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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李昶看着他。不过几日不见,沈照野像是变了个人。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上除了尘土,还沾着些不明所以的药渍和灰烬,身上的劲装更是皱巴巴、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甚至磨破了些。唯有那双眼睛,即便布满血丝,看向他时,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李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再忙,也要顾惜自身。”李昶的声音低低的,“这般熬下去,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沈照野摆摆手:“茶河城里人手就这么多,哪里都缺人,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我这个领头的,总不能看着别人在前面忙成狗,自己躲在后头偷懒吧?身先士卒,这不是你舅常念叨的?”
  “我知晓。”李昶垂下头,盯着碗里晃动的药汁,“还是我经验太少,手段不足,没能更快筹措齐物资和人手,早些送来,也好让你……让你们不至于如此艰难。”
  早知道就不该跟张丘砚那老狐狸虚与委蛇,搞什么文的,合该学随棹表哥,直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立刻把东西交出来,也好早日赶赴茶河城,随棹表哥或许就不用累成这般模样。
  “如何怨你?”沈照野看他那自责的模样,宽慰他,“你不是一直在往茶河城运东西?那些地头蛇盘踞多年,根深蒂固,他们不肯痛快交东西,你总不能真把刀架他们脖子上逼他们。强龙难压地头蛇,逼急了,他们暗中使绊子,反而更麻烦。你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撬开张丘砚的嘴,弄来今天这些物资和人手,已是大功一件,非常不易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昶还想说什么,抢先打断:“咱们雁王殿下智勇双全,连张丘砚那种老泥鳅都能拿下,还愁以后办不成事?快,把药喝了,再磨蹭真要凉了,那味道可有你受的。现在我可变不出果脯蜜饯来哄你喝药。”
  李昶想辩解自己早已不是孩童,喝药无需甜食压味,但对上沈照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乖乖端起碗,屏住呼吸,将温热的药汁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让他微微蹙眉。
  沈照野接过空碗,在手里随意抛接着玩,然后站起身:“你先坐着,我去洗漱一下,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没顾上,身上都快馊了,别熏着你。”
  他对此其实不甚在意。在北疆的时候,跟着斥候营在雪窝子里一趴就是几天,浑身冻得僵硬,泥土、血污、汗渍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壳,那才叫真正的脏不拉稀。比这更埋汰、更见不得人的时候多了去了,还不是照样该吃吃,该睡睡。但不知怎的,李昶一来,他顶着一身泥污和难闻的味道在这人面前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浑身不自在。
  李昶只当他提前吩咐人烧了热水,应了一声,然后想起什么,忙道:“随棹表哥,我给你带了一身干净衣裳,放在马车里那个墨蓝色的包袱里。”他怕沈照野找不到,又道,“我去给你拿来?”
  “不用,我找得到。”沈照野拦住他,“你撑不住就先睡,不必等我。”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李昶嘴上乖乖应着好,心里却打定了主意要阳奉阴违。他重新拿起文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沈照野出了府衙,借着月光,很快从马车上翻出了那个墨蓝色的包袱。他拎着包袱,又从院子角落不知哪个旮旯里找来一只半旧的木桶,走到井边,摇着轱辘打上来满满一桶井水。
  寒冬腊月的天气,井水冰冷刺骨,他却像是毫无所觉。找了个背风的僻静角落,利落地脱了上身的脏衣服,露出精壮却带着几道新旧伤痕的上身,拿起水瓢,舀起冰冷的井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冰冷的水流激得他肌肉瞬间绷紧,打了个寒颤,但他只是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动作迅速地开始清洗。
  等他收拾停当,换上一身干净的靛蓝色棉布中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趿拉着靴子再回到厢房时,李昶果然还坐在榻边,连姿势都没怎么变。
  沈照野一边用一块粗布巾子胡乱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在离床榻稍远的椅子上坐下,刻意隔了一段距离。即便如此,李昶还是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凉意。
  李昶拧着眉,放下文书,看向他:“随棹表哥,你用冷水洗的?”他道,“这般天气,井水寒凉入骨,你连日劳累,正气有亏,最易邪气入侵。若是感染了风寒,如何是好?茶河城如今这般境况,你若是病倒了……”
  沈照野继续擦着头发,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儿,我火力壮,在北疆的时候,冰天雪地里都照洗不误。这点凉水,算不得什么。”他抬眼瞥了李昶一眼,故意逗他,“小小年纪,怎么跟你舅母似的,絮絮叨叨。操心太多,小心长皱纹。”
  李昶没被他带偏,依旧蹙着眉:“这如何能一样?北疆是北疆,此地是此地,水土不同,你……”
  “行了行了,我的雁王殿下,”沈照野笑着讨饶,打断了他的絮叨,主动换了话题,“说说你吧,在陵安府怎么样?张丘砚那个老匹夫,最后是怎么被你拿捏住的?信里写得简略,我想听你仔细说说。”他虽然大致知道结果,但细节处,尤其是李昶如何运筹帷幄的过程,他却想听李昶亲口说出来。
  李昶见他问起,便将陵安府的事情,拣重要的又说了一遍。如何与张丘砚周旋,对方如何推诿,他们又如何利用顾彦章查到的线索,联合与张丘砚不睦的岷川知府施压,最后在宴席上,周衢如何忍无可忍掀了桌子。
  “周大人当时气得脸色通红。”李昶说到此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双手抓着桌沿,猛地一发力,那么沉的一张紫檀木圆桌,哗啦一下就给他掀翻了。杯盘碗盏碎了一地,汤汁淋漓,场面……甚是壮观。”他回想起那满地狼藉,补充道,“我还是头一次亲眼见到,传闻中的掀桌御史,名不虚传。”
  沈照野听得哈哈大笑,想象着那场面:“周明德这家伙,果真是这脾气。听说他当年在都察院就因为这手掀桌的绝活闻名遐迩,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功力不减反增。可惜我没亲眼见到,不然定要给他喝彩三声。”他笑完了,又饶有兴致地问,“然后呢?你就由着他掀桌子?没拦着?”
  “为何要拦?”李昶反问,“周大人此举,虽失了些文人体统,到底是出了口气。”
  沈照野赞同地点头:“是这个理儿。跟某些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就得来点硬的。然后你就趁他惊魂未定,给了他最后一下?”
  李昶微微颔首:“他既不吃软,便只好让他试试硬的。北安军百步穿杨的威名,偶尔借来用用,效果尚可。”
  沈照野又是一阵笑,觉得李昶这番操作很是合他胃口:“干得漂亮啊李昶,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老油子,就得这样。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只会讲道理的酸儒,真惹急了,也是会亮爪子的。”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揶揄,“不过,咱们雁王殿下这爪子,亮得倒是挺别致,杀人不见血。”
  聊完陵安府,沈照野也正了正神色,跟李昶说起了茶河城的新发现:“对了,有件事还没来得及写信告诉你。今天照海他们找到了疫情最初爆发时,码头附近那个存放可疑箱子的仓库。”
  李昶立刻凝神细听:“可有什么发现?”
  “仓库被人提前放火烧了,烧得很干净,几乎没留下什么。”沈照野道,“不过,于听松找到了一本码头旧的记录册子,上面记着,腊月廿一、廿二,有两艘从江南东道瞿州来的货船在那里停靠过,报备的是杂货。据当时码头管事的家人回忆,那管事生前提过,那几口箱子格外大,封得死紧,而且里面有活物撞击的动静。搬货的人也古怪,都蒙着面巾。”
  “活物?撞箱子?蒙面?”李昶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眉头紧紧锁起,“来自瞿州……这听起来,绝非寻常货物运输。”
  “我也觉得蹊跷得很。”沈照野沉声道,“我们还发现茶河城的老鼠,比疫情前多了不少,而且个个膘肥体壮,油光水滑的,看着就邪性。”
  两人就着这两条线索讨论了一番,都觉得这疫情背后,人为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又聊了一阵,夜更深了,窗外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偶尔呼啸而过的声音。沈照野看着李昶眼下的青影,站起身:“行了,不能再聊了,再聊下去你今夜也别想睡了。无论如何,你得睡了。”
  李昶见沈照野作势要往外走,便问:“随棹表哥,你去哪里睡?”
  “府衙空屋子多,我随便找一间凑合一晚就行。”沈照野指了指外面。
  李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照野似乎知道他的想法,摆了摆手:“我倒是懒得麻烦,跟你挤一挤也不是不行。谁叫杨大夫特地吩咐了,不让我跟你睡一张榻上。”他顿了顿,解释道,“她说你身子骨弱,我这几天在医棚里打滚,身上说不定沾了不干净的东西,让我离你远点,别在你眼前乱凑,免得过了病气给你。”
  李昶这才恍然,怪不得今夜沈照野总是跟他隔着一段距离坐下,原来是因为杨在溪的嘱咐。他心下明了,这顾虑确实合理,便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叮嘱道:“我知晓了。那随棹表哥你自己注意保暖,切记莫要着凉。”
  “知道了,啰嗦。”沈照野应着,走到门口,回头道,“好眠。”
  “随棹表哥也好眠。”李昶轻声道。
  看着沈照野带上门离开,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盏油灯还在执着地燃烧着。
  李昶醒得很早,天光尚未亮透,灰蒙蒙的,透过窗纸渗进来。其实这一晚他并没怎么睡好,厢房里很冷,炭盆早已熄灭,寒意无孔不入。他不想再给沈照野添麻烦,便没有声张,只是将自己那件厚重的氅衣又加盖在棉被上,蜷缩着身子,勉强入睡。
  而且这段时日,他总断断续续地做一些梦。有时是重复那个村庄里,沈照野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他,说着诛心之言的噩梦;有时又是些光怪陆离、支离破碎的其他梦境。他知道自己在做梦,想挣扎着醒过来,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熬到天明。
  今日依旧。
  李昶坐起身,一只手撑着榻沿,另一只手揉摁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沉甸甸的,又混沌不清。他觉得这些时日实在过于多梦了,若是美梦,便也罢了,偏偏是些费人心神又折磨人的噩梦。
  他答应过沈照野,有关身体康健的事情,不能瞒着他。但眼下茶河城忙成一锅粥,千头万绪,沈照野已经焦头烂额,实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那就等返京的时候再说吧。李昶在心里对自己说,想来,这也不算食言。
  他在榻上又静静坐了一会儿,试图驱散脑中的昏沉和梦境残留的不安。这时,门外响起了沈照野的声音,他似乎在跟顾彦章说话。
  两人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顾彦章正在汇报:“世子,昨夜医棚那边,按杨大夫给的方子煎了药,试用了十几例重症,后半夜似乎呕血的情况有所减缓,但高热依旧不退,又有七人不治。城东未染病百姓聚居区,巡夜未发现异常,周大人加派了双岗,秩序尚可。”
  “嗯,知道了。药材还够支撑几日?”这是沈照野的声音。
  “若按目前的消耗,新到的药材,加上我们之前自行采购的,大概还能支撑半月。前提是疫情不再继续大规模扩散。”
  “鼠患的情况呢?”
  “照海将军带人连夜在几处废墟和粮仓附近布了夹子和鼠药,今早去看,确实毒死、夹死了不少,个头都不小。已按杨大夫吩咐,将死鼠集中焚烧深埋了。”
  “好。还有其他事吗?”
  顾彦章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殿下还未起?待会儿的议事,可要在下……”
  沈照野打断了他,语气很自然:“让他多睡会儿吧,看他眼下那青黑,这几日定是没歇好。议事的内容,到时候我转告他便是。”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关于今日物资分发和民夫调配的细节,然后顾彦章便告退离开了。
  接着,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沈照野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李昶已经坐起身,穿戴整齐,显然不是刚醒的样子。
  “醒了怎么不出声?”沈照野挑眉,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隔夜的冷茶,也不介意,灌了一口,然后才看向李昶,“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君子所为啊,雁王殿下。”
  李昶整理了一下衣袖,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随棹表哥与顾公子并未刻意避人,声音清晰可辨,何来偷听一说?莫非,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沈照野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也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倚着门框,抱着手臂,又问:“都听到了?那待会的议事,去不去?”
  李昶掀开被子,穿上靴子,站起身:“自然要去。昨夜已偷了懒,今日不好再继续。”
  沈照野笑了,露出一口牙,在略显昏暗的晨光里格外显眼:“行,那就来吧。”
  府衙的正堂被临时充作议事厅,炭盆烧得比别处旺些,驱散了不少寒意,但气氛依旧凝重。沈照野和李昶坐在上首,下首左边是于仲青、周衢,右边是顾彦章和刚刚赶到的杨在溪。
  杨在溪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青色布袍,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清亮有神。她面前摊开着几本厚厚的、边角磨损的线装书册,还有一叠她自己的手稿。
  “杨大夫。”沈照野率先开口,“辛苦你了。昨夜试用的新方子,效果如何?另关于疫情的源头,你可有什么发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在溪身上。
  杨在溪没有立刻回答药方的问题,而是先翻开了手边一本颜色古旧的书册:“诸位大人,世子,殿下。在说新方子之前,我想先说说家师孙无咎,对于世间疫病的一些看法。”
  她顿了顿,继而道:“家师一生行医,足迹遍布大江南北,甚至远至海外番邦。他翻阅无数前朝与本朝的医书、地方志,结合自身所见,认为世间疫病,十有八九,并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周衢忍不住插话:“杨大夫的意思是,这恶核症,并非天谴或者阴阳失调所致?”他虽是御史,但也读过些杂书,知道以往对于大规模瘟疫,多归结于这些虚无缥缈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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