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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阵雨(近代现代)——落回

时间:2026-03-15 19:57:19  作者:落回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们俩:“去哪儿啊?”
  钟怀青死死压着自己的冲动,用平铺直叙的语调:“最近的警局,开快点儿,谢谢。”
  聋哑人遭到猥亵,还是中学生,警察对此十分重视。
  当地警局没有配备手语翻译,谷乐雨用手机做笔录。钟怀青隔着一扇透明窗户看谷乐雨,看他细细密密发着抖的肩膀,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跟其有了同频率的颤抖。
  他不忍心进去,不忍心知道这件事情的详细过程,这对钟怀青来说简直就像凌迟。钟怀青强迫自己几度深呼吸,坐在等待区的长椅,深深垂着脑袋。
  可就算他不看不听不问,脑子里仍然无法自控地不断想象当时的画面,想象比事实更加可怕锥心。谷乐雨不会说话,仅仅是肢体上的反抗,他那么瘦,没怎么运动过,又能有多大的力气?正是因为谷乐雨总是静默无声的,所以一切危险都在他身边滋生,成为犯罪的温床。多方便啊,摸几下又能如何,反正不会呼救。
  呼,吸。;呼,吸。
  钟怀青整个人都在抖,他必须让自己停止想象,他绝不能再看谷乐雨恐惧的双眼和无助绝望的眼泪。他从没有这么痛恨过,这种恨无限地扩散出去,痛恨那场高烧,痛恨谷乐雨安于现状不肯学说话,痛恨庄秀秀没有接谷乐雨放学,痛恨自己,最终痛恨自己,钟怀青,你总说会保护好谷乐雨,你保护好他了吗?
  华亮商店的老板后一步被带来。
  钟怀青是硬生生把自己按在座位上而没有冲过去揍他一顿的,他看着华亮的老板走进另一个房间。华亮的老板不是聋哑人,他会说话,钟怀青一字一句地听着,越听反而越冷静。
  “叫什么名字?”
  “董华亮。”
  “双通街的华亮商店是你开的,对吗?”
  “对啊,都开了几年了。”
  “昨晚十点左右,是不是有一个聋哑人去到华亮商店?”
  “昨天晚上十点……哎呀,我得想想啊,是有吧,怎么了?”
  “他去买什么?”
  “我记得是星星纸吧,小孩儿的玩具。”
  “你是不是把他带到了第二排货架和第三排货架之间的角落?”
  “那我不记得了啊,他要买东西我肯定得带着他去找东西啊,星星纸那个东西多少年都没有人买了,我都忘了在哪儿了,没人买的东西就放在里头呗。”
  “在这期间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什么事情,没有啊,我都不知道咋了,突然就把我带过来,警察也不能乱抓人吧。”
  “回答问题就可以,你有没有对报案人有过不正常的接触?”
  “什么意思?哦,他说我摸他?还报警了?哎呦真是,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那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他一下呗,至于吗?警察同志,我是个男的,我有老婆有孩子的,我能干那种事吗?”
  “当事人报案称,你把他拉进角落,摸了他的腰和屁股,在他进行了挣扎反抗之后你拦住他不让他走,还说摸一下又不会怎么样,你怎么解释?”
  “这绝对是诬陷啊,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那也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是否知道那个角落是监控拍不到的死角?”
  “我真的没注意,星星纸就在那儿,他自己要买星星纸的。”
  钟怀青尽力吸了口气,猛然站起来去门口的贩卖机买了一瓶水。本应该是常温的水,由于冬天的室外温度变得像冰镇,喝下去的时候熄灭了他小半的怒火。
  冰凉的液体经由喉管食道一直往下流,很清晰的感觉。
  恰好这时,谷乐雨做完笔录出来。
  警察对钟怀青说:“你们可以走了,放心,那边的取证已经在做了,后续有结果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钟怀青握住谷乐雨的手腕:“谢谢。”
  钟怀青没有再看那边仍在进行的笔录,径直带着谷乐雨走出警察局,谷乐雨无暇注意,其实钟怀青的脚步有些仓促,几乎可以说是逃出警察局。警局门口有一排台阶,钟怀青始终握着谷乐雨的手腕,沉默地将他带下来。
  两人站定,钟怀青转头看谷乐雨,他的泪痕干在脸颊,看钟怀青的眼神有焦急和害怕,这种眼神又一次点燃钟怀青的怒火和痛恨。钟怀青深呼吸几次,开口:“想跟我交流吗?”
  谷乐雨点点头。
  钟怀青放开他,站着问:“好,那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昨晚为什么不说。”钟怀青压着火,他不得不压着火,尽管这怒火并不是对谷乐雨,可这种压制使得他的语气冰冷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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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乐雨的眼睛摇身一变又成为小溪,绵绵不绝地流出细长的清澈的水:我害怕。
  钟怀青:“怕什么。”
  谷乐雨摇头:我不知道。
  钟怀青点头,又问:“第二个问题,昨晚,哭了么?”
  谷乐雨哭着点头。
  钟怀青:“哭了多久。”
  谷乐雨摇头:忘记。
  钟怀青仍然点头,他看着谷乐雨的眼睛:“谷乐雨,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不问,你会说吗?”
  谷乐雨僵住,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半天都没有动作,他的双手想要抬起来说些什么,却悬在低低的位置不动,似乎被谁给按住。钟怀青这时候很不体贴,他不再顾虑谷乐雨,不再温柔耐心,他不给谷乐雨太多时间,仿佛已经知道了答案,抬手再次捏住谷乐雨的手腕,打车回家。
  出租车上很安静,安静到钟怀青一下下敲手机屏幕的声音都很清晰。谷乐雨屡次试图和钟怀青说话,他抓钟怀青的手,虽然钟怀青没有拂开,但也没有其他反应,他打了几个手语,钟怀青不看,他的备忘录朗读钟怀青的名字,钟怀青当做没有听见。
  谷乐雨的眼泪委屈地往下流,他只好紧紧攥住钟怀青的衣角,一遍遍用备忘录道歉:“钟怀青,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
  钟怀青拜托父母在学校帮自己和谷乐雨请假,没跟他们说发生了什么,只说有些意外情况,他现在回家,让他们好好在医院陪爷爷,晚上再说,不用担心。又给庄秀秀发消息简单说了事情过程,说已经处理好了,警察正在取证,让庄秀秀回去之后不要着急,也不要逼问谷乐雨事情经过,给谷乐雨一点儿消化的时间。
  做好所有的事情,钟怀青放下手机。
  谷乐雨仍然在道歉,好像钟怀青不说原谅,谷乐雨就可以一直道歉。但钟怀青却并不知道谷乐雨做错了什么,直觉谷乐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只是下意识道歉,总在道歉。
  他该亲吻谷乐雨的眼睛,让他不要再哭,跟他说没关系的,没有人怪你,我没有生气,你不要害怕,像以前一样。以前无论谷乐雨怎么任性,做错什么,钟怀青都是这样对他的。
  这次钟怀青做不到,这次谷乐雨没有犯多么让人无法原谅的错误,甚至谷乐雨才是受害者,他才最需要安抚,但钟怀青却没办法像以前一样了,他处理不好自己的情绪,恐怕一开口就是失控的愤怒。并且,他也不想撒谎。
  他在生气,他很生气。
  从没有这么生气过。
 
 
第18章 
  钟怀青还用那个姿势拽着谷乐雨,庄秀秀来开门。
  庄秀秀显然哭过,眼泪还没擦干,看见谷乐雨的一瞬间就抓住谷乐雨的手,一副焦急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庄秀秀记得钟怀青说了什么,所以她没有急着问,不忘对钟怀青道谢:“怀青,谢谢你,之后阿姨再过去谢你,我先……”
  钟怀青点头,打断庄秀秀的话:“好,我先回去了庄阿姨。”
  钟怀青转头想走,有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谷乐雨急切地抓着他,不许他离开。谷乐雨的脸已经被泪水浸透,他知道这次钟怀青恐怕真的生了气,不是轻易可以原谅他的,这感觉太糟糕了,比被那个人摸的时候还要糟糕,谷乐雨往前走了两步,对钟怀青摇头。
  但钟怀青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什么也没有说,把谷乐雨留在原地,回了家。
  谷乐雨似乎反应不过来,他愣愣地站在门口,觉得自己耳鸣,吵得他头疼。他茫然地看了一会儿被钟怀青甩上的门,又看了一会儿庄秀秀盛着泪水的眼睛,迟缓地意识到钟怀青离开他了。
  谷乐雨用嘴巴喘气,呼吸的频率越来越快,泪水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决堤,瞬间突然爆发出猛烈的大哭。谷乐雨的嘴巴终于发出声音了,“嗬嗬”的气声混着低哑的单音节无意义声调。
  这是谷乐雨最最伤心的一次,已经顾不得哭泣和发声是否难听,是否丑陋。
  谷乐雨哭了半小时之久,这是难得的声音,钟怀青没允许自己躲进房间。房门隔音不好,谷乐雨哭了多久,钟怀青就靠着门听了多久。当然听得心痛,这是爱的其中一份残忍,没人教钟怀青怎么正确地去爱一个敏感又任性的谷乐雨,所以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哭声渐渐小下去,钟怀青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跟着放松,没什么力气去沙发或是回房间,所以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总得也给自己一点时间来处理情绪,他得搞清楚为什么,为什么谷乐雨不说,他得搞清楚怎么办,到底怎么让谷乐雨长大才是正确的。
  下午徐芝打来一个电话,说爸爸在病房里陪着,我现在出来了,你和乐雨那边有什么事?钟怀青声音很哑,说谷乐雨被一个男人猥亵。徐芝吓了一跳,声音都抬高:“什么时候的事情?”
  钟怀青声音低:“昨晚,昨晚他自己回家。”
  徐芝沉默一会儿:“怀青,这件事不怪你。”
  钟怀青同样沉默一会儿:“妈,我没法办法不怪自己。”
  徐芝问钟怀青需不需要回家陪他,钟怀青拒绝,说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徐芝最后只好说,怀青,如果你和乐雨相处让你压力很大,你可以跟我说,乐雨不是你的责任,以前你是开心的,我当然不会管,但你如果不开心了,我可以帮你去跟庄阿姨和乐雨说,他们会理解的。
  钟怀青对母亲道谢,说不用,他没那么想。
  六点钟,整点,钟怀青收到谷乐雨的微信消息。
  看得出来,六点是谷乐雨精心挑选的时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很可能从五点半就开始等待六点的到来,甚至更早。
  谷乐雨:“钟怀青,你还在生气。”
  谷乐雨:“钟怀青,我做错了什么我都可以道歉,我想听你的声音。”
  钟怀青几乎能想象到他的表情,不得不心软,回了消息。
  钟怀青:“谷乐雨,想好第三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谷乐雨:“想好了。”
  谷乐雨:“对不起,我做错了,如果你不问,我不说。但是你会问,所以我会说,你不要生气。”
  谷乐雨:“你发语音,钟怀青。”
  谷乐雨:“不要生我的气。”
  钟怀青:“来我家。”
  大概就几秒钟,钟怀青的家门已经被敲响了。
  谷乐雨顶着通红的眼眶站在门口,似乎不敢进来,钟怀青看他一眼:“进来。”
  谷乐雨往里走了一步。
  钟怀青又说:“进房间。”
  谷乐雨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睁睁看着钟怀青在空无一人的家里仍然关上了房门。 谷乐雨十分紧张,不知道钟怀青是不是还在生气,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原谅,他揪自己的毛衣下摆,把毛衣下摆揪得皱巴巴,眼睛紧紧盯着钟怀青。
  钟怀青靠近吻谷乐雨的眼睛,唇带着温度贴上来的时候谷乐雨就又哭了。其实他站在门口敲门的时候在心里发过誓的,等会儿绝对不要再哭了,哭也是很烦人的,但是眼泪自己又流下来,谷乐雨寂静无声地委屈。
  很委屈,他害怕钟怀青这样发脾气,尽管以前谷乐雨自己总是发脾气,他害怕钟怀青不理他,尽管以前谷乐雨自己总是不理钟怀青,他就这样,委屈和害怕都有点不讲道理。
  两人离得近,钟怀青低声说:“谷乐雨,我不用你说太多,我接下来问的问题,点头或者摇头,明白吗?如果再说不知道,你就从我房间出去,再也别进来。”
  谷乐雨没听过这样的威胁,用最快的速度点头。
  钟怀青问:“当时害怕吗?”
  谷乐雨点头。
  钟怀青:“害怕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想到庄阿姨?”
  谷乐雨点头。
  钟怀青:“选择不说是因为觉得这是小事,反正也只是被摸了两下而已,以后不再去那个商店就好了,对吗?”
  谷乐雨脖子僵硬,他知道如果点头,钟怀青会生气。但他也知道,没有反应就代表点头,他不想撒谎。于是谷乐雨轻轻点头。
  在把谷乐雨叫过来时,钟怀青也在心里发誓,脾气已经发过了,心情也整理了近一天的时间,接下来的所有话他得尽量平静温和地跟谷乐雨谈。但谷乐雨点头的瞬间,钟怀青又有些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钟怀青吸了口气,接着问:“因为庄阿姨可能会组建新家庭,可能会生一个新的孩子,所以你要懂事,不能给庄阿姨添麻烦;因为我可能早晚会离开你,所以你也要懂事,不能给我添麻烦,是这么想的吗,谷乐雨?”
  谷乐雨抬手擦掉眼泪,点头。
  钟怀青抖着呼吸掐住谷乐雨的腰:“你真敢点头。”
  谷乐雨显得无措,只好拼命擦自己的眼泪。
  钟怀青确实又生气了:“你信我吗谷乐雨,你到底要我怎么跟你保证你才信,我说过多少遍,我不会离开你,你怎么就是不信呢?”他的脾气被这句话掀翻,彻底压不住,左手掐着谷乐雨的腰,右手捏住谷乐雨的肩膀,语气罕见地凶,“你哭什么,你也有脸哭,你再这样非得逼我去杀了那些占你便宜的人吗。谷乐雨,你凭什么能觉得这是小事,我都没舍得碰你一下,你竟然敢觉得被那畜生摸了只是小事?你再敢给我说一遍?”
  谷乐雨肩膀抽动,拼命摇头。
  钟怀青的脑袋伏在谷乐雨的肩膀上,他这么低垂着脑袋,呼吸不稳,让谷乐雨觉得他是不是也哭了。谷乐雨的心被什么捏住一样,紧缩着泵出汹涌的情绪,伸手想抱住钟怀青的腰,手掌刚贴上去,便听见钟怀青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里有分明的痛和恨:“我就一天不在,谷乐雨,我就一天没看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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