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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披着英俊的人皮,却像个恶鬼,向李家的人索命来了。
李朝星不寒而栗。
急促的喘息声让李朝星从惊惧中挣脱。李曼云脸色灰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襟,细长的手指因过度使劲也变得发白。
“你的药呢?”李朝星着急地问。
李曼云的意识开始涣散,声音支离破碎。李朝星叫了几声,无人回应。这些天因李曼云情绪时常失控,不喜欢佣人在眼前乱晃,把人都赶回了小楼。佣人避她如蛇蝎,自然巴不得窝在宿舍不出来。
李朝星只能扶她到沙发,匆忙取来备用的药。李曼云双眼紧闭,嘴唇也紧抿着,既不含住药片,也不理会李朝星。
拿药的手轻微发抖,理智告诉他应该尽快叫人,并赶紧进行应急处理。
但是,李朝星总是习惯性地在无措时让凌晔帮他解决麻烦。甚至在这个时候,他依然控制不住地看向凌晔。
凌晔垂着眼睛,衔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不动声色。
李朝星只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扶着李曼云侧卧在沙发上,轻轻拍着她的背:“我拿来了药,你含着它就不会这么难受。”
李曼云攥着衣服的手稍微松开,却仍不肯张嘴,脸色极其难看,李朝星担心她休克过去,不得以用相对的冷静声音对凌晔说:“帮我叫人。”
凌晔点燃了烟,没有理会李朝星,抬脚走向通往别墅侧门的玻璃门。
“哥!”李朝星失控地叫了他一声。
凌晔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李朝星。李朝星背对着他,他只看到了小半边脸和消瘦的肩背。李朝星的肩膀情不自禁地颤抖,像是在强行抑制不可控的情绪。
凌晔没有说话,只停下来片刻,决然离开。
第38章
过了不久,文姨终于回到,一时间死寂般的客厅充斥着脚步声。
“朝星,交给我就好,”文姨有过相关的培训,因为李曼云体质的特殊性,她甚至有医护人员才须具备的证书,“顾医生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顾医生一直以来负责监测李曼云身体的情况。
李曼云有先天性心脏病,情绪失控时可能昏厥。这具脆弱的身体其实并不适合孕育后代,但她还是固执地生下了自己。
李朝星曾经认为,母亲应该爱过父亲,所以甘愿冒着生命风险为他诞下子嗣,却不想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可笑。
他还以为……自己也曾是在爱与期待中降生的。
李朝星面色苍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地注视着凌晔离开的方向。
客厅在短暂的忙碌后又恢复了死寂,李朝星坐在空旷的沙发上,思绪放空。
有文姨在旁照料,李朝星并不想去看李曼云。
李曼云的身体没有大碍,她的情况属于沉疴宿疾,只要药物控制、不受刺激,不会伤及生命。比起身体上的旧疾,她还是更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但是,李朝星还是留在家陪了她一天。即使这种做法只是自作多情,李曼云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在赵青平出事后的十余天里,星云从一开始的波动到逐步稳定。公司事务部不停监控各方舆论,新闻媒体对此的报道逐渐烟消云散,偶尔三俩条也只关乎星云集团最近的合作项目。
赵青平不在,凌晔就是星云的掌舵人。他刚结束一家主流媒体的采访,满头发胶,脸上仍挂着礼节性的微笑。
星云集团跟地方政府部门有密切的合作,往年都是赵青平受邀采访。
凌晔的受访视频在媒体上引起了不小轰动,不少从不关注财经频道的年轻女性也因他驻足。
镜头前,凌晔得体地接受采访,他年轻英俊又身居高位,却没有一丝傲气,只是镜片下那双狭长的眼令他平添几分掌权者的锐利,叫人心生爱慕又不敢高攀。
当下自媒体发达,不少企业的二代会雇人在网络上经营个人帐号,但凡稍有姿色,或者仅是人模人样,都会受到年轻人的追捧。
心理学上将这种社会认知偏差称作晕轮效应,指人们对一个人的整体印象会过度影响对这人其他特质的评估。例如一个有钱人,大家会更倾向于认为他也是个有绅士风度的体面人。
凌晔在网络上没有任何的私人帐号,流传的视频和照片也都出自官方媒体的采访,但热度居高不下。
公司管理人在大众面前树立良好形象,对企业文化有正面影响。因此,事务部并未在这方面上过度控制舆论,反而有意推动大众对他的神化。
“你怎会蠢到放任这种稿子有这么高的关注度?”女人严肃地说。
事务部部长咽了口唾沫,小声询问:“它没有抹黑凌总的形象,反而起到了不错的正面作用,为什么要禁掉呢?”
女人名叫文露,是凌晔的助理。她面前的中年男人在旁人看来事业有成,此时却过分紧张,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文露口中的稿子是发布在公众平台的一篇文章。这则私人编撰的文章把凌晔的成名经历当爽文来写,融入了豪门恩怨,写得极其煽动人心。
自从凌晔出镜的视频在网络上获得了很高的关注度,作为他唯一的弟弟,李朝星也被卷入舆论之中。
李朝星的个人信息虽然从未曝光在网络上,但有小道消息称星云二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浪荡子,以致赵青平不扶持亲儿子,反而将亲戚的孩子当作继承人培养。
文章作者将扑风捉影的传闻夸大其词,把李朝星塑造成一个面目可憎的小丑。
受电视剧影响,大众娱乐正流行各种嫡庶之道。如果凌晔是忍辱负重的庶子,蛰伏多年,逆天改命,那么李朝星就是仗着出身好,事事不作为的嫡子,没能力还作妖。
星云的事务部部长忐忑地等待文露开口,但是她没有解答男人的疑问,只是用微冷的目光掠过他的脸。
文露年逾四十,眼窝深,不苟言笑,她虽然身形不算高挑,但给人一种压迫感。
事务部部长不由地低下头,额上冒出冷汗:“抱歉,我会立刻让人封死它,不再在网上传播。”
“你手下负责监控网舆的人直接开掉,”文露终于开口,意味深长地看着男人,“你要庆幸这种东西还没传得太广,如果被凌总知道,就不是开掉一个两个人的事了。”
男人擦着冷汗,连声感谢:“多谢文姐。”
文露压低声音,谨慎认真地吩咐:“凌总的家事就不要在网络上出现了,尤其是涉及那位二公子的事,不然你我都无法给个交代。”
男人连声应诺。文露不再多说,放下平板,示意他快去办事。
今天是财产公证的日子。
赵青平要求重新进行财产分配,多日以来冷清的病床旁终于站满了人。
李朝星最后一个到达。他独自进来,一时间整间病房的人都把视线移到他身上。
李朝星只看了一眼凌晔,凌晔坐在赵青平的病床旁,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没有看向他的人。
凌晔穿着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打理成背头,露出额头和深邃的眉眼,仿佛刚结束一场重要的会谈。他身后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李朝星有印象,是姓钟的秘书,另一人从没有见过,或许是他的代理律师。
重症病房弥漫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呛鼻,即便戴了口罩,李朝星依旧感觉到它无孔不入,像一个可恶的侵略者不断入侵自己的五感,搅得他头晕目眩。
“人齐了,开始吧。”说话的人是何律师。他经营的律师事务所和星云集团一直都有合作业务,而他本人跟赵青平有不下二十年的交情。
李朝星小时候曾在酒宴上见过他,那时何律师相貌柔和,笑着问他要不要喝果汁,看上去像个温吞的老好人。
但时隔多年,眼角的皱纹使他看上去更加严肃。李朝星进来时,何律师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只剩下公事公办的淡漠。
赵青平依旧没有办法说话,只能眨眼示意,好在分配方案早就由何律师根据他的意思拟好,只是最近做了调整,需等公证人重新公证。
李朝星站在病房的角落,沉默地听完宣读。
公证人将文件递给李朝星时,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提笔正要签字。
凌晔打断了他,冷淡地说:“不细看下文件吗?”
“有这必要吗?”李朝星反问,继续签了字。他并非赵青平的亲生儿子,像赵青平这种容不下污点的人没有与他断绝关系,已经让李朝星觉得不可思议。
递给凌晔的文件由他身后的代理律师审阅,随后凌晔签了字。
李朝星走出病房,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一起吃个饭吗?”
李朝星回头看向凌晔,挑眉问:“怎么,要请我吃庆功宴?”
李朝星夹枪带棒的口气并没有引来凌晔的不悦,凌晔依旧是那副从容镇定的样子,温和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正好到了饭点,问一下你的想法。”
“吃,”李朝星盯着凌晔的双眼,勾起嘴角。
“你们先回去。”凌晔说完,身后的人朝他微微躬身,很快离去。
去往医院停车场的路上,仅有李朝星和凌晔二人。凌晔没有叫司机或秘书过来,看样子是打算自己开车。李朝星一时间有种回到了以前的错觉,凌晔开车,他坐副驾驶位,兄弟两人亲密无间。
但是这次,李朝星没有坐在凌晔身边,他率先打开了后车门,径自钻入车厢,掏出手机玩小游戏,只把凌晔当作开车的司机。
消消乐的背景音被放到最大,充斥着整个车厢,热闹又欢快音乐盖住了车内的死寂。
直到车驶出医院,走上主道,凌晔的声音打破了二人间的沉默:“想吃什么?”
李朝星没有回答,专注地玩消消乐。红色的糖果被他强行凑在蓝色的糖果旁边,当然没法消除,可是他仍固执地移动那块红色糖果。
游戏进入倒计时,背景音乐变得紧张。直到游戏结束,闯关失败的界面弹出,红色糖果依然与其它糖果格格不入。
李朝星把手机丢到一边,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看向车窗外。
车在餐厅门口停下,凌晔把车钥匙交给负责泊车的工作人员。
两人以前常来这家餐厅,凌晔又与老板有交情,因而餐厅专门预留了一间包厢。即便没有预约,迎宾小姐见到凌晔后也微笑相迎,恭敬地将二人带至包间。
上菜后,凌晔对布菜的女孩说:“不用留下,都出去吧。”
两人应了一声,正要离开,李朝星叫住一人,开了一瓶五位数的白葡萄酒。
凌晔制止说:“先把汤上了。”
女孩为难地看向李朝星。李朝星似笑非笑说:“别这么小气,原本属于我的股权大多都给你了,别说一瓶酒,就是把酒倒满整条香江都够了。”
凌晔温和地说:“喝多了凉的,你身体受不住。”
“你还要假惺惺到什么时候?装了这么久,出不了戏了吗?”李朝星把话说绝,脸上带着愠怒。
女孩们瞧见情况不对,垂着头退至一旁。相比李朝星的反应,凌晔与往常无异,他对战战兢兢的侍应生温声说:“酒不要放到冰桶里,最后上。”
比起脾气看上去极其不稳定的李朝星,女孩们显然更愿意听从凌晔的话。男人英俊温和,看着风度翩翩,令人信服。然而“好”字尚未出口,李朝星一字一句道:“我现在就要喝!”
凌晔把李朝星指定的那款酒换成一种陈年的白葡萄酒,这款酒无需冰镇,低温也能品尝最佳风味。
李朝星没再说话,女孩们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门捎上。
包间内转眼是剩下二人,李朝星一不说话,凌晔也很少主动开口,包厢里只剩下轻微的碗勺碰撞声。
等酒送上来,李朝星把碗碟推到一旁,端着酒杯抬起下巴,用一种审视般的目光盯着凌晔。
凌晔不喜欢他的眼神,当年李曼云就是用这种高傲的目光审视他的母亲。
“好好吃饭,”凌晔说。
李朝星嗤笑道:“你现在跟赵青平简直一个样。”
凌晔沉默不语,不再说话。
李朝星喝水似的喝了不少葡萄酒,晕晕沉沉地托着腮。凌晔垂着眼睛,安静地等待他吃完饭,即便李朝星并没有再动筷。
白葡萄酒冷冽的酒气混杂着奶油般悠长的甜香萦绕在唇舌之间。
酸和甜,烈和柔,彼此交缠。
酒是矛盾的产物。它既让人放空大脑,享受忘却一切的时刻,又令人头晕恶心,浑身难受。
李朝星撑着桌面站起,醉醺醺地走至凌晔身后,弯下身子环抱他的脖颈,把脸埋在凌晔的肩膀上。
“我一点都看不懂,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第39章
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浓厚的酒气拂过耳廓。凌晔站了起来,李朝星蛮横地凑上前,近乎强制性地索吻。
但是,凌晔不再纵容李朝星的越界。
李朝星抬眼看他,问:“被我亲的时候恶心吗?”
凌晔没有回答。李朝星继续咄咄逼人地质问:“看着我说爱你时,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李朝星只看到一张冷静的脸,面对这熟悉的表情,他只觉得从未真正拥有过凌晔,哪怕仅是一瞬。
就算凌晔与他接吻,安抚他入睡,很多爱侣也不如二人亲密,但是此刻,李朝星只能承认,原来他这哥哥比他还能装。
他骗过所有人,用了将近二十年精心编织一场完美的骗局。
“朝星,你对我的不是爱。”
凌晔极其平静,连语气都不起波澜:“你生在李家,不愁衣食却感到痛苦,因为你是这里唯一一个看重感情的人。”
李朝星攥着凌晔衣襟的手微微松开,表情有些茫然。
“你埋怨李曼云、赵青平,但总存有一丝侥幸认为他们爱你,可你得不到,所以把我当作了救生圈。”凌晔冷静地说完这段话,转而念了一个人名:“林淑琪。”
李朝星只觉得名字有些耳熟。凌晔瞧见李朝星几乎遗忘了这个姓名的主人,眼中划过一丝嘲讽,继续说:“周时蕴。”
李朝星脸色微变,终于明白凌晔为什么会提起这些人。
“齐筝,或许还有魏宁。你需要有人对你好,并不在意那个人是谁。你认为自己喜欢我,只不过我陪你最久,”凌晔俯身,贴着李朝星耳廓,轻声说,“你引诱我,也只是不想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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