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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沉静,如同风雪中不曾熄灭的寒星。
  他手里还端着一只粗陶药碗。如今茶河城人手严重不足,每个人都要物尽其用。沈照野这位沙场少将,这几日也硬是速通了熬药的技能,一个人能同时照看十来个药炉,控制火候,添水加药,竟也做得有模有样。
  沈照野扶稳张太医,然后蹲下身,用左手小心地托起地上那名病患的上半身,让他靠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右手端着药碗,一点点将温热的药汁灌入对方干裂的唇缝间。
  张太医看着,喘匀了气,感慨道:“世子这喂药的手法,倒是熟练,比许多生手强多了。”
  沈照野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随口道:“没法子啊,身边有个常年喝药的,这些年喂药喂惯了,磨出来的。”他的声音因为疲惫和面巾的阻隔,显得有些沉闷。
  “是雁王殿下吧?”张太医会意,“听说殿下自幼体弱,这些年能养得这般,世子功不可没。”
  于仲青喂完米汤走过来,闻言接话:“世子与殿下感情甚笃,令人羡慕。”
  沈照野把空药碗放下,看着草席上气息微弱的病人:“感情好有什么用,该病还是得病。”
  沈照野喂完了药,将病人轻轻放回草席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恐惧,也无退意,平静得不像个未至而立的年轻人。年纪虽如此,他却已在尸山血海里几进几出,早已习惯了生死无常,也深知人力有时尽。守住该守的,做到能做的,至于结果,有时不是人能强求的。
  张太医继续检查着刚被抬进来的病人,眉头紧锁:“这瘀斑扩散的速度比昨日更快了。于大人,城西那边新发现的病患,症状可都如此?”
  于仲青疲惫地点头:“十有八九。今早巡视,发现三个新发病的,喉咙还没肿起来,身上就已经见瘀斑了。照这个势头,怕是……”
  沈照野又在给一个昏迷的老者喂水,闻言抬头:“张太医,之前那方子还管用吗?”
  张太医摇头,语气沉重:“只能暂缓,不能根治。如今药材也快见底了。世子,殿下的补给何时能到?”
  沈照野放下水碗,抹了把脸:“已经在路上了,约莫就这两日,但眼前咱们得想想别的法子。”他看向于仲青,“于大人,城里可还有懂医术的?或者采药人?”
  于仲青苦笑:“能找的都找来了。不瞒二位,连城南那个专治牲畜的老兽医,昨日都请来帮忙了。”
  三人都沉默了。医棚里只剩下病人痛苦的呻吟声。
  良久,张太医缓缓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坐下,望着棚外阴沉的天色:“行医四十三年,从未见过这般凶险的瘟疫。年轻时在太医院,总觉得医术高明就能起死回生。如今看来,是老夫狂妄了。”
  于仲青递给他半碗清水:“张太医何必自责。您从京城赶来,已是仁至义尽。”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不瞒二位,下官在茶河城为官八载,眼看着它从一个小镇变成繁华州府,又眼看着它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每每想起,心如刀绞。”
  沈照野靠在柱子上,目光扫过棚内横七竖八的病患,也应了几句,想起大战之后在北疆见过整支军队被瘟疫吞噬。那时候便想说,人在这世上,当真渺小得很。
  张太医饮了口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世子年纪轻轻,倒是看得通透。老夫像你这般年纪时,还总想着要与天争命。”
  “争什么争。”沈照野扯了扯嘴角,“该来的躲不掉。北安军里常说,战场上想得越多死得越快。该杀敌时杀敌,该吃饭时吃饭,该死的时候——那就死呗。”
  于仲青闻言,竟露出些许笑意:“世子这话,倒是暗合道家真义。无为而无不为,顺势而为。”
  “什么道不道的,我不懂。”沈照野直起身,“见多了,也就习惯了。阎王要你三更死,不会留你到五更。与其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不如想想现在还能做点什么。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得继续干。真到了该死的时候,那也是命该如此,怨不得谁。”
  张太医缓缓点头:“是啊,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把年纪,能死在救人的路上,总比老死在病榻上强。”
  于仲青轻声道:“下官在茶河为官八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沈照野看向二人,忽然笑了:“你们一个太医一个知府,说起死来倒比我这当兵的还豁达。”
  张太医也笑了:“活到这把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倒是世子,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胸襟,难得。”
  于仲青点头:“确实。这份超然,非常人所能及。”
  就在这时,照海扯着嗓子在外面喊:“少帅!少帅!仓库找到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照野应了一声,对张太医和于仲青道:“二位忙着,太累的活儿就使唤我们北安军的人,千万别客气,他们皮实,一个人能顶三个用。”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张太医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这位沈世子,将来必成大器。”
  于仲青轻声道:“心性如此,是百姓之福。”
  照海领着沈照野穿过死寂的街道,来到城西码头附近。于仲青的长子于听松也沉默地跟在后面,他性子闷,除了对他父亲,对外人多是点头摇头。
  所谓的仓库,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空气中还残留着烟火气。照海指着那片废墟:“少帅,就是这儿了。火灭得及时,没蔓延开,但里面……属下带人翻了一遍,灰都扒开几层了,什么都没找到,烧得太干净了。”
  于听松默默递上一本边缘焦卷的册子。沈照野接过翻看,上面记录着腊月廿一、廿二有两艘货船在此停靠,来自江南东道瞿州,报备的货物是杂货。
  “船上的人呢?”沈照野问。
  “卸完货,停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走了。”照海答道,“码头原本的管事,疫情一起没多久就病死了。不过,于公子之前辗转找到了那管事的家人,他妻儿侥幸还活着。也问过他们,那妇人依稀记得,她丈夫生前曾提过一嘴,说那几口箱子格外大,封得死紧,而且里面好像装着什么活物,一直有动静,砰砰地撞箱子。搬货的人也古怪,都蒙着面巾,不像寻常力夫。”
  活物?撞箱子?蒙面?
  简直怪异得没边了。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面前那片焦黑的废墟突然哗啦一声,有一小块烧塌的房梁掉了下来,扬起一片灰烬,吓了几人一跳。照海反应极快,唰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警惕地盯着废墟。
  紧接着,几只灰黑色的老鼠惊慌地从塌陷处的缝隙里钻了出来,吱吱叫着,飞快地窜过街道,消失在残垣断壁之间。
  “又是老鼠!”照海啐了一口,“这鬼地方,老鼠都快比人多了!”
  沈照野盯着老鼠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疫情起来后,死的人多,这些老鼠……吃得膘肥体壮。”
  此地已无可查探,几人正准备返回,就见一名北安军士兵从长街另一头拼命跑来,隔着老远就激动地大喊:“少帅!少帅!雁王殿下到了!带着好多物资和人,就在城门口!”
  沈照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出惊人的光彩,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一扫而空:“开城门!迎殿下和物资入城!”说完,不等其他人,自己率先朝着城门方向大步奔去。
  几人很快赶到城门口。沉重的城门再次缓缓打开。沈照野站在门洞内,看着城外那支规模远超之前的队伍——数十辆满载的骡马车,上面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和箱笼,旁边还跟着几十名穿着各异、但都戴着面巾的民夫,以及护送的精锐兵士。
  他的目光急急在队伍中搜寻,很快便落在队伍中间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上。车帷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一个人影钻了出来,站在车辕上。
  正是李昶。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棉袍,外面罩着那件沈照野熟悉的厚重氅衣,脸上严实地覆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许是连日赶路,再加上这几日忙于公务,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身形在宽大的氅衣下更显清瘦。李昶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后是灰暗破败的城墙和天空,身前是混乱却代表希望的车队,风拂起他氅衣的毛领和额前的碎发。
  沈照野站在原地,隔着喧嚣的人群和车马,远远望着他。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嘈杂仿佛都刹那间远去,只剩下那道清隽的身影。
  车马开始有序入城。沈照野立刻收敛心神,快步上前,走到马车边,伸手扶住正欲下车的李昶。顾彦章也从另一侧利落地跳了下来。
  沈照野的手很稳,托着李昶的胳膊将他扶下马车,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他脸上的面巾系得紧不紧,边角是否压实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陵安府的情况,余光就瞥见后面一辆马车上又下来一人,看身形是个女子。
  沈照野眉头一皱:“?”
  待那女子走近些,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清秀沉静的脸,沈照野才认出,这竟是本应在京都济风堂的杨在溪。
  杨在溪快步走到近前,对沈照野微微颔首算是行礼,语速很快:“世子,医棚在哪个方向?”
  沈照野下意识指了个方向。杨在溪道了声谢,背起她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药箱,一刻不停留地朝着医棚方向匆匆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沈照野压下心中的惊愕,先指挥着照海和王客等人接手新到的物资和民夫,将它们迅速分派到各个急需的点位。等到一切初步安排妥当,他才终于有空隙,带着李昶往府衙走去。
  路上,他忍不住问:“杨大夫怎么会来?”
  李昶也是面露无奈,解释道:“我也很惊讶。她是在今早我们准备从陵安府出发时,突然在城门口拦住车队的。”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问了才知道,你们离开京都后没两天,于问竹就醒了。他得知朝廷已派人救援,说什么也要返回茶河城,后来甚至闹到了御前。陛下最终同意他回来,还派了官兵护送。杨大夫是主动要求跟来的。”
  沈照野想象了一下于问竹那一口气能撑八百步的样子,倒不意外。
  李昶又道:“我自然劝过她,说茶河城凶险异常。但杨姑娘坚持说,她的师傅在瘟疫一道上颇有研究,她或许能帮上忙。见我实在不同意,她才告知了我她的师承来历。”
  沈照野看他还卖关子,催促道:“快说,师承何人?”
  李昶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孙神医的后人,孙无咎。”
  沈照野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孙无咎?他不是……多年前就已经仙逝了吗?”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李昶点头:“据杨大夫说,她师傅性情古怪,不喜拘束,更厌烦被达官显贵纠缠。因医术名声在外,走到哪里都不得安生,索性便编造了自己已身故的传闻。一来二去,世人便都信了。”
  沈照野闻言,啧啧称奇:“竟有此事?真是个妙人。”
  李昶也笑了笑:“确实妙不可言。”
  沈照野又想起于问竹:“那于问竹那个犟种呢?怎么没见着?”
  “他赶到陵安府时,伤势未愈又连日奔波,人已经晕得不省人事了。”李昶道,“杨姑娘给他诊过脉,说不宜再移动,强行留下他了。还给他扎了针,开了安神的药方,嘱咐慧明,等他醒了就灌下去,以防他再闹着跟来。”
  沈照野再次啧啧两声:“这杨大夫,看着文静,手段倒是……也是个妙人。”
  李昶莞尔:“到底是师徒。”
  说着话,府衙已在眼前。沈照野停下脚步,对李昶道:“你先进去找个地方歇着,我去医棚那边盯着,过会儿再来寻你。”
  李昶却道:“我同你一起去。”
  沈照野拦住他:“你身子骨弱,那边……气味重,病气也重,就别过去了。”
  李昶知道他担心自己,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面容,终究没再坚持,低声道:“好,随棹表哥,你万事小心。”
  沈照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着医棚方向走去,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阴影里。
  李昶站在府衙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望着沈照野离去的方向,远处天际,几股浓黑的烟柱正在缓缓升起,那是焚烧尸体的地方。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正当他准备转身进入府衙时,耳边忽然听到一阵细碎急促的窸窣声。他循声低头,在墙角的瓦砾堆旁,看到几只皮毛油光水滑的南地老鼠飞快地窜过,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啊,今天小雪呢,有点冷
  
 
第79章 弱骨
  忙到深夜,各项事务总算初步安排下去,有了周衢和顾彦章接手防务,沈照野总算能喘口气。他记挂着李昶,从还在忙碌的医棚那里端了碗一直温着的汤药,小心护着碗沿,尽量不让冷风吹进去,打算回去再给李昶灌一碗。李昶身子骨弱,这药性平和不伤身,多喝一碗,他也能更放心些。
  回到临时充作居所的府衙厢房,里面只点着一盏油灯,满室昏暗,只有桌案那一小块地方晕开一团毛绒绒的光晕。李昶还没睡,甚至没洗漱。茶河城如今这光景,也实在顾不上这些。他解了发冠,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正就着那点微光,低头翻看着几份文书。
  沈照野走过去,将药碗放在他手边:“怎么还不睡?” 他看着李昶被灯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把这药喝了,再喝一碗。”
  李昶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书,接过那碗颜色深褐的汤药,指尖碰到碗壁,是温热的。
  “睡不着。”他轻声说,“白日太忙,都没顾上和随棹表哥你说说话。”他捧着药碗,没立刻喝,看着沈照野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又问,“随棹表哥是过来一趟待会就走,还是今夜就歇在这里了?”
  “歇这儿。”沈照野扯过旁边一张椅子,有些脱力地坐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真是多亏咱们雁王殿下了,带来的人手够用,我总算能睡个囫囵觉。”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药味和疲惫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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