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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凌晨三点的噩梦
画室的灯在十一点的时候关掉了。
徽生曦洗完澡,换上睡衣,躺进被子里。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师父最后那条消息——“好”。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那件灰色的羊绒开衫上。是秦叙昭的,下午脱在这里忘了带走。她抱着那件开衫,闻着上面淡淡的雪松香,慢慢睡着了。
梦里一片漆黑。
黑得什么都看不见。黑得让人分不清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像冬天被人扔在雪地里,像小时候被遗弃的那个夜晚。
她记得那个夜晚。
垃圾桶的气味,潮湿的纸板,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她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不敢出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
她等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来。
梦里,她又回到那个地方。
黑,冷,垃圾桶的气味。她缩在那里,很小,很轻,轻到仿佛随时会消失。她想喊,喊不出来。她想动,动不了。
然后黑暗里有一只手伸过来。
很白,很好看,指尖修长。
是秦叙昭的手。
她认得那只手。那只手牵过她,抱过她,在她发烧的时候探过她的额头,在她害怕的时候握过她的手指。
她伸手去抓。
抓空了。
那只手消失在黑暗里,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秦姐姐——”
她喊出声,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就醒了。
凌晨三点零七分。
徽生曦睁开眼,浑身冷汗。睡衣贴在背上,冰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下一下,撞得胸口发疼。
她大口喘气,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不是那个垃圾桶。不是那个黑暗的角落。是在裴家庄园,在自己的卧室里。
床头柜上的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晕染在墙上。窗外有月光,有银杏树沙沙的响声。
她慢慢坐起来,伸手摸手机。
手指还在抖。
点开和秦叙昭的聊天框。上一次的对话停在晚上九点,秦叙昭说“晚安,乖乖”,她回了一个“嗯”。
她想打字,想说“我做噩梦了”,想说“我梦见你了”,想说“我抓空了”。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发了一个空白框。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消息。
发完她就盯着屏幕,等。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像过了三年。
屏幕亮了。
秦叙昭的电话。
她接通,那头传来秦叙昭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有点沉,有点急:
“做噩梦了?”
徽生曦“嗯”了一声。声音也在抖。
“等我。”秦叙昭说。
电话没有挂。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穿衣,拿车钥匙,开门,关门。然后是脚步声,很快,很急,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徽生曦听着那些声音,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她的心脏上敲鼓。
但那些声音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她知道她正在来。
她知道她马上就到。
二十分钟后。
楼下传来车声。
然后是脚步声——上楼,很快,很急,在深夜的庄园里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房门被推开。
秦叙昭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身家居服,外面随便套了一件大衣,头发有点乱,栗色的长卷发散在肩上,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刚醒的缘故。
她看见徽生曦,什么也没问。
她跑到床边,直接抱住她。
抱得很紧。
紧到徽生曦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她把脸埋在秦叙昭颈窝,闻着熟悉的雪松香,感觉到她的心跳——也很快,也急,也在抖。
“我在。”秦叙昭说,声音闷在她发间,“我在。”
徽生曦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让她抱着,感觉到她的手指掐在自己后背的睡衣里,力道重得有点疼。但她没有躲。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我刚才梦见你了。”
秦叙昭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梦见什么?”她问。
徽生曦想了想,说:“梦见你来救我。”
秦叙昭没有说话。
“但我没抓住你。”徽生曦说,“抓空了。”
秦叙昭把她抱得更紧了。
“现在抓住了。”她说。
徽生曦在她怀里弯起嘴角。
窗外,月光从云层后面出来,落在两人身上。
凌晨三点半,裴家庄园的保安室里。
值班的保安正盯着监控屏幕,忽然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冲进大门。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车牌——是秦总的。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主楼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看了一眼监控,那辆车已经停在主楼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人影快步走进楼里。
他在值班日志上写了一行字:
“凌晨3:28,秦总深夜来访,很急。”
写完他放下笔,继续盯着监控。
那扇门没有再打开。
第377章 她二十分钟就来了
秦叙昭抱着徽生曦,手指还掐在她后背的睡衣里。
力道太重了。重到怀里的人轻轻哼了一声,她才猛地松开一点,但没有放开。她把脸埋在曦曦颈窝,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像受惊的小鹿,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
“梦见什么了?”她问,声音闷在曦曦肩窝里,有点哑。
徽生曦没有马上回答。她靠在秦叙昭怀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黑。冷。”
只有两个词。
但秦叙昭听懂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曦曦的时候,赵姨说过,这孩子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后来她慢慢知道了一些——那些她从来不说、但偶尔会在梦里出现的过去。
秦叙昭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现在呢?”她问。
徽生曦在她怀里动了动,脸蹭了蹭她的颈窝。
“现在暖。”她说。
秦叙昭没有再说话。
她就这么抱着她,脸埋在她发间,能闻到曦曦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去,从床头移到床尾,落在那件灰色的羊绒开衫上。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手还攥着她的衣角,但力道轻了。
秦叙昭低头看她。
睡着了。
她轻轻把曦曦放平,盖好被子。动作很轻,轻到像怕惊醒一个梦。曦曦在睡梦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像是在找什么。没摸到,眉头皱得更紧了。
秦叙昭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小,有点凉。她握紧,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
曦曦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秦叙昭没有松开手。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那么握着她的手,看着她。
月光落在曦曦脸上,把那张白皙的脸照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偶尔颤一颤,像是在做什么梦。但嘴角没有弯,眉心也没有皱,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
秦叙昭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从凌晨三点半,看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从鱼肚白,看到窗外的银杏树显露出轮廓。从轮廓,看到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
她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
早上八点,门被轻轻敲响。
“曦小姐,早餐好了。”赵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而轻柔。
秦叙昭没有动。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
赵姨探进头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摆着小笼包、小米粥和几碟小菜。她往床上看了一眼,又看向床边——
然后愣住了。
秦叙昭坐在那里,握着曦曦的手,看着她。她的头发有点乱,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色,衣服还是昨晚那身家居服,外面套着大衣。
“秦总您……”赵姨压低声音,眼睛瞪大。
秦叙昭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
赵姨立刻闭嘴。她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的曦曦,又看向秦叙昭,用气声问:“您……一晚上没走?”
秦叙昭点头。
赵姨看着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很柔和,柔和里还带着一点心疼。她轻轻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小声说:“我去给您拿早餐。”
秦叙昭摇头。
“不用。”她说,声音有点沙哑,“公司有事。”
她站起来。
刚站起来,腿一软,她下意识扶住床沿。坐了一夜,腿麻了。血液回流的感觉像千万根针在扎,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
赵姨赶紧伸手想扶她,她摆摆手,示意不用。
站了一会儿,腿慢慢恢复知觉。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曦曦,还在睡,睡得很沉。
她俯身,很轻地在曦曦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然后直起身,向门口走去。
赵姨跟在后面,小声说:“秦总,您慢走。曦小姐这边我会照顾。”
秦叙昭点头,推开门。
走廊里,一个人正走过来。
裴枕寒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看样子是来晨检的。他看见秦叙昭,脚步顿了一下。
秦叙昭也停住。
两人对视了一秒。
裴枕寒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微乱的头发,眼下的青色,还穿着昨晚那身衣服。他什么也没问,只是说:
“辛苦了。”
秦叙昭点头。
她正要走,裴枕寒又开口。
“她以前做噩梦,”他说,声音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没人陪。”
秦叙昭的脚步顿住。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裴枕寒,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她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裴枕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转身,推开了曦曦的房门。
厨房里,赵姨正在收拾。
厨师老李从后厨探出头来,问:“赵姐,秦总这么早就走了?不吃早饭?”
赵姨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感慨。
“秦总昨晚守了曦小姐一夜,”她说,“没走。”
老李愣了一下:“真的?”
赵姨点头。
“我看她是真心的。”她说。
老李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揉面。
赵姨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辆黑色的车缓缓驶出庄园,消失在银杏林尽头。
她想起刚才秦叙昭的样子——坐在床边,握着曦曦的手,眼下的青色,还有站起来时腿软的那一下。
她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笑了。
第378章 今晚她没走
傍晚的风从银杏林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徽生曦坐在画室里,手里的画笔停在半空,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叶子发呆。画架上是一幅新画——昨晚那个梦。
黑,冷,黑暗里伸出的那只手。
她已经画了一下午。画了那只手,画了黑暗,画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但画到最后,她在那只手的指尖添了一点光。
很淡的一点光。
像是有人正在靠近。
门被推开。
徽生曦转过头,看见秦叙昭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栗色长卷发散在肩上,脸上有一点疲惫,但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你来了。”徽生曦弯起嘴角。
秦叙昭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看向画架。
那幅画还没有完成。黑暗占据了大半画面,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但画面的中央,有一只伸过来的手,指尖泛着淡淡的光。
秦叙昭看着那只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画的是昨晚的梦?”她问。
徽生曦点头。
秦叙昭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徽生曦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她把那只手握紧,拇指摩挲着手背。
“以后做噩梦,”她说,“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行。”
徽生曦看着她,想了想,说:“打了。”
秦叙昭愣了一下。
徽生曦继续说:“凌晨三点,打了。你来了。”
秦叙昭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徽生曦拉进怀里。
徽生曦靠在她肩上,闻着熟悉的雪松香。窗外的光线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暮色从银杏林那边漫过来,把画室染成暖灰色。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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