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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景修哲不断的维护，尉迟睿不置可否，总之是别人的枕边人，他没什么立场质问景修哲。
但这解释实在苍白，谁会信在修仙界资历较高的程长霖不知道魔族功法是怎么样。就在众人即将跑上台围殴景修哲之际，程长霖这才满脸慌张地冲进大殿。
于是矛头指向程长霖。他看了看景修哲，皱起眉头，面对质问一言不发。
——当初他放程鑫一马是念在多年相处情谊，但却没想到此人能够在短短几月之内冲到魔主面前，甚至还借魔主的面子又进了修仙界并上了明山掌门祠。如此改变实在令人惊叹，但程长霖实在欣慰不起来了。
当时他已经将程鑫修为撤干净，但看着面前青年，他实在无法痛下杀手，只得将人扔到魔族边境自生自灭，可私心作祟，程长霖半途折返，将自身灵力传输至程鑫身上，护住了他的心脉……
原本只希望程鑫能够在魔族平安度过一生，但没想到他会入了魔主麾下。
事关修仙界安危，程长霖不可能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买单。他对众人拱手道：“三日之内，在下取程鑫人头回应诸位。”
而此时的程鑫则手握灵力一鼓冲出几百米远，冲回魔族边境后脚步才慢了下来。他肩膀上的伤已经凝固了。
魔主带着众多下属站在那里等他，见程鑫顺利取回灵力，似笑非笑地接过乘着灵力的盒子，而后点了点头。
他派去与程鑫一同去明山的魔族众人皆非高层，而是死士——程鑫没回来，死士在大殿自爆，没有人会觉得堂堂魔主玩这种小把戏；程鑫回来了，死士也会自爆，给修仙界造成一定混乱，加上程鑫意味不明的偷盗明山掌门祠的灵力，双方绝不会再维持这虚伪的和平——这一次行动，是挑衅，也是开战的预兆。
换言之，这一战迟早要开。
魔主看着程鑫的肩膀上的簪子，笑着逗他调戏了谁家的姑娘，程鑫脑内混乱，胡乱搪塞了几句就要离去，又被术师拦住。
术师在外一直是带着面具的，他的眼睛在银铜年兽面具下，紧紧盯着程鑫——术师不会说话，但他的眼睛能够传达一切话语。
程鑫道：“疆姒与白去静一同坠入明山悬崖了。”
话音未落，术师便冲了出去。魔主没见过此人，喃喃自语道：“此人身上既有灵气又有有魔气，如此功体还能活下来，奇了。”
按理来说如此功体，应该早被魔族分食，能活到至今，应该有人护着他。再结合刚才程鑫的话，魔主大致已经猜到是疆姒的手笔。
活不活无所谓，这些事情与程鑫完全不挂钩——他拨开面前围过来夸奖年少有为的人们，冲进黑暗中，哆嗦着手将肩膀上的簪子拔了出来扔在地上。
他要疯了，他要疯了！
程鑫将后背贴在身后的石块上，他浑身已经被汗浸湿了，混沌，迷惑，茫然，已经没有任何词语能够表达他的心情。
程长霖的发丝，被欲望染红的耳尖，发抖的手，刻着伤痕的后背，在地毯上蜷缩起来的脚趾……
程鑫将脑门重重磕在石壁上，他想吼出来，可是嗓子干涩无比，仿佛所有的水都在身下，急切的想要找到什么释放出来。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程鑫喉结滚动，他看不到程长霖的脸，可那张脸已经留在他的大脑里了，他幻想那张脸会是什么样，而后乱七八糟，程鑫头痛起来。
他又想起来景修哲对他说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对程长霖是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还能是什么心思？
程鑫着了魔一般摔倒在地，草叶像剑像刀，扎进他的皮肉，使人不得解脱。他无助地抱住头颅，想哭出来，却呕出一口鲜血，伤口崩裂开来，鲜血流满地。
他又看见那名黑衣人，应该是伤好了。黑衣人在他面前缓缓蹲下，看着他，声音是冷的：“没用，真是没用。”
“程长霖从来不是你爹，修士的礼仪道德，从来不是魔族该信守的教条，”黑衣人缓缓道，“凭什么景修哲能爱，你就不能？”
黑衣人站起身，一脚踩在他的手臂上，俯下身，四目相对，程鑫只看到一双金色的瞳孔。
随即，那只手将面具取下，黑衣人看着程鑫，程鑫看着黑衣人。
像照镜子，程鑫睁大眼睛。
披着黑袍的程鑫面无表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程鑫凭什么不能爱程长霖？”
第24章 二十二
【魔主对程鑫笑道：“去吧，赏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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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山悬崖之下，白去静被胸口尖锐疼痛唤醒，一睁眼便看到自己的佩剑正插在胸口正中央，身躯悬在石壁上，脚不沾地，很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为了折磨他。
疆姒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将裙子撕了缠在小腹上，但这没什么大用，鲜血已经糊了半边布料。她低着头将兔子串在树枝上，叉在火上烧。
大抵是被人簇拥惯了，白去静的臭毛病开始发作，他的胸口还有伤，说话有气无力：“谁教你这样烤兔子的……把毛拔了，把内脏去了啊……！”
疆姒头也不回：“我爱怎样吃就怎样吃，惯的你。”
白去静浑身灵力调动迟钝，他缓了许久才将佩剑拔出，剑锋刮着肋骨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音。他整个人摔在地上，浑身鲜血污渍。白去静看到疆姒明显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身为热衷炼丹的修士，白去静不可能不在身上留丹药作备用，他摸遍全身才从袖子深处掏出一瓶丹药来，最下品的平心静气丸，没有任何疗伤功用。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谁将药物摸走了。
此时他已经失血过多，头脑发沉，只迷迷糊糊抬起头瞧着疆姒，张了张嘴，可惜修士傲骨绊住了他求药之路，白去静昏迷过去。
疆姒扭过头去看他，沉默半晌，站起身，取出丹药塞进了他的嘴巴里。
此时她与白去静皆气力消耗极大，压根没有行动的能力。修仙界的人一般不怎么杀生，但若是赵乾看到师弟死在这里，她的后果不太好说。
疆姒突然发现，她似乎一直在给人喂药。
术师是她在魔族边境捡的，拖回家里喂药，程鑫是程长霖送过来的，她将人扔进自己闺房喂药，白去静是与她打斗受的伤，她还在给人喂药。
疆姒托着下巴看前面的瀑布，心道以后不做狐魔，去做医魔更有出路。
只这么安静待着，疆姒隐约听到有人声传来。她低着头看了一眼伤口，心中盘算若是有人杀过来她能挡几次。
只听人声逐渐靠近，疆姒浑身紧绷起来——她没法保证任何人不会对魔族有仇恨，哪怕白去静在这里也不可能。只在那名弟子即将踏至此地之际，一道微风吹过，待弟子再回过神时，崖下只剩昏迷中的白去静。
疆姒此时正趴在术师背上，颠簸几段后她难受得要吐，伸手拍了拍术师：“停……停！我要吐了！”
术师停下脚步，看着疆姒蹲在路边干呕一阵——肚里早没有什么能吐的了，伤口一路在流血，疆姒脑袋有些晕眩，差点一头磕在术师的胸前。
对方则伸手扶住了她，右手手掌安抚一般放在疆姒头顶，四周安静，再眨眼，便到了魔族边境。
而此时程长霖已经抵达魔族边境，守城军看他的目光皆为不善，皆手握武器站在高城之上，只待程长霖往前一步走后要了他的性命。
双方剑拔弩张，一个恍神，便见术师与疆姒凭空出现。
见到站在城口的程长霖，疆姒勉强打起精神来：“程前辈。”
“前辈”二字出口，疆姒则对守城军点了头。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又在疆姒反复保证与威逼利诱之下开了城门。
术师背着疆姒与程长霖一同进了城。疆姒道：“前辈到魔族来做什么，近来魔主不知道在搞什么动作，两界有开战前兆……”
疆姒话语一顿，一脸了然，看向程长霖道：“为了你那便宜儿子？我看他过得好的很，都蹦到魔主面前了，不必担心。”
话及此处，疆姒这才察觉程长霖面色有些复杂，她睁大双目，如大梦初醒，想起程鑫一日前在明山的所作所为，突然住了口。
三人沉默向前，不出半日，便到了庆宇城。程长霖则是先去拜见了魔主，魔主仍旧是那副模样，他窝在美人怀中笑嘻嘻看着程长霖，看程长霖一字一句地讲出来到魔族的目的。
“哦……要程鑫？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止是我魔界子民，还是一城之主，若是我就这么把他当做你们修仙界的罪人交给你，岂不是失了威严。以后让我的子民如何信服我？”魔主道。
魔主继续道：“这样吧，你自己去找程鑫，如果将他的脑袋砍下来，那我便将人给你。如果没砍下来，那我可没办法了。”
程长霖作揖离去，躲在殿门口偷听的魔族侍女捂着嘴看着程长霖，不时传来笑声，一颗果子滚到程长霖脚下。
侍女笑道：“快吃呀，我赏你的。”
或许就是如此，修仙界与魔族，永远黑白不两立，就像正负极，永远不可能共存在同一地段。魔主对程长霖的态度决定他的子民对程长霖的态度——堂堂修仙界大能，也能被侍女赏果子。
程长霖突然想起来，他曾在修仙界也遇到过此事，高高在上的某门派，把糕点扔在逃亡的魔族身上，羞辱一般。
现在这样，像不像冤冤相报？
程长霖沉默住脚，俯下身捡起果子，擦了擦，咬了一口，边吃边往前走去。
就在大殿之中，魔主咽下美人递来的葡萄。身后巨大屏风之后走出一名面色阴冷的青年，正是程鑫。
“人已经送到你的庆宇城了，”魔主缓缓道，“该怎么做，全看你了。”
若是程长霖仍然在此，恐怕会感叹一声两界终究不再和平，魔主已经公然挑衅，修仙界再忍下去将会是自取灭亡。
这一次程长霖与程鑫决斗，不论是输是赢，对魔主来说，都没有亏损——程长霖胜，则会有魔主安排的伏兵以保证程长霖绝对走不出魔界，程鑫若是活着，也绝不会放程长霖离开。
魔主不是瞎子，他精明得很。
他将果盘中最后一颗橙子抛了下去，正正好好被程鑫接住。
魔主对程鑫笑道：“去吧，赏你的。”
第25章 二十三
【“爹真的很不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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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主此计并不高明，全凭鱼会不会上钩。
没有程鑫，他也会有其他的选择，这一次的挑衅是绝对会上演的，只要程鑫带着明山掌门祠的灵力离开修仙界，计划就可以顺利进行。
甚至不用去赌程长霖会不会来到魔界——他一定会来，他绝对会来。
就凭程鑫——这个傻小子暂时不明白所有事情，他不知道是谁护住了他的心脉，让他有胆子站在魔主面前狮子大开口要一座城，也不会知道是谁隐瞒了他活下来的消息。
不过这些都不那么重要了，修仙界已经知道程鑫没死的消息，那就意味着程长霖会在修仙界失去一些威望和信任，他不再是绝对的前锋。
毕竟和魔族沾上边的都没有好下场。
三言两语引程长霖来到庆宇城，除去一名修仙界战力，还能够让程鑫更加信服自己，可谓一箭双雕。
而程长霖，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他那信奉的所谓的教条，修士就是这点不好，总是想着所谓的侠之大者拯救苍生，救着救着，就把自己搭进去了——农夫与蛇就是此等道理，该救的不该救的，总是要分清的。
只这么想着，魔主举起酒杯来，心中满是日后子民对他崇拜敬畏的目光——他究竟是不是旁人口中的废物饭桶，只需短短一年便能看清楚。
且说庆宇城，程鑫快马加鞭冲到城口，便瞧到站在门口的术师。他一如既往戴着面具，双目看着程鑫，毫无感情。
程鑫没时间理会此人，只在入城之时，与他擦肩而过，对方则突然出手，剑光飞过，擦着程鑫的腰割了过去，血迹快速从伤口之中渗出，程鑫扭头看向术师。
术师收剑，转身离去。
不得不说术师对疆姒是真心的，程鑫隐约能够看得出来二人之间的猫腻，但不论是为报救命之恩还是别的，这些都与程鑫无关。
他推开城门，城中街道熙熙攘攘，一名身着白袍的修士背他而立，无数身影在他眼前走过，恍如虚影，程鑫突然不会呼吸了，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修士，看他笑着与旁人交谈，遭到白眼离去后作揖，又去询问另一人。
不用细听也能知道他在问什么，庆宇城的地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而城主府恰好在不易找到的地方。
程鑫缓缓往前走去，他看着程长霖的后脖颈，看着程长霖束发的玉冠，看着程长霖的侧脸——他已经比程长霖要高了。
程长霖转过身来，像所有平常的下午，对程鑫笑着说：“小鑫，我们谈谈吧。”
但谁都知道这次的谈话不简单，侍女引着二人进入包厢之时，程鑫下意识看了一眼程长霖。
谈什么，有什么好谈的？谈他的伤口还疼不疼吗？
程鑫坐在程长霖对面，看着程长霖无意识的小动作。
他实在太了解程长霖……了解得足够彻底，因此程鑫接过程长霖的茶，在喝下去之前，他看着程长霖的眼睛。
平静的，柔和的，带着笑意——程长霖太擅长微笑，他是长辈，是接触过太多事情的人，程鑫看不明白这双眼睛，他连其中的情绪都不敢猜测，一旦深究，就会变成假的。
程鑫扑在茶桌上时，隐约看到程长霖伸手将他手中的茶杯拿出来，手指尖是冰凉的，在发抖。
或许是颤抖的手指，让程鑫陡然产生幻觉，他浑身鲜血沸腾起来，心中道：“他在紧张，紧张什么？”
程鑫闭着眼睛，心中乱七八糟地想着：“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程长霖要杀你，难道你就这么坐着被他杀吗？！”
阴差阳错，程鑫突然想起那天轿帘遮掩下的身影，白色的，粉色的，皮肤上沁出的汗珠，颤抖的发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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