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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夜,她都没有醒。药汤在身体里发挥作用,驱散了疲惫,也带来了深沉的睡意。
徽生扶砚守了她半夜,直到确认她的呼吸平稳绵长,才在床边的小凳上合眼休息。
天快亮时,他起身去厨房熬新的药。
晨光微露,小院里还静悄悄的。
他刚把药罐放在灶上,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
他走到门口,看见陈奶奶正往这边来。老人家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走得有些急,额头上都出了汗。
“徽生先生,”陈奶奶看见他,赶紧快走几步,“曦曦怎么样了?”
“还在睡。”徽生扶砚侧身让她进门。
陈奶奶把保温桶放在堂屋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
“我一大早炖的,”陈奶奶说,“老母鸡,加了黄芪和枸杞,最补气。等曦曦醒了,让她趁热喝。”
她又往卧室方向看了看,压低声音:“孩子累坏了?”
“嗯。”
“唉,这孩子太要强。”陈奶奶叹了口气,“我看着就心疼。那么瘦,还整天忙来忙去。”
徽生扶砚没说话。
“您也别太担心,”陈奶奶又说,“孩子还小,养养就好了。这几天我每天给她炖汤,一定给她补回来。”
“谢谢。”
“谢啥。”陈奶奶摆摆手,“邻里邻居的,应该的。”
她没多待,放下汤就走了,说是还要去买菜。
徽生扶砚回到厨房,继续熬药。
药香和鸡汤的香味混在一起,在小院里弥漫。
太阳完全升起时,徽生曦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昨天的事——撒落的花茶,无力的身体,师父的怀抱,还有那碗苦药。
她撑着坐起来,头还有些晕,但比昨天好多了。
“醒了?”
师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师父端着碗站在那儿。碗里冒着热气,是药。
“嗯。”她小声应道。
徽生扶砚走过来,把碗递给她:“先喝药。”
她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
药还是苦,但苦完之后,喉咙里有点回甘。
喝完药,师父又端来一碗汤。
“陈奶奶送来的鸡汤。”
徽生曦看着那碗汤,汤色清亮,上面浮着金黄的油花,还有枸杞和黄芪。
她慢慢喝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师父,”她放下碗,“今天……要做茶吗?”
“不做。”
“那预定单……”
“延期。”
“吴阿姨那里……”
“我去说。”
徽生曦不问了。
她知道师父决定了的事,不会改变。
喝完汤,她又躺下休息。
身体还是很累,像被抽空了力气,连抬手都费劲。
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
师父在院子里收拾东西,脚步声很轻。
过了一会儿,又有脚步声。
是吴阿姨。
“徽生先生,曦曦好点没?”吴阿姨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压得很低。
“好些了。”
“那就好那就好。”吴阿姨松了口气,“预定单的事您别操心,我都跟客人解释了,大家都很理解,说让曦曦好好休息。”
她顿了顿,又说:“今天的茶还做吗?”
“不做。”
“那包装呢?昨天装好的那些,今天要送去小卖部吧?”
“嗯。”
“那我来装。”吴阿姨说得很干脆,“您告诉我怎么弄,我来。”
徽生曦在屋里听着。
她听见师父教吴阿姨怎么装盒,怎么检查,怎么封口。
吴阿姨学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重复确认。
然后院子里传来包装的声音——油纸的摩擦声,麻绳系紧的声音,木盒扣上的声音。
吴阿姨做事很快,但很仔细。每装好一盒,都会问:“这样行吗?”
师父说“行”,她才继续下一盒。
装完了,吴阿姨又帮忙清点数量,核对预定单。
这些事情徽生曦平时要做一上午,吴阿姨一个时辰就做完了。
“都弄好了。”吴阿姨说,“我这就送去小卖部。对了,新到的预定单我也帮您登记?”
“可以。”
“那本子给我,我记上。”
又是一阵写字的声音。
吴阿姨的字写得很潦草,但能看懂。她一边写一边念:“张三,两包;李四,三包;王五,一包……”
写完了,她把本子还给师父:“那行,我先去送货,晚点再来。”
她走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徽生曦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墙上投下光斑。
她想起在修仙界的时候。
那时候只有她和师父两个人。炼丹,布阵,修炼,都是他们自己做。累了就休息,醒了就继续。没有人帮忙,也不需要帮忙。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陈奶奶送汤,有吴阿姨帮忙包装,有张叔做木盒,有周晓晓和林薇陪她说话。
有这么多人,愿意帮忙。
她的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软软的,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裹着。
她不理解这种感觉是什么。
但她知道,这不坏。
中午,张叔来了。
他下工回来,没回家就直接来了小院。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是苹果,红彤彤的。
“曦曦怎么样了?”他也问。
“在休息。”师父说。
“那就好。”张叔把水果放在桌上,“我买了点苹果,甜的,给她吃。”
他又看了看院子里晾晒的花朵:“这些花要收了吧?我来。”
他不等师父回答,就动手收花。
动作很麻利,但也很小心,没有弄坏一朵花。
收完花,他又帮忙整理木架,清扫院子。
“徽生先生,”他一边扫地一边说,“送货的事您也别操心,我这几天活儿不多,可以帮您送。”
“不用。”
“用得着。”张叔坚持,“您就专心照顾曦曦,其他的事我们来。”
徽生扶砚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张叔扫完地,又检查了一遍炭炉和竹笼,确认都收拾好了,才离开。
下午,周晓晓和林薇来了。
她们是听吴阿姨说的,一下课就赶了过来。
“曦曦呢?”周晓晓问。
“在屋里。”
“我们能看看她吗?”
徽生扶砚点头。
两个女孩轻手轻脚地走进堂屋,来到卧室门口。
徽生曦没睡着,只是躺着休息。看见她们,她撑着想坐起来。
“别动别动。”周晓晓赶紧说,“你就躺着。”
她和林薇在床边坐下。
“曦曦,好点没?”林薇问。
“嗯。”徽生曦小声说,“好多了。”
“那就好。”周晓晓松了口气,“你可吓死我们了。吴阿姨说你累倒了,我们赶紧就来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纸袋:“给你带了糖,水果味的,甜。”
她把糖放在床头。
林薇也拿出一个小本子:“这个给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画画。”
是本素描本,很小,但纸张很好。
徽生曦看着那些东西,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没说出来。
“你不用说话,”周晓晓笑,“好好休息就行。”
她们坐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院子里,师父正在整理新采的草药。
“徽生先生,”周晓晓说,“明天周末,我们没事,可以来帮忙晒花吗?”
徽生扶砚抬头:“你们?”
“嗯。”林薇点头,“晒花我们会,以前写生时跟老乡学过。”
徽生扶砚想了想:“好。”
“那明天一早我们来。”
两个女孩走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徽生曦躺在床上,能听见外面所有的声音。
师父整理草药的声音。
风吹过竹匾的声音。
远处镇上的嘈杂声。
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平稳,有力。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
没有梦,只是纯粹的休息。
第二天是周末。
周晓晓和林薇果然一早就来了。
她们很自觉地开始干活——把晾晒的花朵翻面,把新采的花朵铺开,检查干燥程度。
动作虽然不如徽生曦熟练,但很认真。
徽生曦已经能下床了,但师父不许她出门。
她只能坐在堂屋门口,看着她们忙。
“曦曦,你看这样行吗?”周晓晓举起一朵花问她。
她点头。
“那这样呢?”林薇指着铺花的密度。
她又点头。
周晓晓笑了:“曦曦现在是我们的监工。”
徽生曦抿了抿唇,没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很淡,但确实有。
就这样,三天过去了。
这三天里,陈奶奶每天送汤,吴阿姨每天帮忙包装记账,张叔每天送货,周晓晓和林薇周末来帮忙晒花。
所有的事情都井然有序。
徽生曦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
第三天傍晚,她已经能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了。
师父在熬最后的药,她在旁边看着。
“师父,”她轻声说,“我好了。”
徽生扶砚看了她一眼:“嗯。”
“明天……能做事了吗?”
“能。”
她松了口气。
但师父又说:“每天最多两小时。”
她愣了愣。
“超过两小时,就休息。”师父的语气不容反驳。
她想了想,点头:“知道了。”
药熬好了,她喝下去。
这次的药不苦,反而有点甜。是师父调整了配方,加了甘草和红枣。
喝完药,她坐在院子里休息。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周晓晓和林薇已经走了,吴阿姨送完了今天的货,张叔也下工回家了。
院子里只剩下她和师父。
很安静。
但她不觉得孤单。
因为知道,明天陈奶奶还会送汤来,吴阿姨还会来帮忙,张叔还会来送货。
有那么多人,在关心她,在帮她。
她的心里,那种暖暖的感觉又出现了。
比之前更清晰,更强烈。
她不懂这是什么。
但她想,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美好之一。
人与人之间,可以这样互相帮助,互相关心。
不用理由,不用回报。
只是单纯地,想帮,就帮了。
“师父。”她开口。
“嗯?”
“谢谢。”
徽生扶砚看向她。
“谢谢大家。”她说得很慢,但很清晰。
徽生扶砚沉默了下,然后点头:“嗯。”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夜色渐渐弥漫。
小镇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温暖的光,从每家每户的窗户里透出来。
照亮了青石板路,照亮了小巷,也照亮了这个小小的院子。
和院子里,正在慢慢恢复的小姑娘。
第27章 定制要求
徽生曦开始适应每天两小时的工作限制。
清晨,她会帮忙晒花、翻花。午后,她会写预定单、核对信息。到了时间,师父就会提醒她休息。
她听话,说休息就休息,坐在堂屋门口看师父做事,或者自己练习画画。
周晓晓送的那本素描本,已经画了好几页。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至少能看出画的是什么了——院子里的竹匾,屋檐下的木架,晾晒的花朵。
她画得慢,但很专注。
这天下午,她正在堂屋里写预定单,院门外来了辆黑色的轿车。
车停在小巷口,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中年女士。
她穿着米色的风衣,头发挽在脑后,拎着一个质感很好的皮包。脚步不紧不慢,走到小院门口停下,朝里面看了看。
徽生曦抬起头,看见这位陌生人,手下的笔顿了顿。
女士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过,最后落在堂屋里的徽生曦身上。
“请问,”她开口,声音温和,“这里是徽生先生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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