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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骨煞(近代现代)——微辣不加葱

时间:2026-03-15 19:47:43  作者:微辣不加葱
  
 
第36章
  凌晔人生中最无忧的时刻是在江城的城中村度过的。
  狭窄的一房一厅,总面积还不如李家的一间客房。客厅没有沙发,摆着一张老旧的双人床。双人床下方整齐地摆着一些生活用品,而上方就是他的卧室。
  这个小家温馨而干净,虽然面积小,但相比城中村的其它房子,采光都要好。卧室还有一扇明洁的窗户,可以看到湛蓝的天空。
  母亲喜欢花,即便家里不富裕,生活开支一分一厘都要算得清清楚楚,她也总会在花店低价处理花卉时,择一束百合,回家插在瓶中,摆放到窗台上。
  小小的房间弥漫着清新的花香,一如母亲身上干净而温暖的香味。
  可是,鲜花的保质期太短。只一周,娇嫩的花瓣萎缩卷曲,再不出一周便枯萎凋零。
  他的母亲便如这离根的花一般日渐消瘦,本就不算丰腴的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到后来竟连站起来都变得困难。
  母子俩的性格如出一辙,沉默寡言。她不说,凌晔不问,但谁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八岁的凌晔花光零用钱,买了一束玫瑰。
  说不上一束,仅仅三四支开得过头的红玫,边缘已经卷曲,花头微微垂下。
  “你有心了,”母亲抚摸他的发顶。
  他将玫瑰插在花瓶里,摆放在窗台。母亲半坐在床上,望着那束玫瑰,有些失神。
  玫瑰仅过了一天,外沿的几瓣花瓣被风吹落到地上。
  美好的东西是留不住的,就如窗台上的花只会日渐凋零,就如他的母亲,终有一日会离他而去。
  那日放学后,他看到重病缠身的母亲望着那束凋零的花落泪,她没有痛哭,只是眼泪不停地掉下来。
  凌晔后悔自己买了花,这束玫瑰令母亲想起来了伤心事。他把花从花瓶里拔出来,丢弃到地上:“你还想那个人吗?这几年他从来没有见过你一面!”
  凌婉从未见过儿子这副样子,微微发愣。
  “我一直知道他是谁。他抛下你,娶了别人!”年幼的凌晔满眼仇恨,“还有那个女人,她和她的小孩拿走了属于你的东西。总有一天,我要他们都还回来!”
  凌晔憎恨让母亲伤心难过的人和事,如果不是那些肮脏的事物耗空了她的心血,她不至于像一片离根的花瓣,四处漂泊,没有归处。
  凌婉看见儿子那稚嫩的脸上扭曲着过于成熟的表情,从震惊中缓过神,她扬声嚷道:“你在说什么?”
  凌晔紧抿着嘴唇,表情异常坚决。凌婉被他死不悔改的态度气得发了火:“跪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双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凌晔的背依旧挺得很直。凌婉扬起巴掌,重重地打在儿子的肩背上:“说,你知道错了。”
  凌晔垂着眼睛,紧闭着嘴唇。凌婉被他气得走下床,抄起衣架。她一向是个温和的女人,很少生气,但此时双目通红:“说!你知道错了!”
  凌晔咬着下唇,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橡胶材质的细衣架抽打在皮肤上,发出沉闷又扎实的声响。
  看见儿子的手臂上被抽出深色的印痕,凌婉把衣架丢一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凌晔不知所措,露出几分孩子的茫然。
  后来,凌晔在李家的花房里见到各种不同品种的玫瑰,他想起来当初赠予母亲的那一束,花瓣蜷曲,花色晦暗,甚至不配摆在李家厕所的盥洗池旁。
  办公室被人贸然闯入,凌晔知道是他来了。
  背后传来的脚步声急促但又很轻,在靠近他时,脚步声骤停。
  “哥,你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李朝星的声音很闷,带着鼻音。
  该说他这弟弟有进步吗?终于知道退让,不至于一条道走到黑,想要的东西不顾后果也要得到。
  凌晔转过身,把缠在自己身上的手推开,看着李朝星眼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李朝星好不容易让步,却碰了壁。他装作示弱的模样才不过几分钟,就因为凌晔的不配合,彻底打回原形。
  “凌晔,你还不是星云的控股人,最多帮着打工而已,得罪我对你没好处,”李朝星冷声说。
  凌晔笑了笑,与往常李朝星任性时他无奈又纵容的样子,别无二致:“那你该怎么做?”
  李朝星一时语塞。
  凌晔这幅样子让李朝星想起,以前他教自己做数学题时就是这种神态。当困在其中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时,凌晔会重新给他梳理一遍思路,然后引导式地问他“接下来怎么解”。
  没了凌晔教他,李朝星举棋不定。
  “公司里又不是人人都服你!”李朝星慌不择言。赵青平出事后,作为公司董事之一的黄恩国找过他,意思无非是不想公司成了凌晔的一言堂,愿意助李朝星一臂之力。
  凌晔说:“朝星,你不是傻孩子,不会甘愿做别人的刀。”
  李朝星眯起眼睛,咬牙切齿道:“你管我怎么做!”
  凌晔笑着说:“你可以试一试。”他语气温和,没有半点不悦,就像李朝星面对数学题迟疑地问他“是不是这样写”时,他耐心地说可以尝试按自己的想法先试着解答。
  李朝星讨厌他这幅高高在上、掌握全局的样子,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像看一只无头苍蝇在封闭的房间里乱转。
  “哗啦”一声刺耳的巨响,李朝星挥手横扫桌面,文件如雪片般四散,金属质地的镇纸坠地,发出铿然有力的巨响。
  “凌总?”何秘书急切地推开门。不等开口询问,他被一道目光刺穿,凌晔投来的眼神冷冽如刀。
  “出去!”
  何秘书仓促地说了声“抱歉”,合上门。
  骤然被人打断,李朝星咄咄逼人的气势也减了下去,他沉默地看着凌晔。
  凌晔垂着眼,站在原地,没有与李朝星对视,像是在看一地凌乱的纸质文件。
  身后的落地窗映出重重高楼,灯火通明的写字楼把黑夜搅成灰蒙蒙的色调。
  “你恨我吗?”李朝星轻声问。
  多年前,他问过同样的问题,但凌晔没有准确地给他一个答复。
  现在,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凌晔抬起眼睛,过了片刻,终于补上了早该出口的答复——恨。
  李朝星看着他,表情未变,眼泪先一步直接掉落下来。
  李朝星离开后,凌晔依旧站在原地。钟秘书敲门进来问:“凌总,十点半关于光点收购案进程的会议,您需要推迟吗?”
  “不用,按安排走。”凌晔表情平静。
  钟秘书点头回应:“好的,我现在通知大家。”
  开完会已是凌晨,凌晔的办公室连着一间休息室,自带卫浴。赵青平出事后的这段时间,他都夜宿在休息室。
  凌晔的直接下属文露和钟书汶同样如此,两人几乎没有回过家。公司有完善的配套设施,休息室、淋浴间以及健身房等,确保在关键时刻公司上下依旧可以像一台精密的仪器不知昼夜地运作。
  这是最合乎凌晔心意的一种生活方式,高效,有序,一切都可控。
  他不必像跟着李朝星时那般总要处理弟弟那随性而起、莫名其妙的情绪。
  即便凌晔已经尽自己所能去满足李朝星的需求,但是李朝星还是容易生闷气,他生气时从不明说,脸上却写得清清楚楚。
  为了哄李朝星高兴,凌晔不知道说了多少次“抱歉,是我的错”,即便错不在他。
  但是,他厌倦了。
  凌晔喜欢跟高效的人打交道,就如文露,不必赘述她就能理解该做什么。
  在公司,每个人不过钟表里大大小小的齿轮,不论职位高低,不管性格冷热,只需要冷静高效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情绪是效率的克星,团队里那些过于情绪化的人都容易成为害群之马。
  而李朝星,他太容易被情绪操控了。
  爱与恨都是一时的情绪,无用又累赘。
  
 
第37章
  年幼时,凌晔恨李曼云,但是现在的他对李曼云并没有太深的憎恶。
  二十年来,李曼云像一尊蜡塑,容貌未变,但越发死气沉沉。
  凌晔仅仅只是认为这个女人应该消失。
  得知凌婉病逝前回过李家后,李曼云整个人处在一种神经质般的情绪波动中。她将十八年前在李家任职过的佣人都盘问了一遍,甚至连已故之人的家属都没有放过。
  然而,她得到的信息很少。凌婉为什么回来?她要找谁?对那人说什么?
  将近二十年,再大的事都化作过往,何况那只关乎一个籍籍无名的女人。
  李曼云只能向两个人索取答案。一个是赵青平,他正躺在医院半生不死;一个是凌晔,凌婉的亲生儿子。
  李曼云恨凌晔,如果说赵青平诱骗走了她的东西,那么凌晔就是彻彻底底地将凌婉的心带走了。
  为了她的儿子,她甘愿放弃一切,斩断所有羁绊,毫不留情地离开这栋别墅。
  近些年来,李曼云第一次端详凌晔。
  当年那个沉默寡言像空气般没有存在感的小鬼,已经长成了一个叫人不容忽视的成年男人。
  凌晔一身西服,神情冷淡。他很高,李曼云必须仰起头看他,因此没法坐着与凌晔对话。
  “你不像凌婉,”李曼云得出结论。
  凌晔没有回答她,只打开香烟的盒盖,烟支的滤嘴朝向李曼云。食指曲起,不轻不重地敲了下烟盒的侧边。
  李曼云确实烦得想抽烟,但是她没有接凌晔的烟,摸出自己的烟盒,点了一支烟,吞云吐雾。
  凌晔抽出一支烟,然后把烟盒丢到茶几上,他给李曼云敬烟,自己反而没有抽。
  “你也不像李朝星,”凌晔终于回了她一句话。
  李曼云不置可否。就算单凭容貌,谁都能认出两人有血缘关系,但是她这个儿子却异常地重情,或许是随了他生理学上的父亲。
  李曼云早就忘了李朝星生父长什么模样,她与那个男人甚至没有见过面,不过是茫茫基因库里的一眼之缘。
  谁都无所谓,这个人只是个载体,甚至连李朝星这个儿子对她来说也不重要,他同样只是她冲动之下发泄情绪的载体。
  “凌婉为什么回来?”李曼云没了耐心跟凌晔做表面功夫,直言问。
  凌晔笑了笑:“李小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不断追问?”
  李曼云抽烟的手有些发抖,烟灰直接落到地毯上:“她想对我说什么?”
  凌晔漫不经心地回答:“谁知道呢?也许是想告诉你,她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是应该恨透了我。”李曼云直接用手掐灭吸了不到一半的烟,讥笑道,“我就在这里。她有本事变成鬼,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我啊。”
  凌晔看着她美丽的面容变得扭曲,不动声色。
  李曼云突然拔高声音,叫道:“她不敢!她就是个懦夫!”
  这个高傲自私的女人第一次露出痛苦的神色,面目狰狞:“她骗了我,跟了赵青平,又有了你,最后还走得一干二净。是她有错在先!”
  凌晔只觉得她疯得有些可笑,李曼云一辈子不承认自己做了错事。他勾起嘴角,顺从地附和道:“是的,我母亲意识到她错了,所以临终前嘱托我替她照顾你。”
  “谁要她假惺惺的托付!我早就说过,她离开这里会遭报应的!”
  凌晔依旧没有反驳她:“妈妈走前的那一年很痛苦,疾病把她折磨得不成人样。”
  凌晔明明顺着她的话在回答,三言两语却如石子投入深井,“咚”的一声惊起波澜,李曼云的情绪将近崩溃的边缘,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面色涨红。
  “所以,她才回来让我救她,”李曼云或许意识到自己是在自欺欺人,她睁着空洞的眼睛,泪水流淌下来,“她要死了……想回来看我一眼。”
  凌晔脸上刻意的微笑逐渐消失,李曼云最后那句话莫名让他也有些烦躁。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那声音的主人推门而入。
  凌晔看向突然回来的李朝星,烦躁的心情愈演愈烈。人是被情绪支配的动物,即便是他,也不能赦免。
  “怎么了?”李朝星快步走到弯着腰大口喘息的李曼云身边,着急地问。李曼云没有回答他,李朝星瞥向凌晔,质问道:“你对她说了什么?”
  凌晔没有回答,他平静且冷淡,像置身事外的陌路人,甚至在李曼云推开李朝星时,还顺手攥住李朝星后背的衣服,让他不至于被失控的李曼云推倒。
  李朝星站稳后,凌晔收回了手,好整以暇看着这母子俩。
  李曼云喃喃说:“不会的,她不会回来的。”
  凌晔微笑着说:“李小姐,还记得风水师给你算的命格吗?刑克六亲,命犯七杀,本来命该早夭。”
  不等凌晔说完,李朝星扬声制止:“别说了!”他生气时实在跟李曼云的神态太像,凌晔不免想把他赶走。明明讨厌李家,为什么还要回来,老老实实待在华庭不就好了吗?
  凌晔的视线没有从李朝星脸上移开,但他接着把话说完了:“可你仍然活得好好的,看来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我让你别说了!”李朝星攥紧拳头,盯着凌晔厉声叫道。
  李曼云微微抬起上身,她的头发绾得随意,用了支画笔当簪子随手盘起长发,因头发又多又长,有些黑发已经散落下来,贴着面颊。
  黑沉沉的眼睛,黑沉沉的头发,李曼云如同一具被抽空魂魄的躯壳,依靠着墙壁才勉强站直。
  “命犯七杀……对,是我伤她害她,克死了她。我巴不得她变成厉鬼回来找我,但她不敢,她什么都不敢,整整十八年,她甚至连我的梦都不敢进……”
  凌晔听后,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李朝星面容古怪地盯着凌晔。
  凌晔的目光掠过李朝星,重新回到了李曼云身上,但他不再多说半个字,只嘴角弯起微笑着看向狼狈的李曼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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