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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所以,你选择亲手毁掉这枚掌控你的棋子。”李昶道,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了然。
  “是。”张居安回答得干脆利落,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他给了我生命,也给了我无尽的苦难。如今我还他一条命,两清。很公平,不是么?”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更何况,看着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在他自以为最信任的儿子手中土崩瓦解,那种感觉……想必十分美妙。可惜,我没能亲眼看到他临死前的表情。”
  油灯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张居安微微瘦削的身影。他看着那跳动的影子,恍惚间想起了柳云村外那座破败的庄子,想起母亲在灯下缝补时单薄的侧影。
  她总说,他的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是暂时不能来接他们。她说等春天来了,桃花开了,父亲就会骑着高头大马带他们去京城,住进大房子。后来桃花开了又谢,母亲坟头的草长得比他还高。
  生恩? 张丘砚给了他生命,然后任由这生命在泥泞里发烂、发臭。这份恩情像淬了毒的蜜糖,甜味尚未尝到,穿肠烂肚的剧痛却伴随了他一生。
  养恩? 叶府给了他一口饭吃,一件衣穿,却将他变成了笼中鸟,榻上玩物。那点施舍需要用他的尊严、他的身体、他作为人的一切去偿还。那哪里是恩,是烙在骨头里的耻辱印记,是夜夜惊醒的噩梦。
  何处是归处?
  柳云村的庄子?那里只有母亲孤零零的荒坟,和刻骨铭心的饥寒。叶府那精致的院落?那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他的屈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香气。张丘砚戒备森严的府邸?那里更是一个巨大的笑话,一个由谎言和利用构筑的囚笼,所谓的父亲,是推他入深渊的元凶。
  他辗转三处,年方弱冠,却已觉此生漫长如煎熬。无一处是家,无一人可依。
  若是他人评说,定要说他狠毒,说他疯了。
  是,他毒杀了叶家满门。他们该死吗?或许叶家那些仆役不该,但谁让他们在那座吃人的府邸里?谁让他们用那种眼神看他?毁灭吧,都毁灭吧,连同那个在叶府里苟且偷生的、名叫叶知雨的他自己,一起烧成灰烬!
  他蛰伏在张丘砚身边,看着这个生身父亲虚伪的慈爱,听着他宏大的野心,心里只觉得无比讽刺。张丘砚以为能掌控他,像掌控军队、城池一样。他错了。张居安亲手将张丘砚私通外敌、蓄谋造反的证据,借南淮水师之手,送到了能要这男人命的人面前。看着张丘砚被一箭射杀,尸身悬挂城墙,他几乎要放声大笑。
  父亲,您看到了吗?您给予的这条命,最终,用它自己的方式,回报了您。
  他不信任何人,不作任何人的棋子。陈居安死了,叶知雨也死了,张居安……很快也会死。
  他终于成了他自己。
  一个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双手沾满鲜血,内心一片荒芜的孤魂野鬼。
  这人间,他来过,恨过,杀过,也算了。
  就这样吧。
  灯光摇曳,映照着他苍白而平静的脸,仿佛所有的激烈都已燃尽,只剩下冰冷的余烬。
  李昶静坐在太师椅中,看着张居安脸上那变幻的神色,从恍惚到讥诮,从冰冷到近乎癫狂的快意,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听着那些从齿缝间挤出的、裹挟着血与恨的字句,想起宫中那些冰冷漫长的夜晚,想起皇后宫中那永远烧不暖的炭盆,想起抄写往生经时冻得发僵的手指,想起那些或明或暗、永远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目光。
  何其相似。
  只是,他李昶至少还有一座四方宫墙可以称之为家,至少还有一个皇子的身份作为躯壳,至少还有来自沈照野的,粗枝大叶而又无处不在的维护。
  而眼前这个人,是真的孑然一身。
  柳云村,叶府,张府,三处居所,无一不是囚笼,无一不是深渊。张居安像一件物品般被辗转易手,每一次归属的变更,都伴随着更深的伤害与背叛。到最后,他选择亲手毁掉一切,毁掉施虐者,毁掉伪善的救赎者,也毁掉那个不断被定义、被扭曲的自己。
  孤魂野鬼。
  李昶在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竟感到一种唇齿间蔓延开的苦涩。他看着张居安那双已经燃尽了一切情绪、只剩下虚无的眼睛,忽然明白了对方为何能那样轻描淡写地承认对生父的算计,为何能如此平静地迎接必然到来的死亡。
  一个连自己都可以毫不犹豫毁灭的人,这世间还有什么能让他畏惧?又还有什么,能让他留恋?
  李昶不由自主地想,若易地而处,自己能否在这般绝境中,挣扎出这样一条血腥而决绝的路?能否在历经所有背叛后,依然有勇气举起刀,斩断一切羁绊,包括那个伤痕累累的自身?
  他不知晓。
  他只知道,在张居安这番血泪交织的自白面前,任何关于对错的评判都显得苍白而可笑。这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悲剧,更是这个世道孕育出的、必然的恶果。
  而他李昶,坐在这雁王殿下的位置上,听着这孤魂野鬼的绝唱,内心竟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他们说到底,又何尝不是同一盘棋局上的棋子?只是他尚且还有想要守护的人,还有不甘沉沦的执念,故而不得不在这泥沼中继续挣扎罢了。
  灯光下,李昶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眼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第86章 乍破(下)
  李昶道:“说说那些刺客。”
  “那些刺客,确实是我那好叔父安排的。”张居安承认得很干脆,“目的嘛,自然是取沈世子的性命。本来他以为茶河城的疫病就足够要了沈世子的命,没想到你们命硬,挺过来了。他没了耐心,也觉得留着是后患,就派了人。”
  果然。李昶心道,那些人的目标果然是随棹表哥。
  “其实我也很好奇。”张居安话锋一转,带着点探究的意味看向李昶,“比起沈世子,死一个皇子,不是更有价值么?后来我想了想,若是皇子死在西南,哪怕殿下您……嗯,初出茅庐,想来永墉城里那位陛下,也会觉得面上无光,龙颜震怒之下,向西南道用兵的可能性很大。这不符合……张丘砚的打算。而死一个世子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镇北侯固然会悲痛,北安军也会愤慨,但朝廷,尤其是那些早就看北安军不顺眼的文官老爷们,会怎么做?他们会拼尽全力阻止陛下为此大动干戈,最多就是申饬、问责,甚至可能反过来指责沈世子年轻气盛,行事不慎。既能剪除北安军未来的支柱,又能挑拨北疆与中枢的关系,还不会立刻引发大战。这笔账,怎么算都更划算,不是么?”
  话说完,李昶却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张居安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又开口道:“殿下,小生已然坦然至此,身家性命都攥在您手里了,您还在犹疑什么呢?”
  李昶幽然吐出两个字:“是么?”
  张居安与他对视片刻,忽然耸了耸肩,像是放弃了最后的抵抗:“好吧。我承认,我确实也动了些手脚。”他道,“最后那支冷箭原本的目标,确实是冲着殿下您的性命去的。我也没想到,沈世子身中数箭,血流了那么多,竟然还有余力扑过去护住您。”他说话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紧闭的窗户,继续道,“真是兄弟情深啊,我真艳羡。”
  李昶没有应这句话。他想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张居安此人,心思深沉,行事狠辣偏激,且对沈照野抱有明确的恶意,他不想再留其性命。于是,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殿下。”张居安却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李昶回首看他。
  张居安被缚着手脚坐在地上,姿态却莫名显出几分闲适,仿佛他才是这方寸之地的主人。他盯着自始自终神色平静的李昶,像是欣赏一件精美的瓷器,琢磨着该从哪里敲下第一道裂痕。
  “殿下。”他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黏腻的甜意,如同毒蛇吐信,“问了这许久,都是小生那点破烂家事,血啊泪啊的,听着都腻味。殿下金尊玉贵,难道就没什么更私密、更有趣的心事,想与人分说分说?”
  李昶眼皮都未抬,袖中的手平稳地放在膝上,声音淡漠:“本王无事需与你分说。”
  “是吗?”张居安低低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可小生这双眼睛啊,别的本事没有,最是会看人。尤其是看人心里头那些藏得最深、最不敢见人的东西。”他歪着头,眼神像钩子,“就比如那位如今躺在隔壁,让殿下亲自端药送水、连夜里都要去看几趟才安心的沈世子?殿下对待这位表兄,可真是细致入微,关怀备至啊。”
  他故意将表兄二字咬得极重,带着说不清的暧昧。
  李昶神色不变,连语调都未有起伏:“沈世子为国负伤,本王理应关照。有何不妥?”
  “妥,自然是妥的。”张居安笑容加深,“兄友弟恭,天家典范,谁又能说个不字呢?”他话锋一转,如同毒蛇亮出獠牙,“只是小生好奇,那日在茶河,沈世子为您挡下那支冷箭,倒在血泊里的时候,您看着,抱着他,看着他那身衣裳被血浸湿,看着他的血从您指缝间不断往外涌,那时您在想什么?”
  他微微前倾,尽管被缚,眼神却带着咄咄逼人的探究:“是想着他若死了,北疆军心必乱?还是想着如何向镇北侯交代?还是说,您在想他为什么要替您挡这一下?他若就这么死了,您藏在心底那些永远不敢说出口的话,该怎么办?”
  李昶沉默着。
  “外头都说,殿下好手段,借着北安城的危局,一跃成了陛下跟前的新贵。可我猜想不是。”他歪着头,“那日朝堂上,满殿朱紫,竟无一人为北疆发声。您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推诿之词,是不是觉得浑身发冷?”
  “您不是在谋前程,是在救命,救沈世子的命。想到他可能死在那个冰天雪地里,您就慌得连仪态都顾不上了,是不是?那些奏折上的字迹,是不是都洇着您的冷汗?”
  张居安轻轻晃了晃被缚的手腕:“让我猜猜……”他眼底泛起玩味的光,“殿下这般心思缜密的人,怎么会对沈世子那样粗枝大叶的武夫动了心?是因为他活得太过坦荡么?您在这京都的染缸里浸得太久,见惯了虚与委蛇,突然遇见这么个将您真心放在心上的人,反倒放不下了?”
  “还是说恰恰相反?正因为您太擅长揣度人心,反倒被他这份看不懂给拿住了。您费尽心思琢磨他每个眼神每句话,他却像个没心没肺的,对您那些弯弯绕绕全然不觉。这般若即若离,反倒让您愈发着迷?您也偏偏要把这份寻常,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品出别样滋味来。”
  “可惜啊。”他忽然收起笑意,“您连这份心思都要藏着掖着,连看他的眼神都要再三斟酌。这般小心翼翼的爱慕,倒比我们这些明着作恶的人,更显得可怜了。”
  张居安欣赏着李昶压抑的神情。
  “让我再猜猜,殿下为何要把这份心思藏得这般严实。”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不是因为什么皇室体统,也不是怕被言官弹劾,您怕的不是世人的指摘,而是沈世子本人吧。若是被沈世子知道,自己疼爱的弟弟,竟对自己心怀旖旎,他那样坦荡的人,会用怎样的眼神看您?是惊愕?厌恶?还是怜悯?”他轻轻咂舌,“哪一种都比杀了您还难受吧?”
  “可您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看着他与旁人谈笑,您还得端着皇子的架子。那些世家淑女对他的青睐,那些军中将校与他的勾肩搭背,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您,您藏在心底的妄念,多么不合时宜。”
  他低笑起来,带着几分陶醉:“最残忍的是,您连疏远他都做不到。北疆需要沈家,朝局需要平衡,您还得继续做那个体贴的表弟,恰到好处地关心,不失分寸地亲近。这把火烤得您五脏六腑都在疼吧?”
  “所以我猜,您宁可永远藏着这个秘密。不是不能,是不敢——不敢毁了现在这点可怜的联系,不能失去站在他身边的资格,哪怕只是作为表弟。”
  张居安道:“但殿下啊殿下,您知道吗?这世上有一种眼神,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的。就像您现在看我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您想让我闭嘴,想让我这个窥破您秘密的人永远消失,对不对?”
  “可您对着沈世子的时候,眼神却不是这样的。纵使您平日里如何沉着自持,如何沉静如水,可当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便不自觉地软了三分,柔了七分,像是寒冰遇了春水,总要融出些不该有的涟漪来。”
  “您看沈世子时的眼神啊,看似与看旁人无异,可那眼底深处,总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怕被人察觉,又像是盼着他能懂。那目光追着他转时,连殿下的神情都会不自觉柔和下来。这些,殿下自己怕是都不知道吧?”
  “殿下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吗?”他又笑,“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正如此刻您想杀掉我的眼神一样真实,一样藏不住呢。”
  李昶终于敛下眼,目光清冷如檐下冰棱:“张居安,你的臆测,荒诞无稽。”
  “臆测?荒诞?”张居安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瘆人,“殿下,您和我,从某种方面说,其实是同一种人。”他声音压低,亲昵也残忍,“我们的身体是空的,都藏着最肮脏的心思,在泥沼里打滚,戴着不同的面具苟活。您瞧,我的秘密,我的不堪,我的狠毒,都被您撬出来了,摊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这多不公平?”
  他挣扎着,用被缚的双手勉强比划了一下,眼神灼灼:“我看着您,就像看着另一个自己,一个更会伪装,更懂得隐忍,爬得也更高,但骨子里或许比我更痛苦的自己。您守着那个温和知礼的壳子,里头却揣着一团不敢见人的火,不累吗?嗯?”
  “就像此刻。”他死死盯着李昶,“我一遍又一遍地提起沈照野这个名字,您面上平静,可您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吧?指节都发白了吧?您的呼吸,从刚才起就刻意放得又轻又缓,您在控制,对不对?殿下,您看,您露馅了。”他像是一个终于找到同伴的迷途者,语气带着诡异的兴奋,“承认吧,殿下,我们是一路人。”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呜咽着拍打着窗棂。张居安享受着这死寂中弥漫的紧张,如同品尝最醇的美酒。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抛出最后的、淬毒的诱饵,声音轻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这里没有别人,殿下。就我们两个,两个见不得光的可怜虫,两条在阴沟里互相舔舐伤口的野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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