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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听月脚步一顿,侧头看去。只见三四个穿着昂贵西装的年轻男人围了过来,为首的那个手里晃着酒杯,眼神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打量。那人眼底泛着酒意,笑容轻浮。
“一个人?”另一个附和道,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过他周围,“还是跟哪个老板来的?怎么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了?”
夏听月抿紧了唇,不想惹事,只想尽快摆脱他们,他试图绕开,为首的那人却故意挪了一步,挡住他的去路。
他笑嘻嘻地凑近了些,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跟我们玩玩呗?哥哥们带你认识些‘大人物’,比你自己瞎玩强多了。”说着竟然伸出手,想去碰夏听月的脸颊。
夏听月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手。
但他的躲避反而被解读成了一种欲拒还迎的调情,更加激起了他们恶劣的征服欲。
“嗬,还挺有脾气?”那人嗤笑一声,觉得在同伴面前失了面子,语气变得有些不善,“搁这儿跟谁装清高呢?”他上下打量着夏听月,目光更加露骨,“能混进这种地方,穿得人模人样的,不就是为了找个肯出价的?——别端着了,直接开个价吧,哥哥们爽快,亏待不了你。”
污言秽语如同粘稠的污泥劈头盖脸泼过来,夏听月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股暴戾的冲动在四肢百骸窜动,叫嚣着要将眼前这几张令人作呕的脸砸烂。他有把握在三秒内让这个口出狂言的男人躺在地上呻吟。
可他不能。
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打架,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让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付诸东流。
他再次试图从人墙的缝隙中强行挤出去:“让开。”
但那几个人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们嬉笑着,呈一个半圆形将他堵死在内侧。
“别急着走啊,”男人伸手想去抓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威胁,“知道我是谁吗?别给脸不要脸。”
“——你是谁啊。”
指尖即将触碰到夏听月时,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自己没脸,还往哪儿给?”
试图阻拦夏听月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围着夏听月的几个纨绔子弟脸色一变,齐刷刷地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谢术不知何时站在了几步开外,他甚至没有看那几个找茬的人,目光平静地落在被围在中间的夏听月身上。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模样,却让那几个人瞬间噤若寒蝉。
站在最前面的人显然认出了谢术,脸上的张狂瞬间褪去,换上了几分尴尬和忌惮,讪笑道:“原、原来是谢二少的人……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看这位小兄弟面生,打个招呼……”
谢术这才慢悠悠地将目光转向他们,“打招呼?”唇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需要靠得这么近,动手动脚地打?”
“不敢不敢!是我们喝多了,眼拙,冒犯了!”男人额角渗出冷汗,连连道歉,拉扯着同伴几乎是落荒而逃。
角落里顿时只剩下谢术和夏听月两人。
夏听月还维持着刚才戒备的姿势,微微喘着气,看着突然出现化解了危机的谢术,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谢术走上前几步,停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
目光在他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扫过他微微攥紧的拳头。
“你来这里做什么?”谢术开口,停顿几秒后,他像是才想起什么又追加了一句,却刻意在某个词上咬重了音节:“你的那位男伴呢?”
夏听月刚刚从这个场景反应过来,磕绊道,“……没、没有。”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自然,目光却偏开了几分,“他有事情……”
“是吗?”谢术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什么样的事,比陪着自己的‘金主’更重要?”
一语双关,饶是夏听月也听懂了。
“我……他不是……”夏听月想解释祝宥不是那个意思,他们只是为了混进来,可这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越描越黑。
“不是什么?”谢术向前逼近半步。他抬起手,指尖抵在夏听月的下巴,微微一抬,夏听月就被迫看进了谢术那双眸色很深的眼睛。
“不是男伴的话……”谢术微微偏头,目光在他脸上缓慢地巡弋,“为什么要碰你呢。”
夏听月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谢术的呼吸几乎拂在他的鼻尖。他想摇头,又想点头,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
谢术的指尖微微用力,摩挲着他下颌那点柔软的皮肤。
“嗯?”他发出一个慵懒的鼻音,尾音微微上扬,“还是说……”
他顿了顿,身体又往前倾了一丝距离,两人几乎鼻尖相碰:“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所以急着否认?”
谢术维持着这个极其亲近的姿势,目光锁住他无处遁形的眼睛。
“听月。”他又叫了一次这样亲密的称呼。
“你喜欢的类型,是什么样的?”
第23章 不如来一出美救英雄
这个问题在夏听月的情感认知里徒劳地漾开几圈模糊的涟漪。
他知道喜欢这个词,在他的理解里那是一种接近本能的情感趋向,像他喜欢埋进蓬松柔软的新雪里打滚,喜欢在新阳下晒毛毛。
可谢术问的显然不是这些。
这是一个很难的问题,人类世界里的喜欢似乎不太一样,它被赋予了许多复杂含义,纠缠着欲望与拥有,据说能让人在一瞬间就同时拥有无数种情绪。
夏听月给不出答案,他并不知道喜欢意味着什么。
不过他也不需要再给答案了。
就在他们吐息相近的对峙间,一个带着虚假却热络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方角落的微妙。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呢?原来是我们小术。”
沈煜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踱步而来,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虚伪笑容。
夏听月倏然一凛,趁着谢术注意力被转移的瞬间,迅速挣脱了那勾着他下巴的手指,脚步一错,侧身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谢术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微微垂下头,试图将自己隐藏起来——他并不确定沈煜能不能把他认出来,但以防万一,还是不要太显眼了。
沈煜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摇晃的香槟在杯中东倒西歪,他志得意满,仿佛刚刚完成了一笔稳赚的大买卖。
而令人注意的是,在他左侧的肩膀上稳稳地立着一只鸟。那鸟通体羽毛是纯粹的墨黑色,体型流畅,眼神锐利,喙与爪皆是沉郁的玄色,安静地立在沈煜肩头。
夏听月押得没错,沈煜确实没有认出他,别说认出他,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往谢术的另一侧偏过半分。
“啧啧,看看我们谢二少,”沈煜开口时语气轻佻,“真是有闲情逸致啊。怎么,是觉得集团里那些琐事太无趣,还是嫌你大哥给你的担子太重,所以跑到这儿来放松心情,?”他刻意加重了“担子”这个词,同时端起香槟举过眉端,向谢术遥遥一抬。
就连肩膀上的那只黑鸟似乎也能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它微微偏头,一双黑眼睛睨着谢术。
沈煜的笑容更加和煦,话语却愈发刻薄:“要我说啊,小术,你这样也挺好。人嘛,贵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就别硬往上凑,安安心心当个富贵闲人,吃喝玩乐,多自在?何必非要掺和进那些你玩不转的事情里,到头来……呵呵,徒增笑柄,还惹得一身腥臊。”
他句句不提旧怨,却字字专往谢术最不愿被触及的痛处上戳,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在怜悯而鄙夷地审视着一个早已出局的失败者。
面对沈煜这番夹枪带棒的言语,谢术脸上并未出现沈煜预想中的恼怒或难堪。他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仿佛对方只是在谈论今日天气一般无关紧要。
“舅舅倒是关心我。”谢术淡淡开口,“不过我的日子怎么过,就不劳您费心了。
沈煜哼笑一声,“也是,我确实操心太多。谢二少日理万机,哪里轮得上我们开口?”他晃动着酒杯,慢慢走近,“想必这场宴会之后,谢二少的床位又是一票难求了呢,啧。”
这话连躲在谢术身后的夏听月都听得皱起了眉,他虽不完全理解话中意,但那赤裸裸的轻蔑语气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谢术自己对此类污言秽语倒是早已免疫,毕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正想用别的话堵回去,却忽然听到自己身侧,极其突兀地传来短促的一声气音。
“哈——”
声音很轻,混杂在宴会厅的背景噪音里几不可闻。
就在谢术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时,沈煜肩膀上那只原本睥睨一切的黑色珍禽,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刺了一下,惊惧地一抬头,锐利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警惕与不安,细小的爪子甚至不安地在沈煜昂贵的丝绒衣料上抓挠了几下。
第二声“哈”气声紧接着传来。
这一次要稍微明显一些,但那也仅仅是对于就站在夏听月身前的谢术,以及那鸟而言。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更为清晰的,属于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感到威胁或不耐时,从胸腔和喉管里发出的最原始的驱逐与警告。
“嘎——!!!”
那只鸟像是终于确认了危险源,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又充满了恐惧的鸣叫,再也顾不得什么优雅,猛地炸起羽毛,拼命扑棱着翅膀,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沈煜的肩膀上仓皇飞起。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瞬间打破了宴会厅的平静。那鸟儿受了极大的惊吓,根本辨不清方向,只是凭着求生本能在大厅上空胡乱冲撞,惊惶的鸣叫声不绝于耳。
它掠过巨大的水晶吊灯,撞翻了侍者托盘中的酒杯,猩红的酒液泼洒在光洁的地板和宾客昂贵的衣裙上,引起一片压抑的低呼和骚动。女士们惊慌地躲避,男士们试图安抚或呵斥,原本井然有序的会场顿时乱作一团。
沈煜更是狼狈不堪。他精心维持的潇洒姿态瞬间崩塌,只能徒劳地伸着手,试图唤回那只让他丢尽颜面的珍禽。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丝绒上衣的肩膀处被鸟爪慌乱中蹬踹出几道明显的勾丝痕迹。
就在这片混乱中,谢术清晰地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了一声带着明显欢快意味的笑声。
“噗嗤。”
像是忍不住泄漏出来,又迅速被主人咽了回去。
谢术蓦地回过头。
夏听月抬起了头,他面色如常,甚至还故作镇定地将双手背到了身后,挺直了腰板,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与我无关”的正经模样。
可那双微微弯起的亮晶晶眼睛,却彻彻底底出卖了他。
谢术重新转回头,看向前方那一片狼藉的场面。
沈煜铁青着脸还在抓鸟,闹哄哄的人群里不时有人指桑骂槐地骂他几句。
谢术抿着唇,泄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意。
啊……原来如此。
好一只凶猛的小猫咪。
第24章 钢琴与悬崖的共同点
整栋楼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侍者们忙着安抚受惊的宾客,沈煜则在一众注视下黑着脸指挥人手,试图捕捉那只仍在惊慌乱飞的鸟。
夏听月走上前,轻轻拉了拉谢术的衣袖,“谢总,”他说,“您的肩膀上落了一根鸟毛。”
谢术侧头,果然在肩线上看到了一根羽毛,想必是刚才那鸟仓皇起飞时蹭到的。他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拈起那根羽毛,随手丢在地上。
“我们离开这里吧。”夏听月又说,“给您整理一下衣服。”
谢术没反对,他也觉得眼前的闹剧索然无味。两人趁着无人注意,从侧面的走廊离开了喧嚣的中心。
他们推开一扇未上锁的门,里面是一间布置雅致的小厅,像是许久没人来过了。
厚重的窗帘半掩着,隔绝了大部分外面的光线和噪音,只有几盏小灯亮着,让这间房间还没有被外面的黑暗吞食。
谢术走到房间一侧的落地镜前,整理着自己刚才在推搡中略有些歪斜的领带和衣领,余光瞥见夏听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引。
房间靠窗的位置有一架线条流畅的白色三角钢琴。夏听月动作很轻,一步步地缓速挪过去,似乎还带着一种近乎敬畏的好奇。
夏听月在钢琴前站定,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键盘盖。黑色的琴键整齐地排列着,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哑光。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按下了其中一个白色的琴键。
“咚——”
一个音符骤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荡出了一些回音。
突如其来的声响显然吓了夏听月一跳,他身子一哆嗦,飞快地缩回手,手忙脚乱地就要把沉重的琴盖合上,动作慌乱间还差点夹到自己的手指。
像是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怕什么。”
谢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他已经整理好衣着,不知何时走到了夏听月身边。他一把将刚刚被合上的琴盖重新掀开,动作干脆利落,“琴放在这里不就是用来弹的吗?”
夏听月看着重新暴露出来的琴键,眨了眨眼,“你会弹吗?”他问谢术,同时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了一步,将钢琴前的位置空了出来。
谢术没直接回答,只是在那张光滑的琴凳上坐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抬手架在了琴键上。谢术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时落在黑白琴键上,自然而优雅,仿佛那本就是它们该在的位置。
他微微垂下眼眸,片刻的静默后,指尖落下。
一段简单旋律轻巧从琴键上流淌而出。
音符跳跃着编织成一曲并不复杂的旋律,在不清不楚的光线里回荡,包裹住站在一旁的夏听月。他看着谢术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灵活跳动在琴键上的手指,眼睛倏然亮了起来。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夏听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地鼓起掌来,脸上洋溢着纯粹且毫不掩饰的惊叹和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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