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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对岸的公子爷请了——!我家公子途径渠河,意欲祭奠往生,奈何行程仓促,未及备下往生船!可否请公子爷行个方便,匀一盏与我等?感激不尽!”
  沈照野听明白了,看了看这宽阔湍急的河面,估摸了一下距离,还没想好是让照海骑马绕去上游浅滩处送过去,还是想别的法子,对岸那小厮又喊道:
  “不敢劳烦公子爷遣人送过河!只需请公子爷代我家公子放一盏便可!前行不远便有桥梁可汇合!届时定当奉上船资,聊表谢意!”
  沈照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朝后随意一抬手:“照海,取弓来。”
  “是,少帅!”照海应声,快步跑回一辆装载物资的马车旁,取出一张弓。
  此弓造型古朴,弓身呈暗沉的紫黑色,似乎是由某种坚韧的木材与角材复合而成,弓弦绷紧,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量感。弓臂上还刻着一些云纹,整体看起来并不华丽,却自有一股沙场利器特有的、收敛的煞气和美感。正是一张需要极强臂力才能拉开的硬弓。
  照海将弓递给沈照野,又迅速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动作利落地将两盏崭新的往生船巧妙地缠绕固定在箭杆靠近箭簇的位置,确保不会影响飞行,再递过去。
  沈照野接过弓和箭,掂量了一下。他站在河滩上,双脚微分,稳住下盘。右手搭箭上弦,缓缓用力。
  只见那张需要数石之力才能拉开的硬弓,在他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被稳稳地、充满力量地拉开,弓弦逐渐绷紧,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他手臂的肌肉线条在衣料下清晰地绷起,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锐利无匹,眼神专注地瞄准对岸一棵粗壮的老树树干。
  下一刻,他手指一松。
  “嗖——!”
  箭矢离弦,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它以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撕裂空气,带着那两盏小小的往生船,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越过宽阔湍急的河面,咄的一声闷响,深深钉入了对岸那棵老树的树干之中。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与悍勇之气。
  对岸那小厮显然被这手神乎其技的箭法惊得愣了片刻,才慌忙小跑着过去取箭。
  他先是单手试图拔出箭矢,那箭竟入木极深,纹丝不动。他只得改用双手,使出吃奶的力气,甚至一条腿蹬在树干上借力,脸都憋红了,才终于将箭矢艰难地拔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将上面完好无损的往生船取下,捧给那位蓝衣公子。
  那蓝衣公子接过往生船,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和欣赏,他整理了一下衣袖,隔着宽阔的河面,朝着沈照野这个方向,郑重地拱手行了一礼,姿态优雅,风度十足。
  沈照野随手将弓抛还给照海,不甚在意地朝着对岸挥了挥手,扬声道:“不必了!区区两盏船,算我请了!”
  说完,也不再看对岸反应,揽着李昶的肩膀便往回走:“走了走了,冷死了。”
  李昶方才全程目睹,心中亦是惊叹,笑着对沈照野道:“随棹表哥好厉害的箭术。隔着这么宽的河,还能如此精准,力道更是惊人,想必这些年在北疆,箭法又精进了许多。”
  沈照野闻言,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嘴上却难得谦虚道:“还行吧,就那样,马马虎虎。”
  旁边的照海忍不住插嘴,与有荣焉地补充道:“殿下您不知道,我们家少帅这手箭术,如今在北安军中,除了大帅,可是找不出第二个能稳赢他的了!去年秋操,少帅三百步外连珠箭射落移动靶心十次,箭无虚发!尤丹那边好几个出名的神射手,都在阵前被少帅一箭撂倒了!”
  李昶听得眼中异彩连连,由衷赞道:“昶恭喜随棹表哥!如此神射,年后开春的京郊春狩,表哥定然又能拔得头筹,惊艳全场了。”
  沈照野扶着他登上马车踏板,闻言嗤笑一声:“得了吧,同样的话你每年都说,李昶你没说烦,我都听烦了。京里那帮废物点心,除了会遛鸟斗蛐蛐,有几个真能拉开硬弓、射中跑鹿的?你哥我哪年去春狩不是第一?都没什么意思了。”他撇撇嘴,显然对京城勋贵子弟那套花架子功夫很看不上眼。
  车队在渠河边又休整了片刻,便重新踏上了归程。此后一路,未再在野外多做停留,而是加快了速度,连续经过了几座大的州府城池。
  官道变得越来越平整宽阔,车马行人也愈发稠密。当李昶再次掀开车窗帘子向外张望时,远远的,天地相接处,已经能清晰地看到一座巨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匍匐在天地间的庞大城池,城墙高耸入云,仿佛与天际相连,墙体是历经风雨的深灰色,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和无上的威严。
  墙垛如锯齿般森然林立,巨大的城门楼巍峨壮观,上面旗帜鲜明,甲士的身影如同黑色的钉子般牢牢钉在城头。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其扑面而来的磅礴气势和帝国中枢的恢宏气象。官道上,来自四面八方的人流、车马、驼队络绎不绝,纷纷汇向那座巨城。
  守城的卫兵盔明甲亮,神情肃穆,严格盘查着进出的人群,但秩序井然。百姓们脸上大多带着京城特有的、见多识广的从容,或匆忙,或悠闲,演绎着帝都的繁华与忙碌。
  京都,就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说】
  北疆单元到此就结束啦
  下面进入京都单元,大家看文愉快~
  ps:此章有重点人物出没,请捕捉
  
 
第33章 永墉
  中原的隆冬,寒意是绵密而干冷的,不像北疆的风,刀子似的能刮透骨头,却无孔不入地往人衣缝里钻,带着一种属于繁华富庶之地的、近乎奢侈的暖冬气息。官道两旁的积雪被往来车马压实,又覆上新雪,泥泞且滑。
  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沈照野骑在马上,抬眼望去,大胤朝的首府永墉城便匍匐在铅灰色的天穹之下。
  近了看,这座巨城更显巍峨。高达数丈的城墙由巨大的青灰色条石砌成,历经风雨战火,斑驳却坚不可摧。墙头上旌旗招展,虽是冬日,依旧可见守城兵士盔甲反射的寒光。城墙向两侧延展开去,一眼望不到头,将内里的锦绣繁华与外面的荒芜严寒彻底隔绝。
  越过城墙,可见城内鳞次栉比的屋宇楼阁,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即便是在这万物肃杀的季节,仍有无数炊烟袅袅升起,汇成一片朦胧的雾霭,笼罩着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雄城。
  空气中似乎隐隐飘来市井的喧嚣、食物的香气,还有一种北安城绝不可能有的、安稳到近乎慵懒的气息。
  那是和平之地的底噪,是中枢之地特有的浮华。与北疆边城那随时绷紧的弓弦般的氛围,那被烽火熏燎、被血与泪浸泡的风致,相差何止千里。
  骤然从尸山血海的边境返回这软红香土之地,竟让人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恍如隔世。沈照野眯了眯眼,嘴角后知后觉噙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将那点突如其来的恍惚压了下去。
  车队继续前行,前方城门的景象逐渐清晰。往常并不常开启的安贞门,此刻竟是门户大开。
  门洞前黑压压地立着好几排人,皆身着各色官袍,按品阶站定,显然是朝廷官员。他们身后还有不少随从、衙役,排场不小。
  这般景象引得不少进城出城的百姓驻足围观,挤在道路两侧,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嚯!好大的阵仗!这是迎谁呢?”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踮着脚张望,满脸惊奇。
  旁边一个穿着厚棉袄的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搓着手,呵着白气道:“这你都不知道?肯定是迎北安城打了胜仗的沈大帅啊!听说前些日子把尤丹蛮子打跑了,还宰了个皇子呢!”
  “沈大帅?可是那位镇北侯?”一个妇人插嘴问道,脸上带着敬畏。
  “除了他还有谁?啧啧,看看这迎接的架势,多少官员呐!真是风光无限!”另一人感叹。
  “风光?我看未必。”一个看似有些见识的老秀才压低声音,“功高震主没听过?这阵仗,是迎也是防,是荣也是忌。你看看,里头有几个真正说得上话的紫袍金鱼袋?”
  “哦?老哥说得在理……不过能劳动这么多大人在这冰天雪地里等着,也是天大的面子了。”
  “面子?里子才重要!沈家父子守着北疆,那可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百姓的议论声嗡嗡地传入耳中,沈照野勒住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他抬手,示意身后的车队暂停。
  他远远望着安贞门前那一片花花绿绿的官袍,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父亲向京都递交报捷和请示归期的折子时,早已故意将预计抵达的日期延后了一天。就是为了避开这种场面。路上,李昶意外感染风寒,病了几日,虽然之后加快了脚程,但也只比那故意报晚的日期迟了两天而已。如此费心安排,防的就是眼前这出——朝廷摆出盛大排场,将你架在火上烤。
  这哪里是迎接功臣?分明是催命符。
  一旦坦然受了这迎出城门的尊崇,明日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就能雪片似的飞进宫里。居功自傲、目无君上、僭越礼制……什么罪名都能安上。沈家在北疆手握重兵,本就身处嫌疑之地,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抓错处。
  父亲一生清廉刚正,最重名声,绝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授人以柄。更何况,这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里,真心来迎的恐怕没几个,来看风向、来试探、甚至来下绊子的,怕是占了多数。
  沈照野心下冷笑,调转马头,回到车队中间那辆最宽敞、防卫也最严密的马车旁。他屈指,敲了敲冰冷的车壁。
  “爹,李昶。”他声音不高,却足够里面的人听清。
  车帘并未掀开,里面传来沈望旌沉稳低沉的声音:“何事停下?”伴随着轻微的、纸张合上的声音,显然方才仍在处理文书。
  “安贞门前热闹得很。”沈照野语气懒洋洋,“各部官员,排了好几列,看样子是恭迎大帅您凯旋呢。排场不小,引得百姓都在围观议论。”
  车内沉默了一瞬。然后是李昶清浅的声音响起,带着长途奔走的一点微哑:“表哥,来了多少人?可见到熟面孔?品阶最高的是谁?”
  “人不少,乌泱泱一片。几个老熟人,但核心的那几位没见影。打头的……看着像是礼部的百里瞿,百里大人。”沈照野回道。百里瞿是礼部侍郎,正三品,说起来不低,但在京城这地方,真正的大佬是不会轻易出城来迎的。
  车内,沈望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陛下虽允我等回京叙功,但并未明旨要求百官出迎。此举,逾矩了。”
  李昶轻轻咳嗽了一声,接口道:“舅舅所言极是。这非是荣宠,是架秧子。我们若坦然受了,明日言官的折子就能把沈家淹了。若不受,当场拂了这么多官员的好意,难免落个恃功而骄、不近人情的名声。里外不是人。”
  “殿下觉得该如何?”沈望旌问道。
  李昶沉吟片刻,语速平稳:“躲是躲不开了,既然他们摆出了场面,我们也不能视而不见。但主角不能是舅舅您。随棹表哥需得先行上前周旋,设法将这场迎接化解于无形。最好……能让他们自己觉得,这迎候毫无必要,甚至是个麻烦。”
  沈照野在车外听着,嘴角一勾:“明白了。我去会会他们。车队慢行,等我信号。”
  “谨慎行事,莫要授人以柄。”沈望旌叮嘱了一句,虽知儿子看似混不吝,实则心中有数,但仍免不了嘱咐。
  “放心,大帅。我有分寸。”沈照野应道,随即一扯缰绳,“驾!”
  黑色骏马如离弦之箭,骤然窜出,直奔安贞门前那一片官员而去。车队则在他身后缓缓启动,不紧不慢地跟上,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围观的百姓只见一骑玄甲如疾风般掠出,马上的少年将军并未减速,反而越冲越快,直直朝着那群高官重臣而去。速度之快,势头之猛,仿佛下一刻就要撞入人群,酿成惨剧。
  “哎呀!” “小心!” “要撞上了!” 惊呼声四起,不少百姓吓得闭上了眼睛,一些官员也面露惊惶,下意识地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一声嘹亮的马嘶。沈照野猛地一勒缰绳,胯下骏马前蹄瞬间高高扬起,几乎人立而起,带起的风雪扑了最前面几位官员一脸。马蹄在空中剧烈地蹬踏了几下,才重重落回地面,溅起一片雪泥。
  整个过程惊险万分,然而马背上的沈照野,身姿稳如磐石,仿佛刚才那差点酿成事故的急停与他无关。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抬手掸了掸披风上的雪沫,脸上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扫视着面前一群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的官员。
  “哎呀呀,对不住,对不住各位大人。”沈照野笑嘻嘻地,在马上随意地拱了拱手,“这马儿没见过世面,一到京城地界就撒欢,惊扰了各位大人,实在是罪过,罪过!回头一定好好管教!改日,改日随棹做东,在府里设宴,给各位大人压惊赔罪,务必赏光啊!”
  为首的礼部侍郎百里瞿,五十多岁年纪,面团团的脸,此刻脸色由白转红,又强自压下惊怒,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笑容,上前一步道:“少帅言重了,言重了!无妨,无妨!少帅少年英雄,骑术精湛,方才真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他心里早已骂了无数句有辱斯文、粗鄙武夫、险些撞死老夫,但面上却不得不替沈照野圆场:“战马通灵,许是感知凯旋之气,亦是为少帅欣喜,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沈照野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勉强,笑容更盛,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微微俯身,视线在那群官员身上扫了一圈,故作不解地问道:“百里大人,诸位大人,这……安贞门前如此大的阵仗,风雪天的,是在迎哪位贵人呢?莫非是哪位王爷或者钦差大臣要到了?若是需要,我下来一起等等?给你们添点阵仗?”他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百里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来了,面上却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少帅说笑了。下官等在此,正是奉朝廷之意,恭迎镇北侯沈大帅凯旋啊!大帅力挫尤丹,扬我国威,此乃不世之功,我等在此迎候,略表敬意,实在是理所应当,份所应当!”
  “迎我父帅?”沈照野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摆手笑道,“哎呀,这怎么敢当?父帅常教导我,守土卫疆乃军人本分,岂敢劳动诸位大人如此盛情?这要是让父帅知道了,定要责怪我不知礼数,未能提前劝阻各位大人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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