
师父称重,研磨,混合。
动作很稳,很准。
每种草药的比例都有讲究,多一点少一点,效果就不一样。
徽生曦看得很仔细。
她想记住。
“曦曦。”师父忽然开口。
她抬起头。
“拿本子记下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去拿那个写预定单的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
“夜交藤,三钱。”师父说。
她拿起笔,认真写。
字还是丑,但一笔一划,很用力。
“合欢花,两钱。”
“酸枣仁,三钱。”
“茯苓,两钱半。”
“远志,一钱半。”
她写完,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写错。
“记住了?”师父问。
她点头:“记住了。”
“以后可能还会用。”
“嗯。”
她明白师父的意思——这次的配方,可能不是最后一次用。
赵女士的母亲睡眠不好,其他老人可能也有类似的问题。
这个方子,可以留着。
配好草药,徽生扶砚又开始处理花朵。
他选了金银花和菊花,但比例和平时不一样——金银花多一些,菊花少一些。因为金银花清热解毒,也有一定的安神效果。
再加上之前剩下的桂花,增加香气。
配好花朵和草药,他开始烘制。
这次的火候要求更高。
因为加入了安神草药,温度不能太高,否则会破坏药性。但也不能太低,否则花茶的香气出不来。
徽生曦负责看火。
她搬来小凳子坐在炭炉边,眼睛盯着炭火,感知着每一丝温度变化。
“火大了。”
师父立刻调整。
“现在可以。”
“又小了。”
再次调整。
整个过程,她都全神贯注。
赵文静坐在院子里,安静地看着。
她看着徽生扶砚配药的动作,看着徽生曦看火时的专注,看着那些草药和花朵在炭火的烘烤下慢慢变化。
心里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这对“父女”,和其他人不一样。
父亲气质出尘,不像普通乡下人。女儿安静专注,也不像普通孩子。
但他们做茶时的认真,却是实实在在的。
让人心安。
烘了将近一个时辰,茶终于做好了。
取出来,放在竹匾里晾凉。
徽生扶砚夹出一点,泡了一杯,递给赵文静。
“您尝尝。”
赵文静接过茶杯。
茶汤的颜色比平时的花茶深一些,香气也更复杂——除了花的清香,还有草药的甘香。
她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花香,然后是草药的甘甜,最后是淡淡的苦味,但很快又回甘。
很特别。
和她以前喝过的任何茶都不一样。
“好茶。”她放下茶杯,“我能感觉到,这茶有安神的效果。”
她又看向徽生扶砚:“徽生先生,这一批我要十盒。多少钱?”
“一盒三十。”
“三十?”赵文静愣了一下,“太便宜了。这么好的定制茶,应该更贵。”
“就三十。”
赵文静看了他一会儿,笑了:“那这样,我付双倍。六十块一盒,十盒六百。”
她不等徽生扶砚拒绝,直接从包里拿出钱包,数出六百元现金,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她说,“您肯为我母亲特别调配,这份心意比茶本身更珍贵。”
徽生扶砚沉默了下,最终点头:“那就谢谢了。”
“是我该谢谢您。”赵文静说。
她又看了看徽生曦,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小姑娘,这个送你。”
徽生曦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小盒子,不知道该不该接。
“是巧克力。”赵文静笑,“甜的,好吃。”
徽生曦看向师父。
师父点头。
她才小心地接过盒子,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赵文静站起身,“那我一周后来取货?”
“可以。”
“好,那我先走了。”
赵文静告辞离开。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徽生曦拿着那个巧克力盒子,看着桌上那六百元钱。
双倍价钱。
因为她母亲的睡眠不好,师父特别调配了茶,她就付双倍价钱。
徽生曦不太理解这种行为。
但她知道,这是感谢。
就像陈奶奶送汤,吴阿姨帮忙,张叔送货,都是感谢。
只是方式不一样。
“曦曦。”师父开口。
她抬起头。
“把赵女士的信息记下来。”
她点点头,拿起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赵文静,定制安眠花茶十盒,已付全款六百元,一周后取货。
写完了,她又在那行字下面,抄了一遍刚才记下的配方。
夜交藤三钱,合欢花两钱,酸枣仁三钱,茯苓两钱半,远志一钱半……
一个字一个字,写得很慢,很认真。
写完了,她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师父。
“师父,”她小声说,“这个方子……真的能帮到人吗?”
“能。”
“那……以后还会有人要吗?”
“可能会。”
她点点头,合上本子。
本子已经用了大半,里面记录着所有预定单,所有定制要求,所有配方。
都是她写的字。
丑,但有用。
她抱着本子,走到堂屋门口坐下。
夕阳西下,把院子染成金色。
她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些晾晒的花朵,看着那些草药。
心里涌起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她在帮忙。
她在做有用的事。
虽然只是写字,只是看火,只是记录。
但这些都是有用的。
有人因为他们的茶睡得更好,有人因为他们的茶心情更好。
这就是有用。
她想,这样很好。
慢慢来,一点一点地,做有用的事。
帮助别人,也被别人帮助。
这就是这个世界,教会她的。
最重要的东西。
第28章 小镇热议
赵女士来取货的那天,开走了那辆黑色轿车。
车在青石镇不多见,尤其是这么气派的轿车。从巷子口开出去时,引了不少人侧目。
有人认出来,那是从市里来的客人。
“又是来找徽生先生买茶的。”吴阿姨在小卖部里跟人闲聊,“这一批是定制的,安眠的,听说特别有效。”
“定制?”有人好奇,“还能定制?”
“可不是嘛。”吴阿姨说,“徽生先生什么都会,只要你说得出需求,他就能配。”
这话传出去,越传越神。
传到后来,变成了“徽生先生是神医,什么病都能治”。
传到茶馆老板老徐耳朵里,他坐不住了。
老徐的茶馆在镇上开了十几年,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卖的都是普通的绿茶、红茶,从批发市场进货,没什么特色。
听说徽生先生的花茶好,他起初没在意。镇上偶尔出个新鲜东西,热度过去也就没了。
但这次不一样。
先是美院的学生专门来买,后是市里的客人开车来定制。连镇上那些平时只喝浓茶的老茶客,都开始打听花茶的事。
老徐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打听清楚地址,挑了个下午,拎着两盒点心上门了。
到小院时,徽生曦正在堂屋里写预定单。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
男人五十来岁,穿着衬衫长裤,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堆着笑。
“请问,徽生先生在吗?”他问。
徽生曦放下笔,站起身。
她没说话,只是看向院子里——师父正在晾晒新采的草药。
徽生扶砚抬起头,看向门口。
“我是。”他说。
老徐赶紧走进院子,把手里的点心放在桌上。
“徽生先生您好,我是镇上茶馆的,姓徐。”他笑得很热情,“早就听说您的大名,一直想来拜访。”
徽生扶砚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老徐也不尴尬,继续说:“您那花茶,我尝过,真是好茶。香气醇厚,回甘也好,比市面上的强多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徽生扶砚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我有个想法,想跟您商量商量。”
“说。”
“您这茶现在不是限量吗?一天二十份,根本不够卖。我在想,要不我们合作?您把茶批量卖给我,我在茶馆里卖。价钱好说,我给您提成,您也不用这么辛苦,每天做那么多。”
他说得很诚恳,眼睛盯着徽生扶砚,等着答复。
徽生曦在堂屋里听着,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笔。
批量卖?
那要做多少茶?
她和师父两个人,忙得过来吗?
她看向师父。
徽生扶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说:“不合作。”
老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
“徽生先生,您再考虑考虑?”他赶紧说,“我给您高价,比现在零售价高两成。您只需要做茶,包装、销售都我来,您省心省力。”
“不用。”徽生扶砚还是那句话,“限量,不批量。”
“为什么啊?”老徐急了,“您这茶这么好,不多卖点,可惜了。”
“多了做不过来。”
“我可以找人帮您啊!”老徐说,“人工、材料,我都出,您只管技术。”
徽生扶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徐还想再劝,但徽生扶砚已经转身,继续晾晒草药了。
意思很明显——谈话结束。
老徐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变。
他没想到这个徽生先生这么油盐不进。
但他不甘心。
这么好的一门生意,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拎起点心,讪讪地说:“那……那我改天再来拜访。”
说完,转身走了。
徽生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她不希望批量做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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