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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星不满地说:“等你干什么,我要去找贺照玩,少打电话烦我。”
凌晔抽离手指,把李朝星贴在鬓角的发丝绕到耳后:“好,别回来太晚。”
他的回答不知戳中了李朝星什么痛点,李朝星爬起来,坐到沙发的另一边,一言不发地又开了一盘游戏。
没几分钟,公频响起来队友骂他的声音,李朝星关掉喇叭,大声地说了句“吵死了”,也不知说给谁听。
当天晚上,李朝星没再和凌晔说一句话,“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躺进玩偶堆里。
许久不见贺照,刚才随口说了句,竟收到他的一条信息。
【你哥一回来,就跑回去装乖乖仔,忘了你的小情人了?】
李朝星发过去一个问号。
【姓魏那小子,经理前两天说他问你怎么不来了。】
李朝星这下脑海才冒出个影子,身量高,不爱笑,一逗就生气。
贺照又发了一句话:你被抓去上班了?
李朝星漫不经心地回复:是啊,改邪归正,才好迎娶小情人。
不等对面回复,他开了静音,把手机丢在地毯上,翻身按下控制所有灯光的按钮,蒙头睡觉。
凌晔一出差,李朝星自然也翘了班。学校那边几乎不用去了,他闷在家里打了游戏,饿了叫外卖,困了就在沙发上睡觉。
如此躺着三天,全身酸软。李朝星走进浴室,洗漱了一番,换了一套清爽的衣服,出了门。
他常去的那家酒吧以及酒吧所在的整条酒吧街是贺照家里的产业,目前都交由贺照打理。
酒吧街临近街口的几家酒吧都是清吧,从外街看过去像是装潢优雅的西餐厅。
但走进酒吧街深处,路道越窄,酒吧门店入口的装饰越古怪,有的甚至在门店下方悬挂一只金属质地、坚硬仿真的巨型蜘蛛。本就是寻欢作乐的场所,越是猎奇的主题越能激发人的本能欲望。
李朝星独自吃过饭,用餐的餐厅离酒吧街只隔一条马路,因为相隔不远,干脆直接走过来。
一个年轻的女孩站在路边,女孩穿着高中生的校服,怯生生地看向他。
李朝星被不少穿校服的人搭讪过,有的脸上褶子盖了十层粉都遮不住。
“你、你好,我可以问下路吗?”
李朝星看了她一眼,女孩看上去很稚嫩,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蛋糕盒子,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女孩继续说:“我想去一家酒吧,但找不到路。”她以为酒吧街跟别的商街一样,店名都一目了然,但走进来就像骤然进入另一个魔幻世界,因此在忐忑中徘徊不前。
“哪里?”
女孩报了个名字。
李朝星心想:她还真是会挑人啊,明明街上人也不算少,一眼选中自己。既然要去同个地方,李朝星便让她跟着自己:“我正好也要去,你跟紧我。”
女孩扬起微笑,连连点头,李朝星看着她莫名感到熟悉。
女孩对他极其信任,三两句话就把底和盘托出。她哥哥在酒吧上班,每次回家都是深夜,但今天是他生日,女孩想给哥哥一个惊喜。
李朝星看向女孩手中的蛋糕盒,蛋糕估计只有四五寸,不重,但女孩双手捧着,显然对它很在意。
女孩见一直不冷不热的男生朝自己笑了笑,笑容宛若四月漫山遍野的杜鹃,她愣了片刻,拘束害羞地还了个笑容。
刚过七点,未到时候,酒吧里客人不多。因环境陌生,女孩一直藏在李朝星身后。
李朝星是熟客,小费给的大方,一进门便有眼尖的服务生迅速围了上来。
“她要找一个人,你带她去,照顾好她,”李朝星指了个面熟的人。
女孩正要追上来跟李朝星说“谢谢”,李朝星已经上了台阶,径自去了二楼的包间。
酒吧的隔音设备极佳,门外听不出包厢里的声音,稍一开门,躁动的音乐扑面而来。
李朝星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进去。除了贺照,包间还有数男数女。其中一个男人,李朝星有印象,他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疤,像细长的蜈蚣。
“还带了几个朋友,不介意吧,”贺照说。
坐贺照旁边的刀疤男很有眼色地站起身,要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李朝星。但李朝星已经走向靠边的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麻烦让个座。”
包间的卡座像被削掉一半的“口”字,贺照和刀疤男坐在正中间,女孩只在边角的位置。
女孩一时还没拿准李朝星的身份,仍坐在原位。原本搂着她的男人沉了脸,直接拽着女孩的头发把人扯了起来:“叫你滚开。”
脸上的笑骤然消失,女孩发出一声惊呼。
李朝星面色阴沉地瞥了男人一眼,对女孩说:“你坐贺照旁边。”
虽然李朝星跟贺照的交情不浅,但彼此都相识的共同朋友不多。而且这些人也不算是贺照的朋友,准确来说算是帮他管家的打手,这些女人多半是打手拉来助乐的陪酒女。
“是李少吗?”男人露出讨好的笑容,端起托盘,双手捧到李朝星身侧。托盘上数杯样式不一的酒,颜色如各色绚烂迷离的宝石。
“滚开,”李朝星冷着脸,心情不佳。
贺照在刀疤男耳边说了几句话。刀疤男调小了音乐,拿走男人手里的托盘放回矮几,又拍了他一脑袋:“滚外边站着去!”
“新来的,不懂事,李少别生气。”刀疤男笑着对李朝星说。说罢,他取了一瓶罐装雪碧,倒进玻璃杯里,又加了冰块和两粒话梅,放在李朝星身前。
李朝星没有接那杯饮料。
“又生气了?”贺照走到李朝星旁边,一手拍了拍他肩膀,俯身说,“要不要把你的小情人叫过来哄哄?”
李朝星说:“人多就别找我来凑个热闹。”
“今天处理了些事,正好把这些兄弟带上,总不好一家人开两间房。”
李朝星拿起玻璃杯。刀疤男见他喝了一小口,扬声道:“喝酒喝酒!有什么才艺使出来让李少开心开心。”
包间恢复了热闹,男男女女拉拉扯扯,酒气四溢。
李朝星懒散地靠着沙发,看向包间众人。唱歌的女孩声音很甜,但全身的布料加一起都做不了半件衬衫,男人搂着陪酒女贴着耳朵说了些话,女人一脸羞涩,手指却勾着男人裤带。
起初的烦躁渐渐被压了下去,李朝星虽然不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但不得不说在音乐和酒气的刺激下,他像沉入一片黑色的海,柔软的水草将人重重包裹,带来一种放空思绪、不必顾及未来的安逸感。
他想起前几天晚上跟凌晔的对话,如果他把现在这场景拍下来发给凌晔,凌晔会说什么呢?
让他注意安全?还是早点回家?总之他这哥哥不会呵斥自己去不三不四的地方,只会像往常那样目光温柔地纵容自己做任何事。
多好的哥哥啊。
李朝星闭上眼,掌心盖在脸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但长叹声很快像水滴融入江河湖泊般消逝在嘈杂的环境中。
第9章
“出去透个气,”李朝星跟贺照说了一声,“你们继续玩。”
李朝星走了出去,酒吧此时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楼下,撞见一抹纤弱的身影。
女孩穿着校服,独自坐在角落。
“你哥就放你待在这?”李朝星问。
女孩一怔,原本低垂的脑袋快速抬起:“你、你还在呀。我哥去帮忙搬货了,一直没有回来。”
“带你的那个人呢?”李朝星皱起眉。
“他让我坐在这里,然后就去忙了,”女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李朝星找人送了一瓶矿泉水过来,递给女孩:“拿手上,水要是离开了视线就别喝了。”
女孩不明所以,但还是把矿泉水瓶紧紧抓手里。
李朝星正要离开,想了想还是对女孩说:“算了,你跟我过来,我给你开一个包间,对了你哥叫什么?”
“他叫、哥,哥!”女孩声音突然拔高。
“叫什么?”李朝星侧过头,忽然一道黑影追了上来,李朝星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人死死攥住。李朝星蹙起眉,吃痛地叫道:“放开!”
“你想干什么!你要带她去哪里?”一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愤怒,魏宁攥住李朝星的手腕,不许他离开。
“哥,哥,你放开他!”女孩哀求道。
旁边已经有人投来视线,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女二男。
李朝星看清来人,脸上的表情淡了些,半眯着的眼里略带些讥诮:“自己把妹妹丢一边不管,跑来问我在做什么?魏宁,那件事我还没跟你计较。”
魏宁突然甩开李朝星的手,仿佛手里握着的不是李朝星的手腕,而是一块炽热滚烫的铁块。
“哥,是我要来找你的,”女孩说。
魏宁脸上的愤怒仍未消失,转头对女孩说:“这是你来的地方吗!我不是叫你不要来找我!刚出院几天就跑来跑去!”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过个生日,蛋糕就放在冰柜里。”
女孩眼里噙着眼泪,魏宁脸上的怒气渐渐被压下去,但是一字一句警告女孩:“下不为例,以后不可以来这里。”
李朝星站在旁边,没有离开,但眼神却错过两人,似乎有些失神。
魏宁看了眼李朝星,有些错愕,此时李朝星的表情称得上柔软,但又不是往日伪装出来的甜得发腻的神态,就像破碎蛋糕流淌出里层的夹心,带着水果酸甜的清香。
“那个,抱歉,谢谢你照顾她,”魏宁嗓子有些干,轻声说。
“没事我就回去了,”在女孩面前,李朝星规矩本分,没有多说那些意味不明的话。
“可以的话,我能跟你好好道个歉吗?那天我不该……那样说你。”
“不用了。”李朝星一口回绝,回到二楼。
站在台阶上,他转身回看了一眼魏宁和他的妹妹。女孩拉着魏宁的胳膊,像是正在撒娇,魏宁亲昵地揉了揉女孩的发顶,似乎对妹妹的举动又生气又无可奈何。
回到包间,里面众人正在玩助酒的小游戏。李朝星回到贺照旁边:“有点累,过会儿我先走了。”
“这才几点你就要走,”贺照略有不满。
“下次给你赔礼,对了,帮我个忙。”
贺照轻抬下巴,表了态,示意继续说。
“有一笔钱,你帮我以提成的名义慢慢转给魏宁,但不要让他知道是有人特意给他的。”
贺照让身旁的女孩接着酒杯:“多大一笔,搞得这么麻烦。”
“不多,但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贺照勾着李朝星上衣装饰用的链子,似笑非笑问:“对小情人这么用心,你是想上岸了吗?”
李朝星被他扯得微微前倾,勾着嘴角笑道:“相比带刺的美人,我还是更喜欢解语花,但小爷有钱,从不亏待美人。”
贺照松开手,把李朝星上衣领口处的细铁链理整齐:“行,这个忙我帮了,但今天你给坐到凌晨再走。”
李朝星点点头,答应了。
“小茉莉,照顾好李少,别让他再发脾气。”贺照嘱咐说。。
那个声音很甜穿得很少的陪酒女软软地应了一声,起身坐了过来,柔若无骨地依靠着李朝星的肩膀。
“李少爷,饮料里的冰都融化了,重新叫一杯吧?”
小茉莉带了美瞳和假睫毛,眼睛又大又圆,透着少女的娇憨。她没有喷香水,李朝星也不反感她坐身边。
“不用了。”
“可人家也想喝跟你一样的。”
李朝星凑在她耳边道:“那你就喝我喝过的呗。”
小茉莉微微一怔,咯咯笑起来:“李少爷真有意思,你不太像刀哥那些人。”李朝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明白她口中的刀哥是指刀疤男。
李朝星拖长声音笑道:“那我像什么人?”
“像——看上去像好人的人。”小茉莉趴在李朝星肩膀,笑嘻嘻地说。
“看上去?那我就是坏人了,”李朝星笑眼弯弯。
小茉莉拉着李朝星的胳膊撒娇:“李少爷,你别生气嘛。”
贺照嗤笑一声:“你看人还是挺准的,别看李少人模人样,打小起心眼就坏。”
李朝星反驳说:“滚,我小时候乖得跟傻子一样。”
“是吗?我一直以为咱俩狼狈为奸,”贺照凑在李朝星面前,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调情似的说,“是因为,你跟我是一类人。”
贺照的声音越压越低,到后面那句话时已经淹没在嘈杂的声音中。
“太吵了,听不见,”李朝星冲着他笑。
小茉莉说:“贺少跟李少爷是从小的交情?”
贺照挑起眉毛说:“我哪有这份尊荣,李少爷的眼睛从来只落在一个人身上。”
小茉莉闻到了八卦的气息,声音都夹不住:“该是怎样的天仙能把李少爷迷得神魂颠倒?”
李朝星一脸疑惑:“你在说谁?”
贺照舒眉一笑:“你哥啊,你以前不是说要当你哥那样的人吗?”
小茉莉失望地撅起嘴:“讨厌。”只片刻,笑容又挂回脸上。
但李朝星脸上的笑逐渐消失,他拽着贺照的手腕往下拉,直到面无表情。
包间的门被推开,穿侍应生衣服的年轻男人进来送酒。
魏宁看见李朝星时脸色一僵,包间里男男女女气氛暧昧,李朝星身上黏着一个衣着清凉的美女,脸朝着另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魏宁从房间出来时,低声咒骂:“道个鬼歉,你就是这样的人,披着羊皮的人渣!”
十一点,酒吧的夜场正式开始。舞池里,都市男女扭腰摆臀,人头攒动。震耳欲聋的音乐仿佛要把心脏揉碎再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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