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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太累,师父会累,她也会累。
而且,她喜欢现在这样——每天二十份,仔细做,认真做。每一包茶都是他们亲手做出来的,有温度,有心思。
批量做,就不一样了。
就像在修仙界,批量炼制的丹药,总是不如精心炼制的好。
一样的道理。
她重新坐下,继续写预定单。
但这件事,还没完。
三天后,老徐又来了。
这次他没拎点心,空着手来的。
“徽生先生,”他开门见山,“我回去想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不叫合作,我叫您进货。您每天给我十包,我付您双倍价钱。这样您既不影响零售,也能多赚点。”
徽生扶砚正在分拣草药,头也不抬:“不行。”
“为什么啊?”老徐真的急了,“您这茶,放茶馆里能卖更好的价钱。我给您双倍,您卖给别人还是原价,您不吃亏啊!”
“不是价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徽生扶砚抬起头,看向他:“茶,要用心做。多了,做不好。”
“怎么会做不好?”老徐说,“流程一样,配方一样,怎么就做不好了?”
徽生扶砚不再解释,只是低头继续分拣草药。
老徐站在那儿,脸涨红了。
他觉得自己被驳了面子。
镇上谁不知道他老徐?开了十几年茶馆,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么低声下气地来求合作,还被拒绝了两次。
他心里憋着火。
但又不好发作。
最后,他咬牙说:“行,您不合作,那我也不勉强。”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重。
这次之后,镇上开始有议论了。
最先是在茶馆里。
老徐跟熟客抱怨:“那个徽生先生,太固执了。我好心找他合作,想帮他把茶卖得更好,他倒好,一口回绝。”
熟客们好奇,问怎么回事。
老徐就把事情说了,当然,添油加醋了一些——说徽生先生瞧不起人,说他不识好歹,说这么好的茶不批量卖是浪费。
这些话传出去,越传越离谱。
传到后来,变成了“徽生先生自视甚高,看不起镇上的人”。
也有人说:“他那茶真有那么神?别是故弄玄虚吧?”
还有人说:“他那女儿也奇怪,整天不说话,眼神空空的,看着就不正常。”
议论越来越多。
徽生曦出门时,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怀疑。
她低着头,快步走,不敢看那些人的眼睛。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是在被人审视,评判。
她想起在修仙界时,也有人这样看她——看她这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却能得大能师尊亲传。
那时候她不在乎。
因为师尊说,不必在意他人眼光。
但现在,她在意。
因为这个小镇,是她的家。
她希望被接纳,被认可,而不是被议论。
这天傍晚,陈奶奶来送汤。
她没像往常一样放下汤就走,而是在堂屋里坐下了。
“徽生先生,”她开口,语气有些严肃,“您听到镇上的议论了吗?”
徽生扶砚点头:“听到了。”
“您别往心里去。”陈奶奶说,“那些人就是闲的,没事干就爱嚼舌根。”
她顿了顿,又说:“老徐那人我知道,心眼不坏,就是太想赚钱。他被您拒绝了,面子上过不去,才说那些话。”
“我知道。”徽生扶砚说。
“那您……”
“茶还是照常做。”徽生扶砚说,“限量,不批量。”
陈奶奶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您是真通透。”她说,“不像那些人,为了点钱,什么都肯干。”
她又看向徽生曦:“曦曦,你也别怕。有奶奶在,没人敢欺负你。”
徽生曦抬起头,看着陈奶奶。
陈奶奶的眼睛很亮,很坚定。
她心里那股不安,慢慢消散了一些。
“谢谢奶奶。”她小声说。
“谢啥。”陈奶奶拍拍她的手,“咱们是一家人。”
第二天,陈奶奶去了茶馆。
她不是去喝茶的,是去说话的。
茶馆里人不少,老徐也在。看见陈奶奶来,他有点尴尬,想躲。
但陈奶奶直接走到他面前。
“老徐,”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茶馆里的人都听见了,“我听说你到处说徽生先生的坏话?”
老徐脸一红:“我……我没说坏话,我就是……”
“就是什么?”陈奶奶看着他,“人家不愿意跟你合作,你就到处说人家坏话?这是什么道理?”
“陈奶奶,您误会了……”
“我没误会。”陈奶奶打断他,“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没见过?你就是觉得被驳了面子,心里不痛快。”
她顿了顿,环视一圈茶馆里的人。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她说,“徽生先生是什么人,曦曦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茶好喝,人厚道。这就够了。”
她看向老徐:“人家每天限量卖,是为了保证茶的品质。你非要人家批量做,做出来的茶不好,砸的是谁的招牌?”
老徐说不出话来。
“再说了,”陈奶奶又说,“人家父女俩刚来镇上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咱们作为邻居,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背后说闲话,像话吗?”
茶馆里安静下来。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小声议论。
陈奶奶说的,有道理。
花茶确实好喝,徽生先生也确实厚道——看病不收钱,卖茶不涨价,有人需要帮忙,他也从不推辞。
这样的人,不该被议论。
“陈奶奶说得对。”有人开口,“徽生先生人挺好的。”
“是啊,我那老寒腿,就是他给看的方子,现在好多了。”
“曦曦那孩子也乖,就是不爱说话,但做事认真。”
议论的风向,慢慢变了。
老徐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他叹了口气:“陈奶奶,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
“知道错了就好。”陈奶奶说,“以后别再这样了。”
她说完,转身走了。
茶馆里,议论还在继续。
但这次,说的都是好话。
有人说徽生先生气质不凡,像是读过很多书的人。
有人说曦曦虽然安静,但眼神清澈,是个好孩子。
有人说那花茶确实好,值那个价。
还有人说,限量也好,物以稀为贵。
总之,不再是非议了。
徽生曦不知道茶馆里发生的事。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再出门时,那些审视的目光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善意的微笑,是亲切的招呼。
“曦曦,出来走走啊?”
“曦曦,今天的花茶还有吗?”
“曦曦,你爸在家吗?”
她依旧低着头,小声回答。
但心里,不再那么紧张了。
她想,陈奶奶说得对。
茶好喝,人厚道,就够了。
其他的,不重要。
她和师父,只是想在这个小镇,安静地生活。
做做茶,晒晒药,帮帮人。
这样,就很好。
至于那些议论,就让它过去吧。
就像风吹过水面,会起涟漪,但最终,还是会恢复平静。
而他们,只需要继续做自己的事。
认真地,用心地。
就好。
第29章 曦曦学语
镇上议论平息后,徽生曦出门时感觉轻松了些。
那些善意的微笑和亲切的招呼,像春天的风,轻轻拂过她的心。她还是低着头,小声回应,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得手心出汗。
这天清晨,她刚晒完花,吴阿姨就来了。
“曦曦,”吴阿姨手里拿着个布袋子,“今天有人来取预定茶,你帮忙递一下?”
徽生曦愣住了。
递茶?
以前都是师父或者吴阿姨递,她只负责写预定单、晒花、看火。
“我……”她张了张嘴,“不会说……”
“不用多说。”吴阿姨笑,“客人来了,你就说‘欢迎’。客人走了,你就说‘慢走’。就这两个词,简单。”
徽生曦看着吴阿姨,眼睛眨了眨。
欢迎。
慢走。
她在电视里听过这两个词。商店里的人会对客人说,饭馆里的人也会对客人说。
但她自己没说过。
“试试?”吴阿姨鼓励道,“不难的。”
徽生曦犹豫了很久,才轻轻点头:“嗯。”
“那好,你先练练。”吴阿姨说,“对着镜子说,说顺了就行。”
她走了,留下徽生曦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徽生曦走进堂屋,走到墙边那个旧衣柜前。衣柜门上有面镜子,不大,边缘有些锈迹,但还能照清楚人。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黑发,淡琉璃色的眼睛,苍白的脸。
她张开嘴,想说“欢迎”,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有声音。
第三次,她用了力,终于发出了声音:“欢……迎……”
声音很轻,很涩,像生锈的门轴转动。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皱了皱。
不好听。
她停下来,想了想,又重新开始。
“欢迎。”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干巴巴的,没有感情。
她想起吴阿姨说这个词时的样子——脸上带着笑,声音热情。
她试着弯了弯嘴角。
镜子里的女孩,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但眼神还是空的。
“欢……迎……”她又说了一次,这次带着那个不自然的笑。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她放弃了笑,只是专注地说词。
“欢迎。”
“慢走。”
一遍又一遍。
声音从生涩到流畅,从轻到重,从干巴巴到稍微自然了一点。
她练了很久。
直到喉咙发干,才停下来。
上午十点左右,第一个客人来了。
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奶奶,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她走到小院门口,朝里面看。
“徽生先生在吗?”她问。
徽生曦正在堂屋里写预定单,闻声抬起头。
她看见那位老奶奶,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她放下笔,站起身,走出堂屋。
师父在院子里整理草药,看见客人来,点了点头:“取茶?”
“对对,”老奶奶说,“我预定了一包,姓刘。”
徽生曦记得这个名字。昨天写的预定单,刘奶奶,一包。
她走进堂屋,从桌上拿起那包茶。茶包装在木盒里,系着麻绳,上面贴着小纸条,写着“刘”字。
她拿起茶,走到院门口。
刘奶奶接过茶,掏钱递给徽生曦。
徽生曦接过钱,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
然后她看着刘奶奶,嘴唇动了动。
想说“欢迎”,但不对——客人要走了,应该说“慢走”。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刘奶奶看着她,笑得很慈祥:“小姑娘,谢谢你。”
徽生曦咬了咬下唇,终于挤出了声音:“慢……走……”
声音很小,很轻,但说出来了。
刘奶奶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哎,好,好。小姑娘真懂事。”
她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徽生曦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松开了。
她说出来了。
虽然声音小,虽然不自然。
但她说出来了。
而且,刘奶奶说她“懂事”。
懂事。
这是夸奖。
她回到堂屋,坐在桌前,心跳还是有点快,但不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怪的兴奋。
她又拿起笔,继续写预定单。
但写了几行,又放下笔,走到镜子前。
“欢迎。”
“慢走。”
她又开始练习。
这次练习时,她的表情放松了一些,声音也自然了一些。
下午,又有客人来。
这次是个中年男人,来取三包茶。
徽生曦递茶,收钱,然后说:“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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