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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星拦下一名侍者,取了一杯白葡萄酒,端着酒杯坐在椅子上,木桌上白色花束半掩他的脸庞。
第21章
晚宴结束时已是深夜。度假区位处城郊,回市中心需一段时间,宋国华给每位宾客安排了住宿。
依山而建的日式木屋伫立于坡度平缓的山林间,宾客两人住一栋,共享一方枯山水庭院。屋内是常见的酒店设计,桌上放了冰桶,冻着一瓶清酒。
李朝星坐在檐下,面朝庭院。院内铺满细碎的砂石,砂石映着月光,更显得一片煞白。
酒杯太小,还没半个巴掌大,李朝星索性直接拎起酒瓶,咽了几大口。
对面的房间亮起灯光,凌晔与他同住这栋木屋,两间房以庭院相连。
凌晔应是刚回到,西装外套都没有脱,只摘了领带。他沿着庭院的石板向李朝星走来,步调沉稳,忙了一天应酬却不见疲态。
李朝星想起自己对凌晔的感情还没变质时,他最钦佩哥哥的从容,不管遇到什么事,总能游刃有余地解决。
凌晔像一块磐石,坚定、沉稳而且可靠。李朝星从没有见过他失控的样子,就算自己任性地耍小性子,凌晔最多只是无奈。
很多人羡慕有这样一个温柔的哥哥,但李朝星更想见到他冲自己发火。就像魏宁得知妹妹私自找来酒吧,会生气地斥责她,也会无可奈何地告诉她下不为例。
对亲密的人,生气也是一种在意的表现。
李朝星有时候自以为最了解凌晔,有时又觉得从未见识过真正的他。凌晔就像一个矛盾的多面体,既冷漠又柔和,既理性又温情。
现在,李朝星开始厌恶凌晔的镇定。为什么总是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为什么总不见他对自己生气动怒?为什么总像大人看小孩胡闹似的看着他?
凌晔越是从容沉稳,李朝星越是想惹他发火。但不管自己怎么任性撒泼,凌晔只是无条件地包容,反倒显得他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李朝星不知道凌晔心里怎么看待自己的表白。他是不是认为这是任性的弟弟新想出来的恶作剧?因为看腻了身边的莺莺燕燕,所以想换个更刺激的玩法。
凌晔似乎认定了自己新鲜劲一过,就会另择佳偶。他在与自己接吻时总是那么矜持冷静,仿佛兄长被年幼的弟弟拉着一起玩幼稚的游戏,虽然感到无聊,但又不得不耐着性子演戏。
凌晔走至李朝星面前,屈膝半蹲,与李朝星平视:“是我的错,别生气了。”
李朝星拉着哥哥一起坐在檐下,倒了杯酒,将酒盏推到凌晔手边。
“哥,每次都是你先道歉,但其实我知道,很多时候是我有错在先。我总给你惹很多麻烦。”
李朝星记得高中时,有一次学校约谈家长,两人从学校出来时,天都黑了,凌晔直奔机场,还要赶航班飞回去参加第二天的考试。
“怎么会是麻烦?弟弟遇到难事,做哥哥的帮忙……”凌晔的声音低沉,语速不急不缓,天生带着一种信服力。但不等他说完,李朝星插话道:“可是,我就想折腾你!”
李朝星见凌晔不解,继续说:“我害怕你因为我妈干过的事,讨厌我,不理我,所以要一次又一次地麻烦你,只为了让自己心安。”
看着凌晔匆忙赶来学校,和老师周旋。李朝星遮掩窃喜的心情,假装只是到了叛逆期,不服从大人管教。他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就算身上流着李曼云的血,凌晔依旧是对他最好的哥哥。
凌晔耐心等李朝星说完,没有对弟弟可笑的心思做出半分评价。
“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这么做,还有追周时蕴,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是怕自己藏不住对你的喜欢,被你知道了,你会嫌我恶心。”
李朝星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瞳像打磨后的黑曜石,波光流转,泛起点点星芒:“哥,我是自私、任性,做事不顾后果,但是我从来——”
他嗓音干涩,停顿了一会,盘起的双腿向凌晔倾靠,双手撑着冰凉的木板,跪坐在凌晔身边,轻柔地说:“我从来只爱过你一个人。”
李朝星抬起头亲吻凌晔,这次他只是轻轻噙着凌晔的嘴唇,并没有攻城掠地非要凌晔接纳自己。
沾着清酒的唇瓣被人轻咬,李朝星眼瞳微微放大,对方的舌尖趁着他片刻的失神钻入唇缝间。李朝星放任它肆意地煽风点火,胡作非为,只温顺地张开唇齿,舌尖与之交缠。
不知不觉,李朝星已经坐在凌晔大腿上,双臂攀着凌晔的肩膀,凌晔的手臂紧紧揽着他的腰,力度大得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但他没有停下这个亲吻。
凌晔同样如此。
唇舌交缠,发出缠绵的水声,在寂静的月夜下如微风搅动池水,荡起层层涟漪。
直到双唇分开,李朝星止不住喘息,湿润的嘴唇泛着光泽,凌晔没有喝酒,但唇齿间已沾染和他一样的酒气。
“酒好喝吗?”李朝星笑着问,嘴角挂着溢出的津液,但他没有察觉。
凌晔抬起手,手指指腹干燥,划过潮湿的嘴唇,抹去弟弟嘴角淌着的涎水。
凌晔抽回手时,李朝星却抓住了他的手腕,引领着那修长的手指重新触碰自己的嘴唇。
食中指按着李朝星的下唇,指尖微微没入唇缝中。凌晔脸色沉静,只是气息同样有些紊乱,静默地看着李朝星勾起唇角,等待他开口说话。
但李朝星仅是笑意加深,眼睛格外明亮,眼尾微微上挑,似乎不怀好意。
凌晔的视线一直落在李朝星嘴唇上,因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相比平日里柔和的表情似乎多了几分看不透的危险。
李朝星张开嘴唇,含着凌晔的手指,舌尖滑过指腹,那沾了他唾液的地方。
凌晔脸色微变,似一颗石子投入井底,将那口深井搅得泛起波澜。
李朝星继续含着他的手指,抬起眼笑着看向凌晔,指节已没入了一半。温热的口腔欢迎它的到来。
似乎不满于凌晔冷淡的反应,李朝星微微合上牙关,牙齿轻咬凌晔的手指。然而只一瞬间,李朝星停了动作。
因紧贴着凌晔的身体,李朝星感受到那灼热的异样,那是跟他哥平时冷静自持所截然不同的反应。
汹涌,骚动,危险。
李朝星一时间有些发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想发笑,或者挑逗几句,但当他看见凌晔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嘴里。
那双眼里没有一丝温情,像一头伺机而动准备将猎物一击毙命的猛兽。
李朝星松开了手,甚至微微后退,从凌晔大腿上离开。
“哥?”李朝星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不知道是不是玩得过界,令凌晔不高兴了。
李朝星仰着下巴,跪坐在凌晔旁边,有些不知所措。他身上的睡袍系带松散,露出脆弱的咽喉:“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我听你的。”
柔软的声音犹如吹皱池水的暖风。凌晔眼神虽冷,皮肤却比平时滚烫,向来微凉的掌心此时却比李朝星的体温还高。
李朝星感觉到他哥的手抚过自己的后腰,突然加重了力道,拧了一把,他吃痛地叫了出声。
“别闹,”凌晔声音低沉。
凌晔起身走去浴室,脸色有些沉,像是罩着乌云。
李朝星听着浴室的水声,想起方才凌晔灼热的体温,心猿意马。哥哥不高兴时的样子简直让他回味,总比一边跟自己接吻,一边假惺惺地默许他去追求其他人来得真实。
只是凌晔还是不肯开口回应自己的爱意,李朝星想等他出来再逼迫他答应,但凌晔迟迟没有出来,浴室传来的水声成了最好的催眠曲。
他等得昏昏欲睡,酒劲上头,在凌晔出来前沉沉睡去。
第22章
次日清晨,李朝星头疼欲裂。清酒度数低,但后劲足,他酒量本就不佳,昨晚混着酒喝,饮酒过度,头晕反胃等种种症状一齐涌上。
恍惚间,好像有人喂了他温水和药,症状稍稍减轻,他又晕睡过去。
再次睁眼时,四周昏暗,李朝星揉了揉太阳穴,缓过神才发现已经回到家。落地窗被窗帘遮挡,客厅里悄然无声。手机不在身边,他看向时钟,但视线仍然有些模糊。
李朝星离开沙发,不由“嘶”了一声,他浑身酸痛,险些双脚发软,跌在地毯上。李朝星撑着沙发扶手,站稳身子,他在沙发旁的方桌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了。
窗帘逐渐打开,光线重新照进客厅。李朝星听到推门的声响,凌晔穿着家居服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平板。
“没去上班?”刚才客厅一片寂静 ,李朝星以为他又去公司加班了。
凌晔说:“你喝醉了,我不放心,把会议改到了线上。”
李朝星转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听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响。
“你不肯回房间睡,一定要睡沙发上,肩膀还好吗?”凌晔走到厨房,将白粥调至保温状态。
李朝星习惯了在沙发上等凌晔下班,想来是他发酒疯时非要赖在沙发上,以为要等凌晔回家:“还好,没什么事。”
“饿了吗?煮了白粥。”
“等会吃,我先去冲凉。”胃有些难受,但比起垫肚子,李朝星更想先洗去身上的黏腻。昨晚酒气上头,没有洗漱就睡了过去。身上的衣服虽然换了,但只有再洗个澡才能平缓他现在的燥热。
李朝星脱去上衣,镜子映出柔韧白皙的上身,腰际的皮肤泛着一块乌青,颜色不算深,但由于皮肤底色过于白,那块异色就显得晃眼。
瞥见镜子里的异样,李朝星直接脱去全身衣服,站在镜前查看。后腰更是明显,几乎青了一片。
他真不知道凌晔有什么毛病,接吻时动作生疏又轻柔,仿佛嘴唇是豆腐块,嘬了会碎。偏偏拧人时不懂收敛,幸好是衣服遮掩住的地方,要是衣服都盖不住,别人指不定以为他有怪病。
李朝星换好衣服出来。凌晔已经换了外出的衣服,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
李朝星坐下,见凌晔衬衫西裤应是要出门,他没有问,只低头漫不经心地喝粥。见李朝星喝完那碗白粥,凌晔开口说:“阿彬现在在路上,待会留下照顾你,有事吩咐他。”
凌晔站起身,收拾了几样东西,走向玄关。出门前,李朝星终于叫住了他:“哥,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凌晔面朝玄关处的仪容镜,系好领带:“好好休息。”
关门声响起,李朝星面朝门口,坐了许久。突然,他蹙起眉头,疾步走到盥洗池旁,低头干呕,但又吐不出来。宿醉导致的眩晕感如头顶的阴云,沉甸甸地压着脑袋。
李朝星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惨白。凌晔一直没有正面回复他,他俩之间究竟算什么关系?
他剖心剖肺,表露真情,凌晔似有回应,但又一句不提。
到底什么意思?
“朝星哥,下午好,”阿彬满脸笑容,跟李朝星打招呼,“晔哥说你昨晚喝多了酒,我带了小馄炖,醉酒后吃这个最舒坦。”
李朝星没有胃口 ,坐在沙发上发呆,阿彬自己搬了张椅子,坐着刷手机。
“你有对象吗?”
阿彬听见李朝星问他,像只金毛般抬起头,笑呵呵地说:“我老婆比我大点,但她说我太小了,过几年再结婚。”
“如果她出轨,你会怎么办?”
阿彬的笑容碎在脸上:“朝星哥,你不要说这么衰的话啦!”
李朝星扯过薄毯,盖在身上:“说说而已,不要当真。如果她说就算出轨了,还会和你在一起呢?”
这句话似乎超出了阿彬的认识区域,他挠挠头说:“我老婆不是这种人!真的我听了都要发疯,朝星哥,你别吓我了。”
“手机收款码,”李朝星突然换了话题。
阿彬不解,但还是把手机递给李朝星。过了会儿,他看到手机的收款信息,不由地扬起嘴角。
李朝星的表情很平淡,阿彬欣喜的道谢也没能挑动他的情绪:“新婚红包,提前给你包一个。”
头还是晕沉沉的,喝了暖粥,胃部倒是没那么难受。李朝星靠着抱枕,看向头顶的穆拉诺吊灯。特质灯架像盘曲的藤蔓缠绕着光华流转的琉璃片。他闷得透不过气,烦躁得翻来覆去。
“朝星哥,你有女朋友吗?”阿彬问。
“我有没有,你还不知道吗?”
阿彬嘿嘿笑道:“怎么不谈一个?”
“我有娃娃亲,”李朝星随口瞎编,“我妈做了对不起他妈的事,早早定了亲还债。”
阿彬立刻好奇得双眼发亮:“几岁定的婚?”
李朝星弯起笑眼,轻声说:“出生。”
阿彬有些不可思议:“一出生就定亲?哥,那你喜欢她吗?”
“喜欢啊,”李朝星撇开眼睛,目光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那她钟意你不?”
“不知道,”李朝星的视线聚焦在沙发上的一个毛绒玩具上,他拎起那巴掌大的玩偶,捏着它的长耳朵转圈。
阿彬浮夸地叫道:“不是吧,哪家大小姐,连哥你这种人都看不上?”
李朝星把玩偶轻轻砸向阿彬,不满地说:“我又没说他不喜欢我。”
阿彬接住玩偶,“哦”了一声 :“那她对你怎样?”
“很好,好得不能再好,跟我哥对我一样。”
阿彬摸摸鼻子,疑惑地说:“像晔哥对你那么好,那还用犹豫?她肯定很爱你啊!有些人就是不好意思开口说喜欢的。”
“是吗?”李朝星盘腿坐在沙发上。
“对啊,像我老婆也没把爱不爱我挂嘴边,但我知道,她见到我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李朝星说:“我不认为,说不出口的爱算什么爱。”他表情漠然,但双瞳如黑曜石,泛着幽深的光泽。
“朝星哥,人家是女孩子啊,矜持一点怎么了?不能用我们男的心思去揣摩啊!我从来不对我老婆要求这要求那!”
李朝星被他逗笑:“你对她倒是用心,你俩去欧洲度蜜月,钱我给你报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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