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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沈照野却上前一步揽住他的肩膀,对小泉子摆摆手:“别当真,我开玩笑的。”他凑近李昶耳边,压低声音笑道,“我几斤几两自己还能不知道?这画要是挂你床头,让人看见了,还以为咱们雁王殿下眼神不好使呢,哈哈哈哈!”
  “何至于此。”李昶无奈,“我就挂在卧房里,旁人又看不见。”
  沈照野见他似乎真有点意动,也不再坚持,爽快道:“行,随我们殿下高兴。”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提到用那些彩色石子给沈婴宁做首饰的事。李昶道:“之前太忙,一直耽搁了。我打算去银楼,用那些石子搭配些宝石,给她打几副别致的手镯和簪子,随棹表哥觉得如何?”
  沈照野想了想:“行啊,我那还有些品相不错的红珊瑚、绿松石,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花花绿绿的,保证那丫头喜欢。”他顿了顿,又道,“对了,我还有块上好的和田玉籽料,是从库勒那儿……嗯,得来的。给你打根新簪子?我看你头上这根都戴旧了。”
  李昶婉拒:“我的首饰够用了,那块玉料难得,不如给舅母打个镯子?”
  沈照野摇头:“你可拉倒吧,婴宁那挑剔劲儿就是跟我娘学的。和田玉素净,送我娘,她指定嫌不够鲜亮,转头就压箱底了。”他拍板,“就这么定了,给你打簪子用。”
  “好吧。”李昶只能应下,“多谢随棹表哥。”
  他话音刚落,那边孙北骥一条腿跷在另一条腿上,好整以暇地开口:“我说,二位爷,悄悄话说完了吗?小的能插句话了吗?”
  沈照野斜睨他:“我给你嘴缝上了?有屁就放。”
  孙北骥也不恼,笑嘻嘻地看向李昶:“殿下,我听说今年东夷的使团要求咱们永墉朝贡?真的假的?他们自己家里不是都打成一锅粥了,还有闲心派使团出来?”
  这话引起了众人的兴趣。王知节一边收拾着输光的钱袋,一边插嘴道:“我也听说了,好像来的规模还不小。他们那边不是一直诸侯林立,乱了好几十年了吗?”
  沈平远放下手中的牌,沉吟道:“据一些商队带回来的消息,东夷那边近几年似乎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叫什么……丰臣庆明?据说出身低微,但极善征战,短短数年就横扫了大半势力,眼下虽未完全统一,但已隐隐有霸主之象了。此次遣使,或许与此有关?”
  照海也凑过来,好奇地问:“殿下,您在礼部,消息灵通,可知这使团具体何时到?来意为何?”
  李昶见众人都望过来,便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消息确实。东夷使团已在路上,预计开春后抵达。其国书称,为贺父皇万寿,并重修睦邻友好。至于其国内局势,”他顿了顿,“正如平远所言,那位丰臣庆明已基本平定本州、九州等主要岛屿,势力大涨。此次遣使,一来或是为了获取我朝正式册封,稳固其国内地位;二来,恐怕也有试探我朝虚实之意。毕竟,他们内乱百年,如今乍现统一之势,其野心恐不止于岛内。”
  孙北骥翘着的腿晃了晃:“弹丸之地,刚消停点就想来探我们的底?怕是打错了算盘。”
  “逐风,慎言。”王知节放下手中空了的钱袋,语气严肃了些,“东夷虽是小国,但民风彪悍,且孤悬海外,易守难攻。前朝之时,其倭寇便屡屡侵扰我东南沿海,造成不少祸患。如今若真出现一个强力人物将其整合,未必是好事。此次使团来访,说是朝贡,谁知是不是来探虚实的?需得谨慎对待,摸清其真实意图。”
  沈平远表示赞同,他补充道:“据一些往来海商所言,这位丰臣庆明,起于微末,却能迅速崛起,其手段、心志绝非寻常。他大力整顿内政,发展军备,尤其注重水师。此次派使团来朝,除了寻求册封以正名分外,恐怕也想亲眼看看我大胤的繁华与军备。正所谓知己知彼。”
  照海在一旁听得入神:“那……殿下,礼部打算如何接待?会不会让他们去看咱们的军营?”
  李昶沉吟片刻,答道:“接待章程尚在拟定。依惯例,外邦使臣觐见、赐宴、游历京城名胜是必不可少的。至于是否让其观览军容……”他微微摇头,“此事关系重大,需陛下圣裁。不过,即便不展示军械,京畿卫戍之严整、城池之坚固、百姓之富足,本身也是一种无声的威慑。”
  沈照野一直懒洋洋地靠着窗框,此时嗤笑一声,接过话头:“看什么军营?怪麻烦的。就在他们进城的官道两边,多摆几队前线刚轮换回来的老兵,也不用特意操练,就让他们该站岗站岗,该巡逻巡逻。让那帮东夷人自己品,细细品。比拉出来耍把式强多了。”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道:“管他什么明,来了就得守大胤的规矩。要是老老实实朝贡,好吃好喝招待着;要是敢耍花样……光摆着架子给人看有什么意思?得让他们知道疼,才知道怕。”
  王知节无奈地看了沈照野一眼:“随棹,你这法子……倒是省事。只是外交场合,终究要讲究个体面章程。彰显国力固然重要,但也要避免过度刺激,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东夷若真统一,其水师不容小觑,于我朝海防亦是潜在威胁。当以恩威并施,羁縻为主。”
  “王老妈子,你就是想太多。”孙北骥不以为然,“章程不就是给人看的?对这些海外蛮夷,就得强硬点。你越客气,他越觉得你好欺负。要我说,他们要是老老实实磕头进贡,那就给点甜头;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提什么非分要求,直接轰出去完事。咱们大胤,还缺他这点贡品不成?”
  李昶听着众人的议论,缓缓道:“逐风的话虽直接,却也有几分道理。东夷新任霸主,心气正高,若我朝表现得过于宽柔,或许反被其轻视。陛下之意,想必也是要借此机会,探其虚实,定其名分。礼部会把握好分寸,既不失天朝体面,也要让其清楚彼此界限。”
  他看向沈照野:“边疆老兵驻防京畿,本是常例,倒也不算特意安排。至于章程体面,礼部自会周全。重要的是,要让其感受到我朝底蕴之深,绝非其可轻易挑衅。”
  沈平远点头:“此次接待,不仅是礼仪往来,或许,我们也能从中窥见其国内政局是否真的稳定,那位丰臣庆明的统治能维持多久。”
  话题渐渐深入,从使团接待聊到了东海海防、水师建设,甚至提到了是否应适当放宽海禁,鼓励官营或特许商人出海贸易,以便更主动地了解海外情势。
  沈照野却没有参与其中,他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方才那些话,沈照野虽嘴上说得虽然轻巧,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话头上不讲究、逞出来的意气。北疆那边,是尤丹人实实在在把刀架在了脖子上,不得不打,是用无数边军将士的血肉才勉强守住的国门。
  可打仗,打的是钱粮,是国力,是背后千万百姓的赋税和徭役。这几年北疆战事吃紧,国库消耗巨大,江南漕运又刚爆出这么大亏空,大胤这架庞大的马车,是否还能再承受一次远涉重洋、规模未知的战争?
  他心里其实没底。陛下这些年一心求仙问道,朝堂上党争不断,真正用在整顿武备、充盈国库上的心思又有多少?这些念头在他心里打了个转,沉甸甸的。
  但这点犹豫也只是一闪而过。沈照野的眼神重新变得明朗起来。他想起沈望旌书房里那些前朝海防图志,上面标注着一次次倭寇侵扰的路线,还有那些记载着屈辱和议、割地赔款的文书副本。
  前朝不就是因为一开始觉得海外蛮夷不成气候,一味退让,开了和谈的口子,结果呢?敌人贪欲如火,得寸进尺,一退再退,直退到民心尽失,国库空虚,最终烽烟四起,偌大王朝轰然倒塌,成了史书上一页惨痛的教训。
  他沈照野是武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但他懂得一个最朴素的道理:狼要吃羊,不会因为羊跪下来求饶就变成吃素的。东夷人若真统一了,其野心绝不会满足于那几个海岛。他们的贪婪是刻在骨子里的。今天你让他一步,明天他就敢要你十步。和谈?绥靖?那不过是慢性自杀的毒药。
  所以,哪怕心里清楚国力维艰,哪怕知道战争残酷,可真到了刀兵相见的那一天,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打。
  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疼,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觊觎大胤一寸土地。这无关好战,而是生存。父亲沈望旌常说的“忘战必危”,就是这个意思。现在或许还能靠着积威震慑,但若对方真的蠢蠢欲动,大胤就必须亮出獠牙,哪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因为这代价,总比亡国灭种要小得多。
  想到这里,沈照野心底那点因为国力而产生的隐忧,反而被一种更为坚定的决心所取代。他瞥了一眼屋内众人,心思又飘了回来。说到底,唇枪舌剑终究是虚的,真正的底气,还得靠拳头硬。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天色渐昏。茶楼伙计再次前来,恭敬地询问晚膳安排,这才将众人从对东夷局势的热烈讨论中拉回现实。
  孙北骥大手一挥:“就在这儿吃,把你们这儿的拿手菜都上来!今儿王老板请客!都别给他省钱。”众人看着刚输了一大笔钱、一脸肉痛的王知节,哈哈大笑起来。
  王知节一脸肉痛,却也只能认栽,引得众人又是一阵低笑。
  
 
第50章 止沸
  衔音阁的雅间内,酒过三巡,气氛正酣。除了李昶和沈平远因不善饮只是浅酌几杯外,沈照野、孙北骥、王知节几人都喝了不少,虽未大醉,却也带了几分酒意。
  众人正商议着待会儿去安和街的夜市逛逛,一名内侍却匆匆而来,带来了皇后宫中的口谕。
  口谕大意是:漕运一案已了,雁王府邸尚未完全修缮妥当,六皇子李昶按规矩仍应居于宫中。皇后娘娘思念儿子,让李昶今夜务必回宫,母子二人说说体己话。
  沈照野听完,面上似笑非笑,觉得这话颇有意思。李昶已被正式册封雁王,赐予开府之权,皇帝那边显然已不拘这些虚礼。皇后与李昶不过是半路母子,平日情分淡薄,此刻突然上演这出母子情深的戏码,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挥挥手,本想打发内侍回去,随口找个理由帮李昶推掉。但李昶却拦住了他,轻声道:“随棹表哥,我毕竟还未正式开府,依制住在宫里也说得过去。皇后既然召见,不去反倒落人口实。不过是回宫住一晚,不妨事,过两日我再寻个由头出来便是。”
  见李昶心意已决,沈照野虽不情愿,也不好再强拦,只得道:“行吧,那我送你到宫门。”
  两人辞别了还要去夜市的孙北骥等人,登上马车。车轮滚动,驶离了喧嚣热闹的衔音阁。马车先是行经熙攘的街市,叫卖声、笑语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人间的烟火气。
  渐渐地,街道变得安静,行人稀少,两旁高墙深院林立,只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单调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马车内暖炉烧得正旺,熏香袅袅。沈照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似乎酒意上涌。李昶也不扰他,自顾自拿起一本近日在文人圈中风靡的诗集,就着车内昏黄的灯光翻阅。
  突然,沈照野悠悠睁开眼,几乎是同时,他伸出一只手臂拦在李昶身前,低喝一声:“照海,停车。”
  李昶一怔,合上诗集,看向他:“怎么了?”
  沈照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轻轻掀开车窗帘帷一角,侧耳凝神细听。窗外只有风雪之声,方才那一声极轻微的、似是瓦片被踩动的异响没有再出现。
  静候片刻,再无动静,沈照野放下车帘,揉了揉眉心:“没事,可能真是酒喝多了,耳朵出了岔子。走吧。”
  李昶却知沈照野素来机警,绝不会无的放矢,追问道:“随棹表哥方才听到什么了?”
  沈照野正要解释,外面却传来了照海压低的声音:“少帅,有情况。”
  沈照野与李昶对视一眼。“你在车里待着,别出来吹风。”他叮嘱了李昶一句,随即利落地钻出车厢,站在了车辕上。
  只见前方街道被一群人马堵住了去路。约莫七八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个个骑在高头大马上,面色不善,手里虽未持利刃,却也提着马鞭或棍棒之类的东西。
  他们身后,更是跟着乌泱泱一大群家丁打扮的壮汉,手持灯笼火把,将整条街照得通明,气势汹汹。
  永墉城的纨绔子弟大致分三类。一类是眼前这种,出身世家大族,靠着家族恩荫在朝中或军中混个不上不下的闲职,平日里斗鸡走狗,惹是生非;另一类则是父兄为官,自己却是白身,纯粹的酒囊饭袋,在纨绔圈里也属于边缘角色;最后一类,则是像沈照野、陆轲这般,虽非顶级世家,但家中累世为官,自己更是要么有真才实学考取功名,要么像沈照野这样在沙场上实打实拼出军功,他们是纨绔圈里的上层,虽也玩乐,但分寸拿捏得当,不至于人人喊打。
  沈照野此人,天生就不是安分的主儿。在军营,他要做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少帅;回到这繁华京都,哪怕当个闲散纨绔,他也必定要做最耀眼、最让人头疼的那一个。
  加之沈家树大招风,他有意无意地需要一些污点来中和自身的锋芒,因此在京中行事颇为高调张扬,没少跟那些世家纨绔起冲突。
  可以说,永墉城的纨绔遍地走,天上掉块砖头砸中十个,有九个都跟沈照野有点过节。
  沈照野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群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公子哥,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几分饶有兴趣的笑容:“哟,这是做什么呢?大晚上的,列队欢迎我回京?阵仗不小啊。”
  这群人并非沈照野少年时的那批老对手。那些人多半已成家立业或步入官场,早已过了当街斗气的年纪。
  眼前这批,年纪与李昶相仿,比沈照野小了七八岁,属于纨绔二代,未曾亲身领教过沈照野当年混世魔王的威力,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不怕死。
  其中一个领头的,穿着绛紫色锦袍,语气冲得很:“沈照野!少在这儿装糊涂!问你,你把玲珑姑娘、采薇大家她们晾在一旁是什么意思?她们对你青眼有加,你竟如此不知珍惜!”
  另一人接口道:“就是!凭什么大家一样玩乐,你就能又立军功又得美人青睐?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今日非得给你点教训瞧瞧,让你知道永墉城不是你能一手遮天的!”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无非是嫉妒沈照野既能在正业上有所建树,又深受那些才情出众的青楼清倌人的仰慕,加之平日没少被家中长辈拿来与沈照野比较,积怨已久,今日借题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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