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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周衢听着他车轱辘话来回说,脸色越来越黑。他强压着火气,冷声道:“张知府,照你这么说,朝廷的旨意,在你陵安府就是一张废纸?茶河城的百姓,就该自生自灭?”
  “周御史!这话从何说起!”张丘砚提高声调,“本官对朝廷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强行征调,引发陵安动荡,岂不是更大的罪过?本官身为父母官,需为陵安数十万百姓负责啊!”
  话头又被轻巧地踢了回来。周衢胸口剧烈起伏,几次想拍案而起,但目光瞥向主位的李昶,见殿下依旧端坐着,眼帘微垂,看不清神色,既未参与争论,也未出言阻止,仿佛一尊沉静的玉雕。
  周衢深吸一口气,强行将怒火压下去,得到李昶几不可察的微微颔首后,他忽然冷笑一声,语气变得尖锐。
  “张知府口口声声府库空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不知,城西安顺货栈里囤积的那些上等粳米、白面,还有库房里堆成小山的黄连、黄芩、金银花,也是你陵安府库霉变的陈粮和紧缺的药材吗?莫非,那货栈是张知府妻弟私下开着玩的,与府库无关?”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连角落里的乐师都停了动作。张丘砚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但很快恢复。他干笑两声:“周御史……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安顺货栈?本官倒是听说过,那是正经商人做买卖的地方,有些存货也是正常,怎会与官府扯上关系?定是有人恶意中伤!”
  “中伤?”周衢见他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抵赖,终于忍无可忍,积压的怒火如同山洪般爆发,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桌沿,怒吼一声,“我让你中伤!”
  只听“哗啦——哐当”一阵巨响,整张沉重的紫檀木圆桌竟被他猛地掀翻。杯盘碗盏、汤汁酒水、珍馐美味,瞬间倾泻一地,碎裂声、汤汁流淌声不绝于耳,一片狼藉。
  李昶端坐不动,任由汤汁溅湿了他的袍角。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着实惊呼了一声。这场面……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早听闻周衢在都察院是出了名的掀桌御史,据说他当年还是个九品给事中时,就因上官贪墨军饷一事争论不休,最后在衙门公堂上当着众同僚的面掀了案桌。后来官阶渐长,这毛病也没改,只是赔桌子的钱不用再从他那点微薄俸禄里扣了。没想到传言非虚,今日竟亲眼得见。看着满地狼藉和那张被掀翻的昂贵木桌,李昶忽然觉得,粗暴行事,偶尔亦未必不可行。
  周衢站在一片狼藉中,指着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张丘砚,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张丘砚!你个狼心狗肺、尸位素餐的蠢虫!国难当头,疫病横行,茶河城尸骨未寒,你竟敢在此私囤居奇,罔顾圣命,视百姓性命如草芥!你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以为你在此地经营多年,手眼通天,就能蒙蔽朝廷,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朝廷法度尚在!都察院诸公的眼睛还没瞎!你那些腌臜勾当,真当无人知晓吗?信不信我明日就上奏陛下,参你一个贪墨渎职、抗旨不遵、勾结商贾、囤积居奇之罪!到时候,我看你这顶乌纱还保不保得住!你九族的脑袋还要不要!”
  李昶默默端起旁边小几上幸免于难的茶盏,假装低头饮茶,实则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实话实说,周衢不愧是科道言官出身,这骂人的功夫确实了得,引经据典或许不足,但胜在气势磅礴,句句诛心,直戳要害,实在精彩。
  张丘砚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显然没料到周衢竟敢在宴会上直接掀桌子,更没料到对方掌握的情况如此具体。他求助似的看向主位的李昶,希望这位年轻的皇子能出来打个圆场,维持一下体面。
  李昶仿佛才注意到他的目光,缓缓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周衢,语气平和地开口:“周御史,歇歇吧,喝口茶,润润嗓子。”他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暴怒的周衢喘着粗气停了下来,狠狠瞪了张丘砚一眼,走到一旁抓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厅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汤汁滴落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昶和张丘砚身上。
  李昶看向张丘砚:“张知府,周御史话虽激烈,但所言之事,关乎朝廷法度,关乎一城生灵。安顺货栈的物资,无论归属何人,如今疫病当前,皆应征为官用,以解燃眉之急。朝廷会按市价补偿,不会让商贾吃亏,更不会让张知府难做。你看,此事可否通融?”
  张丘砚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明鉴!非是下官不愿,实在是地方事务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那货栈背景复杂,若强行征用,恐激起商贾不满,影响陵安商事,甚至……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下官也是为大局着想……”他依旧在踢皮球,话语间甚至暗示李昶这幼龙难压他这地头蛇。
  李昶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轻轻哦了一声,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如同闲话家常:“张知府顾虑得是。地方安稳,确实重要。”他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张知府可知,北安军平日操练,最重哪些项目?”
  张丘砚一愣,不明所以,含糊道:“……自是弓马骑射?”
  “不错。”李昶颔首,“北安军士卒,每日需开硬弓三百次,驰骋射箭百支。风雨无阻。为的,便是在战场上,能于百步之外,取敌性命。”他顿了顿,目光随意地扫过张丘砚的脖颈和胸膛,“张知府可知,他们放箭时,为求一击必中,通常会瞄准何处?”
  张丘砚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后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他没有回答。
  李昶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通常是这里。”他抬手,虚虚点了点自己的咽喉,“或者,这里。”手指移向心口。
  “距离够近,弓力够强时,箭簇破空,寒光一闪,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尖啸声。”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直直地落在张丘砚脸上,问道:“张知府,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被一道来自暗处的、冰冷的寒光瞄准的感觉?”
  刹那间,厅内落针可闻。张丘砚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仿佛真的感觉到有一支无形的利箭,正遥遥对准了他的咽喉,冰冷的杀意穿透这温暖的宴会厅,直刺骨髓。
  李昶看着他煞白的脸,继续道:“张知府,茶河城若因缺医少药而彻底沦为死域,疫情失控,蔓延开来,届时,追究起来,首当其冲的,会是谁?朝廷的板子打下来,你觉得自己这父母官,能扛得住几斤几两?现在拿出物资,是功。若等到那时……”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示意顾彦章将一封信摆到了他面前。
  看了信,张丘砚额头上冷汗突然涔涔而下,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不再笑意吟吟:“殿下,这是何意?”
  李昶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无他。本王后日便要启程前往茶河城,希望出发之时,能带上那批救命的药材和粮食。张知府,陵安府的安稳,茶河城的生机,皆系于你一念之间。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身旁的张丘砚,对周衢等人微微颔首,率先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宴会厅。周衢、钱仲卿等人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啊,骂爽了~
  
 
第78章 鼠窜
  回到驿馆,周衢灌了一大口凉茶,长长舒了口气,像是要把在张府憋着的闷气都吐出来。他转向李昶,问:“殿下,您最后给张丘砚看了什么?吓得他脸都白了,连那副官场老油子的皮囊都挂不住了。”
  李昶正由驿馆仆从伺候着脱下沾了油渍的外袍,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些坊间趣闻,顾公子打听来的。”
  周衢立刻又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安静立于一旁的顾彦章。顾彦章微微躬身:“周大人,此事说来话长,牵扯到一些陈年旧事和本地的人情往来,三言两语难以说清。待晚些时候,在下将相关的讯息整理抄录几份,给诸位大人送去,一看便知。”
  “那便有劳顾公子了!”周衢连忙拱手,真心实意地赞道,“顾先生真是能人,这才几日工夫,连张丘砚这等老狐狸的底细都摸到了七七八八。”他是真心欣赏,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这位温文无害的雁王殿下,以及他身边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顾先生,都让他刮目相看。
  夸完顾彦章,周衢又凑近李昶几步,脸上带着点神秘,又有些迟疑,搓了搓手,终究没忍住,让仆从退下去,而后问:“殿下,下官斗胆问一句,若那张丘砚今晚依旧冥顽不灵,您可是真的在暗处埋伏了……那个……以防万一的后手?”他措辞委婉,但意思很明显,是在问是否安排了弓箭手,准备必要时取张丘砚性命。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周衢对这位年轻的雁王殿下观感极佳。与他印象中那些或骄纵、或深沉、或刻意礼贤下士却难掩傲意的天潢贵胄不同,李昶身上有种罕见的沉静。
  没什么刻意端起的架子,心思缜密,行事有度,心性更是难得的稳得住。而且他发现这位殿下书读得极多,许多经义典故,甚至一些冷僻的注疏,都能与他讨论几句,见解往往独到。这让他时常在心里感慨,从前在京都,怎么就没发现这位六皇子是这么一块未经雕琢的好玉?
  在周衢从前京都的印象里,李昶就像宫城御花园角落里一株安静的植物,不争阳光,不抢雨露,出没于所有需要皇子出席的大场合,却总是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神情淡漠,游离在权势中心与众人视线之外,近乎平庸。
  百官私下提起这位六皇子,首先想到的往往是他背后的镇北侯府,而非他本人。如今陛下突然将他封王,推到台前,委以钦差重任,谁也弄不清圣心究竟是何用意,大多数人都在观望,包括他周衢自己。直到这一路同行,共历艰难,他才渐渐看清,这绝非池中之物。
  听到周衢这拐弯抹角的疑问,李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他抬眼看向周衢,反问道:“周大人以为呢?不妨猜一猜。”
  周衢仔细回想了一下张府那森严的守卫,犹豫道:“应当……没有吧?张府戒备不算松懈,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伏下能威胁到他性命的人手,恐怕不易。”
  “这是自然。”李昶净过手,坐下,“张丘砚好歹是朝廷四品大员,一方知府,不是我想杀就能随便杀的。杀他容易,不过是一道指令、一只弓箭的事,但杀了之后呢?陵安府瞬间群龙无首,政务瘫痪,地方势力反弹,消息传回京都,弹劾的奏章能把我们都淹了。善后太过麻烦,非到万不得已,实乃下下之策。”
  他顿了顿,端起新沏的茶,吹了吹浮沫,心里却不着四六地盘算着:若真到了必须除掉张丘砚的那一步,他自然会先让顾彦章设法拿到他贪墨枉法、私囤物资等隐秘勾当的确凿证据。然后,不是暗杀,那太落痕迹。最好是让他病故,或者安排一场意外,比如匪患余孽报复,或是失足落水。
  陵安府与周边州府关系微妙,与张丘砚有怨的不在少数,届时只需稍加引导,自然有人乐意将这潭水搅浑,将视线引开。等朝廷派人来查时,看到的只会是地方势力倾轧的残局,而不会轻易怀疑到远在茶河城抗疫的钦差头上。当然,这些都是最坏的打算,能不用则不用。
  周衢立即道:“殿下思虑周全,是下官想岔了。” 他心里却暗自嘀咕,这位殿下看着温温和和,手段心思却一点也不含糊,到底是镇北侯府出来的血脉,骨子里就带着杀伐决断的煞气,平时不显,关键时刻却毫不含糊。
  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钱仲卿也开口了:“殿下,方才在张府,您说后日出发,可是另有考量?物资民夫已然齐备,明日恐怕……”
  李昶放下茶盏,看向钱仲卿,解释道:“说后日,是骗张丘砚的。此人滑不溜手,若知我们明日便走,难免不会再生枝节。我们依旧按原计划,明日一早便出发。”他转向顾彦章,“顾公子,劳你再去确认一下,我们自行筹集的物资和招募的人手,明日辰时能否准时在城西十里亭汇合。”
  顾彦章躬身:“在下明白,这就去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李昶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屋内三人:“诸位也早些歇息,明日路途艰险,还需养足精神。”
  几人纷纷应下,各自散去准备,驿馆的灯火,在寒冷的冬夜里,摇摇欲灭。
  白日的茶河城,并未因天光而显得明亮。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腐败、药味的气息愈发浓重,几乎凝成了实质。原本临时划出的隔离区已然失去了作用,因为死亡无处不在。
  医棚里,景象惨不忍睹。病患们蜷缩在草席上,多数已陷入昏迷,间或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或剧烈的咳嗽。他们的脸色不再是单纯的蜡黄,而是浮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尤其是脖颈、腋下等处,大片大片的瘀斑如同恶毒的烙印。
  有些人喉咙肿得老高,呼吸艰难,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声音;有些则开始呕出黑红色的血液,染污了身下的草席和地面。死亡在这里变得司空见惯,往往前一刻还在微弱喘息的人,下一刻就彻底没了声息,然后被穿着厚重罩衣、蒙着浸药面巾的杂役或兵士迅速用草席一卷,抬出去,扔上板车,运往城西指定的焚烧点。
  张太医花白的头发从方巾里散落几缕,沾着汗水和不知名的污渍,黏在额角。他正跪在一个气息奄奄的年轻病患身边,全神贯注地施针,试图缓解对方喉部的肿胀。病人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药!快把药端过来!”张太医头也不回地伸出手。他等了片刻,身后却毫无动静。着了急,他正要转头询问那个手脚不利索的杂役,话到嘴边却猛地哽住了。他想起来了,那个跟在他身边帮忙的年轻杂役,昨夜发起了高烧,今早被人发现时,身体已经僵硬了。各处医棚都人手奇缺,哪里还能立刻给他补上一个?
  张太医的心中闪过悲凉,但很快过去,他甚至没有心思去回想那杂役叫什么名字。他撑着地面,想要自己起身去端一碗温在炉子上的汤药,可年纪大了,又几乎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起身时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眼看就要栽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张太医喘着气,道了声谢,抬头才发现扶住他的人是沈照野。于仲青也在不远处,正给另一个昏迷的病人喂着稀薄的米汤。
  此时的沈照野,模样足以让任何熟悉他的人大吃一惊。不过几日光阴,那个张扬肆意的北安军少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蓬头垢面、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流浪汉。他身上的劲装沾满了泥污、药渍和不明污迹,比在北疆雪原上连续奔袭月余还要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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