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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沈望旌点点头,沉吟片刻,声音压得低了些,语气也变得格外凝重:“朝堂之事,波谲云诡,暗流汹涌。你年纪尚轻,又身处那个位置,看似尊贵,实则步步惊心。有些事,能避则避,莫要轻易踏足浑水,更不可意气用事。无论如何,保全自身,方为上策。切记,切记。”
  “侄儿明白舅舅的苦心,定当谨记教诲,谢舅舅提点。”李昶低声应道,心中却是一片冷然的清明。避?有些浑水,不是想避就能避开的。
  没有其他事情时,李昶便默默跟在沈照野身后,看他像一阵风似的在营地里穿梭忙碌。
  偶尔,李昶会问一些看似门外汉的问题,比如你们如何能确定找到的那个头人真的能做主,而不是被推出来的幌子?
  又或者如果他们提出,必须留下我们一个人作为担保,才肯相信我们的诚意,那时该如何应对?
  沈照野从不嫌他问题多或幼稚,总会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他,然后用最直白的话语解释:“找那些年纪大、胡子白、周围人跟他说话都矮半截、帐篷扎得最暖和最中心位置的,八成就是能拍板的。至于人质……”他撇撇嘴,“一般来说,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求着外援还来不及,不太会提这种得罪人的要求。万一真碰上不开眼的非要留……那就留呗。挑个机灵跑得快的留下,我们自有办法脱身,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不敢动我们的人一根汗毛。”
  出发前夜的军营,四处弥漫着紧张,压得人喘不过气。士兵们走路很轻,交谈声也压得极低,连呼啸的北风似乎都感知到了这份不安,呜咽声中带上了一种凄惶的味道。
  唯有沈照野,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正好不用起床的混混模样。晚食后,他从马厩角落里牵来一匹性情极其温顺的母马,找到正站在帐外阴影里、看几个士兵默默打磨兵刃的李昶,直接把缰绳塞进他微凉的手里:“走,带你去个地方溜达溜达,透透气,省得在营里憋坏了。”
  李昶还没完全回过神,就被他半扶半推地弄上了马背。沈照野自己则利落地翻身骑上一匹神骏的黑马,两匹马一前一后,嘚嘚地小跑着出了军营侧门,值守的士兵行礼放行。高空之中,雁青和击云一前一后地盘旋着,忽高忽低。
  两人一路向北,踏着渐浓的暮色,来到城外不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小土坡下。这土坡在辽阔无垠的北疆平原上显得格外渺小,只有几人高,像大地皮肤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疙瘩。
  “到了,就这儿。下来活动活动腿脚。”沈照野率先跳下马,把缰绳随手拴在坡下几棵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枯树上。
  李昶跟着他爬上不算陡峭的坡顶。寒风瞬间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氅衣疯狂向后鼓动。视野却在刹那间变得无比开阔,远处是连绵起伏、如同巨兽脊背般的黝黑雪山,脚下是广袤无垠、被暮色吞噬的荒原,苍凉、壮阔,又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慌。
  “这土疙瘩,有个名儿,叫泪坡。”沈照野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断续和模糊,他侧着身子,替李昶挡去一些寒风,“老辈子传下来的故事,说是前朝那会儿,有位公主,就是从咱们北安城这儿,被一队人马送出去,嫁到尤丹和亲的。她离开那天,车驾走到这坡上,不知道怎么了,非要下来,站在这坡顶,回头望了一眼来的方向,据说眼泪流得哗哗的,把这坡上的土都浇湿了。”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地继续道:“后来嘛,前朝跟尤丹没谈拢,又打起来了,还越打越凶。那位公主就被他们拖到两军阵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祭旗。”
  “听说死的时候,天上毫无征兆就下起了大雪,鹅毛那么大,铺天盖地。第二天雪停了,整个北疆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吓人。可偏偏就这座坡,邪了门了,往外渗血水,染红了一大片。老百姓私下都偷偷传,说是这坡里住着的土地爷心肠软,可怜那位公主,在替她哭。”
  李昶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脚下这片被无数鲜血浸透、被无数眼泪浇灌过的土地,心中一时沉甸甸的,百感交集。
  家国天下,王朝兴替,英雄美人,恩怨情仇,最终似乎都敌不过沧海桑田的消磨,化作了荒原上一座无名的土坡和乡野间口耳相传的凄凉故事,随风飘散。
  “和亲,以女子换取一时安宁,终究是国力不济之下的无奈之举,徒增屈辱罢了。”李昶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谁说不是呢,所以这次,咱们不打这窝囊主意。”沈照野转过头来看他,眼神在灰暗的暮色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锐气,“老爹和李将军他们早就通过气了,就算要谈,也是站着谈,是平等的谈,甚至是咱们掐着他们脖子谈。给东西可以,茶叶、丝绸、药材,甚至帮他们打他们的兄弟,都可以商量。但想要咱们像前朝那样低头纳贡、称臣割地?做梦!门都没有!”
  他用力踢了踢坡上冻得硬邦邦的土块,发出沉闷的声响:“眼下这烂摊子,对咱们来说是险得不能再险,但也是老天爷硬塞到手里的机会。尤丹自己先乱套了,老王死得不明不白,几个龟儿子抢王位抢得头破血流。要是能趁机把他们这潭浑水搅得更浑,或者干脆拉过一个软柿子过来给咱们当挡箭牌,北疆这边就能缓过这口气。大胤,也能跟着喘一口大的。所以,这一趟,龙潭虎穴我也得去闯一闯。”
  他看着李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写满担忧的眼睛,脸上又扯出笑,就像嘴里说的不是九死一生的潜伏,而是明天约好了去城外赛马:“行了,别摆出这副表情了,好像我回不来了似的。换个路子想想,要是我这趟运气好,一切顺利,后面那帮使团的老爷们也能顺顺当当把活儿干了,说不定今年年节,我就能滚回京城了。到时候肯定带你去胡闹,把西市的炮仗铺子都包圆儿了,非把京城炸个底朝天不可!”
  李昶看着沈照野的脸,看着他努力用插科打诨掩饰眼底深处的凝重,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冲撞,最终却只艰难地挤出干巴巴的一句:“我知晓,随棹表哥,此行艰难险阻难以想见,一定万事小心。”
  第二日清晨,天色尚未完全透亮,一阵不期而至的悸动让李昶早早醒来。他迅速穿戴整齐,想去沈照野的营帐再送他一程,或许还能再说些什么,哪怕只是毫无意义的叮嘱。
  然而走到帐前,却发现里面早已空无一人,冰冷的空气弥漫着,那张简易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冰冷而平整,像是昨夜无人在此歇息。
  只有那张歪腿的木桌上,用那个曾经喝过烧刀子的粗陶杯盏,稳稳地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李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快步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沈照野那手熟悉的、龙飞凤舞到几乎张牙舞爪的字迹,墨迹深重,却简短。
  “李昶亲启。”
  “事急从权,不及面别。营中诸事已安,勿念。哥去去就回,安心等我年节带你胡闹。”
  “随棹字。”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在李昶心口,又冷又硬。他捏着纸条,在原地站了许久,帐外的寒风从帘子缝隙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冰冷。
  最终,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折好,收入贴身的衣袋里,然后转身,大步走出营帐,径直朝着北安城那堵饱经风霜、伤痕累累的城墙走去。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城头,吹得他厚重的氅衣疯狂舞动,猎猎作响。他扶着冰冷粗糙的垛口,极目远眺,望向东北方向,那条沿着黑石河谷地蜿蜒前行、最终消失在灰白色天地交界处的道路。
  高空之中,两个熟悉的黑点正在盘旋、徘徊,是雁青和击云。它们飞得很高,仿佛也在焦急地搜寻着什么。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试图穿透那越来越浓重的晨霭,看到那支伪装成逃难商队、正悄然隐入荒原的小小队伍的影子。
  每一次风的异动,每一次远处雪原上偶尔闪过的反光,都让他的心脏骤然收紧。
  时间在刺骨的寒冷和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阴沉沉的天空终于不堪重负,开始飘下细碎而密集的雪粒。
  雪越下越大,越来越急,如同扯碎的棉絮,很快便将远处的山峦、荒原、道路全部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之后,隔绝了所有视线。
  李昶望着那片吞噬了一切痕迹的雪幕,想起沈照野信末那句安心等我,又想起昨日泪坡上,他迎着风、笑得没心没肺却眼神坚定的样子。
  他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冰冷彻骨、带着雪沫的空气,那冷意直灌入五脏六腑,却让他混乱的心绪奇迹般地沉淀下来。
  他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踩着渐渐积起的薄雪,沉稳而坚定地走下了城墙。
  雪,越下越大了,将一切踪迹和声响都悄然掩埋。
  
 
第14章 互噬
  出了北安城东北角的废墟豁口,天地间便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和刺骨的冷。沈照野一行人伪装成的逃难商队,像几粒微不足道的黑点,蠕动着融入这片死寂的荒原。
  勒勒车吱呀作响,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沈照野裹紧了身上那件带着浓重羊膻味和汗臭的旧皮袄,毡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断扫视着四周。
  他脸上刻意抹了些灰土,遮掩了原本过于扎眼的容貌。另外十九名夜不收,同样打扮得落魄潦倒,沉默地跟在车旁,眼神却像鹰隼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按照李靖遥规划的路线,第一日沿着黑石河的干河谷行走,还算顺利。河谷两岸的土坡提供了些许遮挡,风雪也似乎小了些。但气氛依旧紧绷。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听着除了风声和车轴声外的任何异响。偶尔有野狼的嚎叫从远处山峦传来,引得拉车的驽马不安地喷着鼻息。
  “头儿,那边。”一个绰号山猫的夜不收突然压低声音,用极细微的动作指了指左前方一处雪坡。
  沈照野目光立刻追过去,只见雪坡后,几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像是骑兵。所有人瞬间绷紧,手摸向了藏在袍子下的短刃和劲弩,勒勒车依旧不紧不慢地吱呀前行,仿佛毫无察觉。
  那黑影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观察,最终没有靠近,缓缓消失在坡后。
  “是库勒的巡哨。”山猫低声道,松了口气。
  “加快点速度,天黑前找到避风的地方扎营。”沈照野低声,扮演一个催促伙计的焦急商人。
  第二日开始,路线变得艰难。他们离开了相对好走的河谷,开始进入库勒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
  这里地势起伏更大,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他们改为昼伏夜出,白天找到背风的洼地或岩缝,用白色的毡布将人和车掩盖起来,忍受着酷寒和饥饿,一动不动。夜晚则借着微弱的星光和雪地反光赶路,深一脚浅一脚,速度慢得像蜗牛。
  有一夜,他们差点撞上一支规模不小的巡逻队。马蹄声和尤丹人的呼喝声突然从很近的土坡后传来,火把的光亮甚至能隐约照到他们藏身的洼地边缘。所有人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冰冷的地面,连驮马都被经验丰富的老兵死死捂住了口鼻。
  尤丹人的交谈声、笑骂声清晰可闻,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马奶酒和烤肉的味道。那支队伍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坡上停留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骂骂咧咧地远去。
  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所有人才敢慢慢活动几乎冻僵的四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妈的,差点就交代在这儿了。”一个年轻点的夜不收声音发颤地低语。
  “得了,省点力气赶路。”沈照野低声呵斥。
  要穿越敦格和库勒势力之间的缓冲带,很难,这里几乎没有明显的道路,只有被风雪掩盖的车辙和牲畜脚印,纵横交错,分不清属于谁。
  他们像瞎子一样,靠着李靖遥地图上粗略的标注和老夜不收们对星象、地形的经验摸索前进。好几次,他们发现自己差点误入明显有大队人马驻扎过的营地遗迹,只好赶紧绕道。
  食物和饮水也开始紧张,带来的干粮冻得像石头,需要用体温暖化了才能勉强下咽。雪虽然多,但不能直接吃,他们只能用体温慢慢融化少量雪水润喉。
  直到第五日傍晚,根据里程和地形判断,他们终于接近了情报中显示的、阿勒坦残余势力可能活动的东部丘陵地带。
  这里的风貌与之前经过的平原截然不同,地势变得破碎,低矮的土山和沟壑纵横,枯死的灌木丛在风中瑟瑟发抖。
  气氛也更加诡异。
  时常能看见被遗弃的、烧得焦黑的帐篷残骸,散落的破烂家什,甚至偶尔还有冻得硬邦邦、被野兽啃噬过的牲畜尸体。
  他们更加小心,几乎是匍匐前进,寻找着任何人活动的迹象。
  终于,在一个黄昏,山猫发现了有价值的线索,一行新鲜的、属于人的脚印,深一脚浅一脚,通向一条狭窄的沟壑深处,脚印旁还有拖拽重物的痕迹。
  “人不多,可能就一两个,看起来状态不好。”山猫仔细观察后回报。
  沈照野眼神一凛:“跟上去,小心点,别是陷阱。”
  他们留下大部分人看守车辆和马匹,沈照野只带了山猫和另外两个身手最好的老手,悄无声息地潜入那条昏暗的沟壑。
  跟踪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在沟壑的一个拐弯处,他们听到了微弱的呻吟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悄悄摸上去,扒开枯黄的灌木丛,只见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小营地藏在岩壁下。
  只有两三顶歪歪斜斜、漏风的破帐篷,帐篷外,一个穿着破烂皮袍、瘦骨嶙峋的尤丹老人正跪在地上,试图用一把钝刀分割一匹显然刚死不久、同样瘦得皮包骨的老马。
  旁边,一个同样衣衫褴褛、满面愁容的妇人正低声哭泣,怀里抱着一个气息微弱的孩子。整个营地死气沉沉,看不到任何青壮年,也几乎没有像样的物资,只有绝望和死亡的气息弥漫。
  看起来,不像陷阱,倒像是被主流部落抛弃的老弱病残。
  沈照野与山猫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神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无害的、同样落魄的行商,然后故意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那老人和妇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布满惊恐。老人慌乱地抓起那柄钝刀,挡在妇人和孩子身前,用嘶哑的尤丹语颤抖地喝问:“谁?!谁在那里!”
  沈照野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脸上挤出疲惫恐惧和一点点讨好意味的笑容。
  他用带着浓重口音、但还算流利的尤丹语,磕磕巴巴地开口,声音沙哑:“别动手!老丈,我们是过路的,是商人,南边来的商人!没有恶意!听见这边有动静,想来看看能不能换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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