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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风停忽然想到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你真打算让钟虞和季明权谈话?”
“不然呢?”楚夭抓着生锈的扶手,一点点往下挪,“那钟虞的异能挺罕见,身边应该不乏讨好的人。而且他挨揍没多久杨长隆就出现了,和安全部关系也不浅,处理起来要谨慎些。至于季明权,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过是个收容在龙鳞的实验体而已。”
祝风停不说话了。
他没有和楚夭提起过钟虞,对季明权也只是在解释腺体受损的来龙去脉时提了两句,但只凭大厅里不到半小时的混乱,楚夭似乎就摸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甚至开始帮忙处理起来。
比起眼前的锋芒毕露,八年后的楚夭似乎显得过于沉默和安静了,面对纠缠不休的麻烦甚至透着些许无所谓的厌弃态度。
在这种强烈的对比下,以某人粗糙到堪比恋爱弱智的直A脑回路,也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自己是不是把楚夭养得太差了?祝风停不确定地想。虽然物质上没有短缺,好吃好喝地养在家里,但这样平淡到略显乏味的日子,会不会让人觉得……因为腺体残废了什么也做不了所以被排除在了曾经游刃有余的工作之外?
楚夭应该不喜欢被这样对待。
仔细想想,楚夭每次来执行部的时候都是很开心的,不做执行官也可以安排一个闲职给他,而自己却什么也没有做,只会送花送点心。
……
正琢磨着,忽然前面的人停下了。
“这里吗?”楚夭指着面前的一扇小门问,“需要权限。”
祝风停回过神:“我给你开门。”
输入密码时,又似是十分不经意地随口问了句:“我记得季明权被收容的时间只比我来龙鳞晚了一年,你对他有印象吗?”
楚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向发出吱呀声响慢慢打开的门,视线落在房间中央被束缚带紧紧固定的实验体。消瘦,憔悴,阴郁,额头上有一块很大的伤疤,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听见动静,对方缓缓抬头。
“……楚哥?”季明权看见那头黑发愣了一下,不知猜到了什么,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发出渗人的光亮,“是你吗,楚哥?救救我,救救我楚哥!”
祝风停突然后悔把这个模样的楚夭带过来了。
房间里散发着阴暗潮湿的霉味,楚夭打开灯,用一种并不陌生的目光看着季明权,显然是记得的。
饱受折磨的实验体燃起了新的希望:“楚哥……”
楚夭忽然一笑,依然用那种眼神看着他,温温柔柔地问:“你是谁?我不记得有收容过你。”
作者有话说:
^V^
第61章 也妄想过你喜欢我
束缚带发出一声近乎断裂的动静。
季明权盯着那张脸,用目光贪婪地细细描摹,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种迷离的幻梦神色。
“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呢喃着自言自语,“本来你应该只记得我,和我生活在一起,除了我谁也不要……”
楚夭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我只是失忆,又不是脑子坏了分不清好赖。风停。”
正准备搓个火苗的祝风停顿了顿,应道:“哎。”
“这个实验体的收容批准记录在哪?”
祝风停摘了光脑递给他。
楚夭接过来,轻车熟路找到虚拟档案库,点进去,一个生物信息确认框弹出来,要求核验执行官权限。
楚夭看也没看,拽过祝风停的手就往上摁,摁完又捏着对方的下巴给光脑照了一下,确认权限解锁,几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执行官本人都懵了懵。
须臾,执行官发出微弱抗议:“……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
“没有吗?”楚夭睨了他一眼,继续操作,“我不是问你记录在哪了?”
祝风停摸了摸刚才被捏过的下巴,倒也没觉得不高兴:“再多问问?比如能不能帮我解一下锁之类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唧唧歪歪了?”
“跟你谈了之后。”
束缚带又发出一阵剧烈的扭动声响。
楚夭假装没有听见,在索引里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九年前的老档案。
“……我批的?”他转头问祝风停,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装的。
祝风停猜不透,只能配合道:“当时你是执行官。你不批,谁敢收容?”
“但这一条观察结果明显不符合收容要求。”楚夭指着某条,“我记得我驳回了申请,没有准许收容。”
“不可能!!”没等祝风停开口,房间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崩溃嘶叫,“我被收容了,是你亲自把收容许可证交给我,摸着我的头告诉我,收容申请已经通过了……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别的实验体都是别人统一转交的,只有我的是你亲手颁发的!”
楚夭总算抬起头,望向禁闭室中央那张惨白又扭曲的脸:“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我的……不用告诉我,我也没有兴趣知道。收容实验体只是工作,有时确实会碰上比较喜欢的实验体,但绝不可能是你。你对alpha的敌意太强烈了,实验体079。”
停顿了一下,凑近屏幕看了看,纠正:“实验体069。”
连祝风停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你视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跟你谈了之后。”
祝风停:“。”
祝风停微不可查地翘了翘嘴角:“你就非得在这个时间、这种地方调情?”
实验体还在那不断颤抖,束缚带摇摇欲坠,连着底下的铁座子吱嘎乱响,听上去像只疯狂的老鼠。
“那说正事。”楚夭敲敲光脑,“实验体069标记清洗后遗症强烈,安抚药剂价格不菲,需要有合法途径获取足够的金钱才准许被收容。执行部要照顾那么多实验体,财政预算本来就吃紧,给他开一个月的药就是极限了,这笔两年的医药费哪来的?”
祝风停不笑了。
吱嘎声也突然静止了。
季明权并不笨,相反十分聪明。他近乎凝固地怔了一下,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开始发青,眼珠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因为表情过于扭曲,额角的血痂崩裂开来,渗了出血,淌过脸颊,仿佛从魂魄里流出来的无知无觉的眼泪。
楚夭将光脑的虚拟屏投射到空中,展示那份申请的最后一页。
上面清晰地写着“不予批准”四个字,但又被盖了作废章,在底下重新签写了批准。
“除了经济条件不符合收容要求,极强的攻击性和超出一般实验体的善妒心也属于不符合收容范围,又是非常聪明的智力型,放在人类身上就是典型的潜在反社会人格。执行部不是慈善机构,没有义务收容这样的高风险实验体。”
楚夭稍作停顿,转向默不作声的某执行官,笑了笑,“我很好奇,当时的你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实验体表现出特别的善意?甚至愿意自掏腰包,替他支付了两年的医药费。”
祝风停终于开了口。视线没有看向季明权,只是看着眼前的人。
“因为你。”他说,“考察待收容实验体这一项,一年里至少要拿到一次合格,来年才能继续留在龙鳞总部。那一年我交了十几份实验体的考察报告,只有一个合格,就是069的考察报告。如果没有069,我就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了,所以也给了他一个合格。”
滴答。
血痂里的血掉在了束缚带上,溅开一抹小小的污渍,安静细微,又震耳欲聋。
“但他有两项不合格。”楚夭又笑了一下,“因为你想让他合格,所以我也松了松笔,批准了这份申请。”
祝风停眨了一下眼睛,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当年那点小心思在楚夭眼里是如此的清晰,虽然已经完全不记得那笔医药费到底是多少钱了,可是过去这么多年还能让人高兴一下子,不管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不过我当年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疏漏,”楚夭继续说,“这种作废章在批准日期前一天刚好更新了制式,所以盖上去的这枚是旧章,不具备作废效力,你可以追溯取消该实验体的收容许可。未收容实验体销毁不需要再等安全部那边审批。怎么样,老大做事还靠谱吗?”
说着,心情颇好地用手贴住祝风停的脸搓了一把。
祝风停一直觉得这个动作很像在摸狗,因为他曾亲眼见过楚夭这样对着龙卷风一通乱摸——不过好在楚夭从来不这样摸其他人类,就随他高兴了。
“取消收容许可证至少要两个工作日。”他提醒楚夭,“安全部那边也是会知道的。”
“有我在,什么时候让你操过心?”
祝风停本来想点头,突然脑子一抽,说:“跟你谈了之后。”然后被踩了一脚。
“行了。”楚夭收敛笑意,“去告诉钟虞,一会儿安排实验体会面。这是唯一一次许可,如果不想见就让他滚。”
“现在?”
“对,”楚夭冲着房间中央轻轻一抬下巴,“就这样,让他们谈话。”
祝风停顺着他的动作望去。
只见季明权坐在束缚椅上,垂着脑袋,浑身不断微微颤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生机,彻底枯萎了一般,口中发出神经质的呢喃。
“不可能……不可能,我被收容了,我是合格的,是楚哥亲自收容的……不可能……”
“走吧。”楚夭平静道,眼里并无怜悯,“他被自己的妄想困住太久,不会再醒过来了。”
禁闭室的门“砰”一声关上,也将所有的混乱妄念尽数关在了黑暗之中。
祝风停跟在后面,到了楼梯口,忽然快步追了两步,和楚夭并肩走着,不经意地问:“那我呢?”
“你什么?”
“有段时间……也妄想过你喜欢我。”
“不是谈了吗?”
祝风停默了默,没敢说其实八年时间里两人只谈了八周,剩下的全是妄想。
直到离开地下三层,坐上直达顶楼的执行官办公室的电梯,闻到了雪松的香氛味,他才又说:“楚哥。”
“又干什么?”楚夭懒洋洋应道。
电梯门刚好叮一声打开,两人并肩走出,正对着价值不菲的巨大落地窗,天空如画卷般铺开,阳光慷慨洒落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晴朗明亮。
“这周末去滑雪吗?”祝风停发出邀请。
“好。”
一分钟后,“野生白梅花家养计划”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雪山度假区求婚计划·正式”。
黑脸小怪兽:@全体成员
作者有话说:
过年吃太好了……吃出肠胃炎上吐下泻呜呜呜,昨天晕了一整天,今天稍微好点赶紧摸一章。
真是勤奋的菌子!!
第62章 为什么这里只有一张床
预想中的热烈讨论没有出现,群里安静了足足三十秒,才有回复。
奔跑的小鹿:又?
雷电小狗:又
火勺:又
[奔跑的小鹿已被管理员禁言一小时]
隔壁附属办公室发出“砰”一声,不知谁在愤然拍桌,紧随其后有人嘀嘀咕咕“算了算了陆小葱”,吵吵闹闹中突然响起一声小小的哎呀。
过了两秒,裴饼干捧着一截被压碎的巧克力棒跑出来,嗒嗒嗒跑到楚夭身边,叫了一声漂亮老大,瘪着嘴不吭声了。
楚夭诧异地挑了一下眉,在记忆里搜寻片刻,确实不记得这是谁,但还是弯腰抱了起来。
小实验体顺势亲了亲他,小声告状:“陆谦压坏了我的巧克力棒……”两粒带着体温的奶糖被剥开,塞进委屈的小实验体嘴里。
祝风停站在旁边看了很久,好像是极其有趣的事。
等裴饼干一口气吃掉了五颗奶糖外加一整根碎掉的巧克力棒渣渣,阴转晴天跑回办公室,走廊上只剩下二人时,才凑近楚夭耳边,低声:“你怎么会想到染黑发?”
“白色看起来没精神,在医院的时候就想染黑了。”楚夭瞥他,“怎么,你喜欢白的?”
“都喜欢。以前怎么不染?”
“不知道,我失忆了。”楚夭走到茶水吧旁,捏了一撮茶叶放进待客的玻璃杯里,接了点水,“可能没心情吧。”
祝风停过去,拿走了楚夭手里的玻璃杯,又从底下的柜子里找出一只画着半个粉色爱心的克莱因蓝马克杯,重新泡好茶。
“给你的。下次记得用,我……”
办公桌上的光脑消息提示声陡然密集起来,他顿了顿,只得先去处理工作。
楚夭捏着杯把手转了一圈,若有所思,很快在柜子里找到了另一只——画着半个蓝色爱心的公主粉马克杯。
是情侣杯。
“品味挺独特。”他评价。
片刻之后。
“咚”一声,祝执行官摆着黑色笔筒、黑色笔记本和黑色装饰雕塑的黑色桌面上,摆上了一只十分亮眼的茶香袅袅的粉色马克杯。
祝风停:“?”
他还没来得及拿开,就看见那只蓝色马克杯过来轻轻碰了一下,爱心变得完整。
“我去六楼找个人。”楚夭报备。
办公室门开了又关上,祝风停面对桌上的马克杯,忽然觉得这个粉色似乎顺眼了一点。
须臾,端起来尝了一口。
居然唇齿留香,连待九块九一包碎银子的味道都高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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