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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星,你太容易被人蛊惑,当然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不好。”
“我上过唯一的当,是你!”李朝星深呼一口气,怕自己再说下去,会抑制不住近乎失控的情绪。
“都是我的错,让你不高兴了。”凌晔语气柔和地道歉,话锋一转,“不过你不能走。你照顾不好自己。忘了吗?你只在外面住了几天就弄伤自己。”
李朝星已经想不起凌晔说的是哪件事情。
凌晔抬起他的一只手,撩起袖口,手背上的刮痕早已消失不见,但凌晔像是依旧看得到那条被锐器留下的痕迹:“你必须留下来,我会好好照顾你。”
凌晔的表情太认真,李朝星分辨不清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我要的从来不是被人照顾,从一出生,我身边的女佣就不下三个,”李朝星自嘲说,“我需要什么,你不是看得很清楚吗?我需要有人爱我,毫无保留地爱我。”
“那个女人的爱太廉价,她对你的好只是有目的地讨好。”凌晔少见地没等李朝星完全把话说完。
“那又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顾虑任何事情,”李朝星弯起眼睛,“这一点,你尤其清楚。你说她的爱廉价,那你能给我我想要的吗?”
李朝星看着凌晔的双眼:“你给不了。你能把别人看透,但从来不敢看自己的心。从小到大,你喜欢的东西必须由我强行塞到你手里,甚至要我假装生气,才能让你被迫接受。”
就像或许凌晔自己都没有察觉,他口味偏甜。小时候,餐桌上糖醋口的菜肴,他会多碰几块筷子。餐后的甜点,他吃得专注,但从不让佣人再续一份。
李朝星假装饭后的舒芙蕾太过腻人,让凌晔把他只吃了一口的甜食一并吃掉。可如果直接让后厨再上一份点心,凌晔是不会碰的。
他把天性所驱使的喜好当作禁区,扼杀本能的欲望。久而久之,他不再偏爱甜口的食物,就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一样。
爱也是一种欲望,凌晔不会放纵自己踏入禁区。
第55章
小时候,李朝星睡不着,凌晔哄他睡时常读《小王子》。
李朝星问凌晔,为什么小王子最后还是回到了玫瑰身边。
凌晔说,因为他喜欢玫瑰。
现在的李朝星并不赞同:“小王子并不爱玫瑰,只不过日日给它浇水、除虫,耗费太多的时间。他爱的是自己投注的心血。”
小王子曾以为星球上的玫瑰是独一无二的,他爱它,视它为珍宝。可星球上那仅有的珍贵玫瑰,在地球上,仅一处玫瑰园就有五千朵。
没有谁是独一无二的。
“如果他对另一朵玫瑰日日浇水、除虫,也会留在那朵玫瑰身边。”
凌晔说:“朝星,你想太多了。”
李朝星厌恶他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哂笑道:“我想太多?那你想怎么样!放任一个不清不楚的人留在身边?”
凌晔纠正道:“我们是名正言顺的兄弟。在外人眼里,你始终是赵青平的儿子,我是他的义子,你永远是我的弟弟。”
凌晔的表情严肃得不像玩笑,以致李朝星咧起的嘴角无法维持下去。
李朝星钩住凌晔的领带,拽着他靠近自己,他并没有用上多少力气,凌晔主动俯下身。
李朝星的嘴唇有些干,自从前几日得了风寒,唇色一直很淡。他舔了舔下唇,齿尖划过唇瓣,嘴唇泛起浅淡的绯红:“弟弟?有想跟哥哥上床的弟弟吗?”
凌晔不动声色,垂眸凝视李朝星双眼。
“我是不在意,但你不怕被人知道?这么刺激的新闻,你说它跟星云收购光点相比,哪个更能引起轰动?”李朝星凑得很近,气息洒在凌晔脸上,“对没有得手的东西,我终究还是有几分兴趣的。”
李朝星勾起嘴角,眼睛微微弯起,作势要吻他。
凌晔站起身,李朝星对他的回避没有感到意外,意兴阑珊地撇了下嘴。
蓦地,一只大手扣住李朝星的下巴,令他被迫仰起头。
李朝星只看到凌晔放大的脸,那吻不容抗拒地落下来。他尚未反应过来,顺从地向后倾倒。
许是身下人没有反抗,凌晔松开按着李朝星下巴的手,一边加深亲吻,一边解开西服外套的排扣。
“唔!”李朝星才缓过神,抵着凌晔的肩膀,想将人推开。
但凌晔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倾倒的大山,将他吞没得没有丝毫喘息的余地。
李朝星提膝顶撞凌晔的下腹,本想借此反抗他的侵犯,却反而给了可趁之机。
凌晔把一条腿强势地挤入李朝星双腿间,随手将外套丢一旁,扼住李朝星胡乱挥动的手腕,牢牢攥紧。
李朝星挣扎不开,他身处下方,本就是劣势一方,在绝对压制面前毫无抵抗力,只能扬起脖颈,仍由他人攻城略地。
凌晔的亲吻不算粗蛮,从唇角流连至耳垂,齿尖微微咬了下圆润的耳垂。
那轻咬的痛感微乎其微,相比手腕被牢牢禁锢的疼痛,实在算不上什么。
然而,凌晔听到压抑的呜咽声。
李朝星咬着嘴唇,克制不住地啜泣,泪珠一颗颗地从眼眶直接掉下。
“为什么?”凌晔抬起上身,用指腹揩去他的眼泪。
李朝星无处躲藏,可笑的模样已经被人尽览眼底,所幸不再咬着嘴唇压抑哭泣声。
凌晔再次低声问:“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李朝星满脸潮湿温热的眼泪,双唇紧抿。
凌晔抬起李朝星的手腕,嘴唇摩挲泛红的印子。
“牵手。”
“接吻。”
食指指腹刮过李朝星的下唇,微微嵌入唇瓣。
凌晔俯身凝视那张哭泣的脸,起誓般郑重地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满足你。”
温柔的眼神落在身上,却仿佛刀片一点点剜去皮肉,痛得李朝星心脏揪起,喘不过气。
李朝星只觉得凌晔残酷得像个刽子手,不然他怎么还能找到比直白说恨自己,更折磨人的方式。
“你也是个疯子。”李朝星声音干哑,一字一句道。
凌晔没有否决,柔和的日光印入眼眸,他像凝视爱人般满眼温柔。
但是,那又仿佛只是光线带来的错觉。
李朝星止住眼泪,眼周仍旧泛红,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
“不要闹脾气了,好不好?”凌晔柔声哄道。
李朝星闭上眼,沉默地轻点了下头。
凌晔微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
回去的路上,李朝星睡意全无,看了会窗外,又侧头瞥向凌晔。
凌晔在车上处理公务,虽然尚在节假内,但线上会议不断。僵持许久的光点收购案终于在除夕前彻底落锤,等明天股市开市,又是一场风波。
文露已将未来两周的日程发来,由凌晔最终审定。
李朝星看着那熟悉的侧脸,目光从凌厉浓密的长眉逐渐游离至略显薄情的嘴唇。
凌晔戴着耳机,看着屏幕,没有留意李朝星胶着的视线。
他话不多,只在需要敲定最终决策时开口。开启会议前,凌晔见李朝星闭着眼,呼吸均匀绵长,以为他睡着了,刻意压低了声音。
直到车快驶入地库,凌晔才合上笔电,正要叫醒李朝星,却发现李朝星并没有入睡。
在柔和日光的照射下,他瞳色显得比平日浅,泛着糖浆熬至浓稠所呈现的深褐色。
李朝星的目光落在凌晔嘴唇上,许久没有挪开,像搅动糖浆后扯出的晶莹粘稠的糖丝。
凌晔将手指插入李朝星指缝间,轻轻揉捏他掌心。
直到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李朝星才像是回神般睫毛轻颤,眨了下眼。正要收回视线,他听到耳边传来低沉的男声。
“是想在这里吗?”
凌晔开线上会议时一直压着声音,或许是没有调整过来,声线仍比平日说话时磁性醇厚,像大提琴的琴弓缓缓擦过琴弦。
李朝星不理解他的意思。
凌晔抽开手,修长的手指覆在李朝星的大腿上。
李朝星看了眼自己大腿上的手,西装袖口露出一小截白衬衫,衬衫半掩腕表,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他抬眼正要问什么意思,却见凌晔含着不可明言的笑意,倾身压低声音说:“我可以让文彬先走。”
李朝星顿时知晓他那句话的含义,眼瞳骤然放大,飞快地扫了眼挡板。
降下的挡板分割了驾驶位和后排车厢,声音不大是传不到司机耳朵里的,文彬大概率没有听到凌晔说的话。
但即便如此,李朝星依然心虚,也不顾凌晔是否那意思,眼刀剜了他一眼,身子倾向车窗。
原本自然分开的双腿一合拢,凌晔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但方才那手从自己腿上划走时,李朝星莫名泛起一股怪异的感觉,像是从尾椎处腾起细微的酥麻。
车停稳,凌晔解开安全带,正要给李朝星解开。李朝星误以为他的手又要伸过来,身体紧张得绷紧。
凌晔笑了笑,他这弟弟明明大胆得很,此时却跟鹌鹑似的缩着。
“到家了,”凌晔轻声说。
凌晔笑容温和,之前那种促狭暧昧的笑如水面涟漪消失殆尽,寻不到踪迹。
他看上去只是个贴心的兄长。
李朝星放松肩膀,但身子仍然偏向座椅的一侧。
“你先回去休息,我还要回公司一趟,”凌晔说。
“什么事要你亲自跑一趟?”
“不算什么大事,我会尽快回来,只是午饭没法陪你吃了。”
李朝星刚才没睡,知道凌晔在跟下属商议事务。凌晔是个愿意放权的领导,手下的文露和钟书汶都有实权。他俩都解决不了,需等凌晔回公司定夺的事,怎可能轻描淡写用“不算大事”掠过?
“随你,爱说不说。”李朝星嗤笑一声,正要推开车门,凌晔握住他的手腕。
“之所以说不算大事,是因为快解决了,”凌晔解释说,“黄恩国泄露商业机密,目前有的证据足够定案,但还需要经我审批后再递交给司法部门。”
李朝星虽然不在星云内部,但也了解前段时间公司面临的风波,说是收购光点涉及敏感技术转移,威胁了它国国家安全。
凌晔问:“等我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李朝星漫不经心应了一声,虽然敷衍,但好歹是答应了。不等司机下车开车门,李朝星率先推开门,径直回了主楼。
凌晔透过车窗,凝视李朝星的背影。
年初六,星云的员工还未正式收假,但审计部和法务部的所有负责人已提前复工。
法务部调阅了黄恩国经手的所有未公开项目底档,他审批的项目中有一笔总额超过五千万的资金违规流向空壳公司。
而这家空壳公司的资金链,同一时期与一家名为“机遇”的境外基金来往密切。
“机遇”曾在星云收购的节点,发布过一份质疑收购案公允性的报告,指控星云存在利益输送,损害了上市公司股东的利益。
虽然最后星云稳住了局面,但公司上下脱了层皮,凌晔更是数次飞往荷兰配合当地政府各种盘问。
黄恩国是公司元老级董事,利益与星云密不可分。他之所以蠢到这么做,无非是生了个吃喝嫖赌的好儿子,为偿还赌债,病急乱投医,勾连海外的做空基金,妄想短时间变现。
凌晔刚审批完文件,收到了文彬发来的资料。
“晔哥,目前能查到的关于莫小姐的所有信息都在上面。”。
小茉莉,真名莫柔,二十三岁。生父早亡,幼年时母亲带她改嫁,没多久也因病去世。
12岁时她遭继父猥亵,反抗时将继父意外杀死。尸检报告中陈述,男人的脸皮被尽数剜了下来,完完整整,一点不剩。
因是未成年人,又属正当防卫,她得以免除所有刑事处罚,但被强制送往医疗机构进行心理干预。
15岁辍学,混迹夜总会谋生。18岁,她进入江城最大的娱乐会所。会所幕后的老板是贺照母亲,一个将祖业从灰色边缘洗白上岸的铁腕女人。
从履历上看,这位莫小姐也不是简单的人。证件照上的女孩卸了浓厚的眼妆,模样清丽,嘴角微微弯起。
凌晔看着照片,想起早上她攀附在朝星肩头时展露出柔弱的笑容,甜得发腻,叫人恶心。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跟弟弟说了什么,但总归不是好话。
真不让哥哥省心。
凌晔无奈地笑了笑,但落在女孩照片上的目光冷得刺骨。
第56章
凌晔回到时还早,不到用晚餐的时间。听佣人说,李朝星去了花房,他卸了大衣,踏进玻璃花房。
李曼云在世时,花房是她的圣地,她不管其它事务,但花房的事从来都亲自打理,就连修剪花枝的花工也必须经她掌眼点头。即便她已经离世,花卉仍被精心照料,没有一个花工敢懈怠。
花房里,玫瑰居多,玫瑰中多数是一种名为白勃艮第的白玫瑰。白勃颜色纯白如云,娇柔的花瓣重重叠叠,犹如洛可可时期油画中少女繁复的裙摆。
花房里的画架和各种画具依旧摆在原位,李朝星站在画架旁,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刮刀。
“在画画吗?”
李朝星似乎在想事,凌晔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他猛地抬头,但很快恢复平静:“你回来了,这么快?”
“都是些琐事,又不得不回去处理,只想快点解决回来陪你,好让你别再生闷气。”
李朝星把玩刮刀,刀片在掌心轻轻划过:“说了没生气,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是炸药桶,一天到晚都在生气?”
“好,不说了,就算你生气我也高兴。”凌晔轻握李朝星的手,另一只手取走刮刀,笑道,“只是不要再不理哥哥了。”
大多时候,李朝星在外人眼里都算很好伺候的富家子弟,唯独面对亲近的人,他任性跋扈,就像总是跟赵青平对着干,对李曼云阴阳怪气,凌晔没顺着他心意时动不动甩脸色生闷气。
无人教他如何正常地表达对爱的渴望。赵青平眼中只有利益,没有情义;李曼云把孩子当作工具,无需投注情感;凌晔对他向来只有宠,却不从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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