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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自己做的?”徽生曦问。
周令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她说,“赵姨做的。”
徽生曦点点头。她看着周令仪,想了想,忽然说:“周姐姐,你刚才心跳又快了。”
周令仪僵住。
她看着面前这个女孩,那双淡琉璃色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刚才上楼的时候,”徽生曦说,“还有大哥说话的时候。”
她顿了顿。
“现在也快。”
周令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这个女孩,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裴小姐,”她说,“有些话……说出来需要勇气。”
徽生曦歪了歪头。
“为什么?”
周令仪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推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出租车驶离裴家庄园时,周令仪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银杏林。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裴临渊的聊天框。
上一次对话是三个月前,她发了一份会议纪要,他回了一个“收到”。再往前翻,全是工作,全是文件,全是冷冰冰的日程安排。
她打字:“谢谢裴总。”
发送。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跳出两个字:
“嗯。”
就一个字。
周令仪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低头看着包里的那个袋子。栗子糕的香味透过袋子飘出来,带着一点桂花的甜。
她弯起嘴角,很轻。
晚上七点,裴家庄园。
徽生曦坐在画室里,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她和秦叙昭的聊天框。
她打字:“周姐姐今天来送文件,大哥给她栗子糕。”
发送。
三秒后,秦叙昭回:“?”
徽生曦继续打字:“她心跳很快。上楼的时候,下楼的时候,大哥说话的时候。”
她又想了想,补充道:“大哥给栗子糕的时候,更快。”
秦叙昭这次回得慢了一点:“……你观察这个干什么。”
徽生曦看着那行字,弯起嘴角。
她打字:“好玩。”
发出去。
秦叙昭回了一个无奈的表情包。
徽生曦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她把手机放下,拿起画笔,继续画那幅没画完的画。
画的是一扇门。
书房的门。
门边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套裙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袋子,低头看着,很久很久。
第372章 温栀的实习申请
上午九点,清雅医院神经外科办公室。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明亮的方块。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打印机散发的微热,在空气里缓缓弥漫。
裴枕寒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实习生申请表。
申请人:温栀。
年龄:21岁。
学校:医学院大四。
实习科室:神经外科。
申请理由:对神经外科有浓厚兴趣,希望能在临床实践中深入学习。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申请理由写得很官方,和其他实习生没什么两样。但贴在右上角的证件照却不一样——照片里的人笑得很暖,眉眼弯弯的,和那天视频里一模一样。
裴枕寒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把申请表放下,拿起另一份文件。
十分钟后,他批完了三份医嘱,又看了一眼那份申请表。
温栀。
名字旁边,学校后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在校期间专业课成绩全A,发表过一篇综述,获得过校级奖学金。
这些他早就知道。
那天视频时,她提过。
敲门声响起。
“裴医生。”护士长探进头来,“今天新来的实习生到了,在护士站等着,您要不要见一下?”
裴枕寒放下笔。
“让她过来。”他说。
护士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两分钟后,门又被敲响。
“请进。”裴枕寒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里的病历。
门推开,有人走进来。
“裴医生好。”
声音清亮,带着一点笑意。
裴枕寒抬起头。
温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崭新的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看着裴枕寒,笑得眼睛弯弯的,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裴枕寒看着她,顿了一秒。
“去护士站领白大褂,”他说,“然后回来跟查房。”
温栀点头:“已经领了。”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
裴枕寒看了一眼,没说话。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病历本,向门口走去。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查房要记笔记,”他说,“带好本子。”
温栀又点头:“带了。”
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朝他晃了晃。本子很新,封皮是浅蓝色的,边角整整齐齐。
裴枕寒没再说话,推门出去。
温栀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像一条小尾巴。
查房从三号病房开始。
裴枕寒推开门,走到第一张病床边。床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色有些苍白。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家属。
“张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裴枕寒问,声音比平时温和一些。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含糊的声音。旁边那个女人替他回答:“今天好多了,头不晕了,吃饭也比前两天多。”
裴枕寒点头,拿起床尾的病历夹,翻了几页。然后他放下病历,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老人的后颈。
“疼吗?”
老人摇头。
裴枕寒又按了几个地方,问了几个问题,老人用含糊的声音一一回应。问完,他直起身,对旁边的家属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家属连声道谢。
裴枕寒点头,转身走向下一张病床。
温栀一直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笔没停过。她把裴枕寒问的每一个问题、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记完她抬起头,看见裴枕寒已经走到下一张病床前了,赶紧跟上去。
五号病房,七号病房,九号病房。
每到一个病房,裴枕寒都会先看病历,然后问诊,然后查体,最后交代医嘱。他的动作很利落,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温栀跟在后面,一边记一边看。她看裴枕寒怎么问问题,怎么检查,怎么和病人说话。同样的病情,对老人说话时他会慢一点,声音温和一点;对年轻人说话时他会直接一点,专业术语多一点。
她看得很认真。
查到十一号病房时,床上的病人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刚做完手术。裴枕寒问了几句,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按了按他的伤口。
“疼吗?”他问。
男人点头:“有点。”
裴枕寒嗯了一声,转身对跟在后面的住院医生说:“止痛药再加一天,明天看情况减量。”
住院医生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温栀也在本子上记下来。
出了病房,护士长迎上来,小声对裴枕寒说:“裴医生,三床的家属想找您谈谈,说有点担心。”
裴枕寒看了一眼时间。
“让他们下午两点来办公室。”他说。
护士长点头,走了。
查房继续。
十二号病房,十三号病房,十五号病房。
温栀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三页。她一边走一边看,一边看一边记,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裴枕寒的背影。
他很高,背挺得很直,走路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白大褂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清瘦,袖口露出的手腕修长干净,手指偶尔翻动病历时,动作利落得像在弹钢琴。
温栀看着那只手,想起那天视频时,他给她看曦曦的数据曲线,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很轻,很慢。
她弯了弯嘴角。
查房结束,已经十一点半。
裴枕寒回到办公室,把病历本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温栀。
温栀还站在那里,手里抱着那个浅蓝色的笔记本。
“进来。”裴枕寒说。
温栀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裴枕寒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栀被他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抱紧了笔记本。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么迎着他的视线,眼睛弯弯的。
“笔记。”裴枕寒说。
温栀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把笔记本递过去。
裴枕寒接过来,翻开。
字迹很工整,每一页都标了日期和病房号。他问的问题、做的检查、说的医嘱,她全都记了下来。关键的地方还用红笔做了标注。
他翻了三页,合上本子,还给她。
“记得不错。”他说。
温栀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她问。
裴枕寒点头。
温栀笑得更开心了。她把笔记本抱回怀里,想了想,问:“裴医生,下午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裴枕寒看了一眼日程表。
“两点,三床家属谈话。”他说,“你可以跟着听。”
温栀点头。
“还有,”裴枕寒顿了顿,“下午四点,有个手术,你可以进手术室观摩。”
温栀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更亮了。
“可以吗?!”她问。
裴枕寒看着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只是说:“手术室无菌要求高,记得穿好隔离衣。”
温栀用力点头。
“好!”她说,“谢谢裴医生!”
裴枕寒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病历。
温栀坐在对面,抱着笔记本,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光边。他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很专注。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翻开笔记本,把刚才没记完的几点补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鸟叫声。
下午四点,手术室。
温栀换上隔离衣,戴上帽子和口罩,跟着裴枕寒走进手术室。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脑部肿瘤切除。麻醉师已经做好了准备,护士们在旁边忙碌着。
裴枕寒走到手术台前,看了一眼病人的病历,然后洗手上台。
温栀站在角落里,尽量不碍事。她看着裴枕寒拿起手术刀,动作利落地切开皮肤。血涌出来,护士用纱布吸掉。然后他换了一个器械,继续往下切。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刀都很精准。旁边的护士递器械,他接过来,用完再递回去,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温栀看呆了。
她知道裴枕寒是天才神经外科医生,知道他在国际顶级期刊发表过很多论文,知道他专攻神经科学和心理学。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切开一层又一层组织,最后露出那个灰粉色的肿瘤。他用镊子轻轻拨动,观察它的边界,然后开始切除。
手术灯照在他手上,把那双修长的手照得近乎透明。
温栀看着那双手,看着它们稳稳地握持器械,一点一点剥离肿瘤。她想起下午他翻看她的笔记时,手指划过纸面的样子。
很轻,很慢,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裴枕寒脱下手术服,走出手术室。温栀跟在他身后,腿有点酸,但眼睛亮亮的。
“裴医生。”她叫他。
裴枕寒回头。
温栀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让我观摩。”
裴枕寒点头,没说话。
两人走到更衣室门口,温栀停住脚步。她看着裴枕寒推开门,正要进去,忽然开口:“裴医生。”
裴枕寒回头。
温栀站在走廊里,白大褂还没脱,头发有点乱,额头上还有手术室闷出来的细汗。她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家那个栗子糕,”她问,“好吃吗?”
裴枕寒愣了一下。
温栀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裴枕寒沉默了两秒。
“还行。”他说。
温栀笑得更开心了。
“那下次有机会,”她问,“我能尝尝吗?”
裴枕寒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推开门,走进更衣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温栀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等了一会儿。门没有再打开。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晚上八点,裴枕寒坐在办公室里,整理今天的手术记录。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曦曦的消息:“二哥,赵姨的栗子糕还有,你要吗?”
裴枕寒看着那行字,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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