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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用消毒水清洗着左臂的伤口,棉签擦过破皮的边缘,带来一阵阵熟悉的刺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那件米白色的西装被他仔细地挂在了衣架最显眼的位置,像一件需要被供奉起来的圣物。只是此时此刻看着它,夏听月的心情更加低落。
谢总果然对自己很生气吧,竟然都开始对他哈气了……
下次要再谨慎一点的。
夏听月用纱布和医疗绑带,动作熟练地将伤口一圈圈包扎好。他们的恢复能力很强,这种皮外伤过不了几天就能结痂愈合。
包扎完毕,正准备将医药箱收起来,目光掠过自己胳膊上的绑带,忽然顿住。
上午那个被他忽略的念头,此刻终于毫无阻碍地冲破了所有屏障,撞进了他的脑海。
那天发高烧,为了防止拟态不稳,尾巴掉毛被发现,他明明用医用绑带将自己的尾巴包了起来的。
……他的绑带呢?
秋日深了,天高云淡。
阳光温煦金黄,洒在无垠的海面上,碎成万千片跃动的金鳞。
一辆私人游轮破开深蓝色的海水,犁出一道泛着白沫的航迹,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翻飞。
谢术穿着简单的白色休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靠在船舷的护栏上,有些放空地看着船尾翻涌的浪花。一旁的傅南聿则显得兴奋得多,正手脚并用地跟一套专业海钓装备较劲,嘴里还不停地指挥着船员调整位置。
陆止崇坐在船舱外的沙发上,穿着熨帖的卡其色长裤和深蓝色针织衫,与另外两人略显随意的装扮格格不入。他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却也没怎么看进去,只是安静地享受着难得的闲暇,偶尔抬眼看看那两人折腾。
“喂,老陆,”傅南聿好不容易装好鱼竿,凑到陆止崇身边,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那婚期到底定没定?哥们儿份子钱可都准备好了。”
陆止崇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可能明年三月吧。”
“啧啧,豪门联姻,世纪婚礼啊!”傅南聿吹了声口哨,抛出第二个问题,“怎么也不带未来嫂子出来玩玩?”
陆止崇这才从杂志上抬起目光,懒懒掀了傅南聿一眼:“跟你出来瞎闹吗?”
傅南聿被他噎了一下,也不在意,哈哈一笑又跑回船边摆弄鱼竿去了。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选对了位置,没过太久,傅南聿的钓竿猛地弯成了一个不容小觑的弧度,鱼线轮发出急促的“滋滋”声。
“中了!大的!”傅南聿提高声调,开始小心翼翼地收线放线,与水下那未知的生物搏斗。谢术走过去观看,连陆止崇也合上了杂志,目光投了过来。
一番较量后,一条体型硕大的鬼头刀鱼被拉出了水面,在甲板上剧烈地拍打着尾巴,充满野性的生命力。
“漂亮!”傅南聿得意洋洋,用脚轻轻踢了踢还在挣扎的鱼。
只是此时此刻,它试图回到海洋的挣扎显得如此徒劳。
谢术看着那条兀自蹦跳的鱼,眼神有些幽深。他忽然开口:“南聿,你买回来的那个拟态小鸟,打算怎么处理?”
傅南聿正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暧昧又轻佻的笑容:“能怎么处理?在床上处理呗——”他顿了顿,耸耸肩,“不过他年纪实在太小了,细皮嫩肉的,感觉像犯罪。我打算再养一两年,看看性子。”
“喔。”谢术应了一声,他沉默了几秒,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交界处,又问:“除此之外呢?”
“什么除此之外?”傅南聿没明白。
“除了你那种处理方式,”谢术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傅南聿,“还有别的处理方式吗?类似基因实验,或者其他更有价值的。”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傅南聿眨了眨眼,显然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他挠了挠头:“研究?怎么研究?把他们切片吗?”他对于活体的玩赏兴趣远大于冷冰冰的科研。
倒是坐在一旁的陆止崇开了口:“你们谢家不就是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吗?”
谢术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讽意的弧度:“他们做的事情,核心机密怎么可能告诉我。”
陆止崇涉足的医疗领域偶尔会接触到一些灰色地带的传闻,他沉吟片刻,说道:“我倒是听说过,有些地下实验室,或者某些打着生物科技旗号的公司,确实在秘密捕捉并研究这些拟态生物。目的无外乎几种:研究他们超越常人的潜力,看能否将其武器化;论证他们存在的合理性与可利用价值,尝试提取、复制他们的优势基因;以及探索能否通过技术手段,将特定的动物基因序列导入人类胚胎,实现人为可控的培育。”
平铺直叙,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商业项目,但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谢术沉默着,海风吹动他额前的黑发。
他望着那片海洋,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陆止崇:“你能联系到这种实验室吗?”
傅南聿立刻扬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凑近谢术道:“谢少,听你这意思……难不成真让你逮着一个?藏哪儿了?”
谢术没搭理他插科打诨的追问,目光依旧停留在陆止崇身上。
“——如果能联系到的话,告诉我一声。”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对着我家猫吹了口气试验一下,喵喵咪咪地给了我一爪子TT
第21章 我金丝雀的金丝雀
一晃数日,已是尾秋。
夏听月的生活仿佛被按下了某种规律键。
他硬生生背下了四十多种茶叶的品相特征,四十多种谢术常点或可能爱喝的酒水品类,甚至还有四十多种乱七八糟——他完全不懂为何要区分——但谢术似乎很在意的台球杆品牌。
他有时会庆幸谢术的人生爱好还算比较贫瘠,至少他不怎么爱看书,也没喜欢上《水浒传》。
他每天上班对着那堆“谢术喜好大全”死记硬背,下班后便雷打不动地赶往特殊医疗中心——夏乔的状况仍然处于一个不好不坏的状态,每天清醒的时间依旧很短,且虚弱得无法多说几个字。但至少她可以醒来一会儿,可以听夏听月说话,这成了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最重要的基石。
除此之外,他还在做另一件事。
“你让我找的那个人,大概查的差不多了。”祝宥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略显褶皱的照片,“啪”地一声摊开在吧台光滑的木质桌面上。
每周三,程俞的这家酒吧会短暂关闭一日,只是此时内部并不萧条,反而更加热络了。
角落里,一位客人毛茸茸的耳朵正随着爵士乐的节奏轻轻抖动;吧台另一端,另一位则放任自己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背暴露在灯光下。
这一天,是专属于拟态生物的营业日。
形态各异的大家显然放松许多,没有被认出的顾虑后,他们也可以放下时时紧绷着维持完美人形。
其实对于他们而言,显露兽态会更舒适自在,但为了维持人类社会的秩序,除非这种完全安全的环境,或是在巨大的情绪波动、生病或受伤时,才会完全显现。
祝宥今天也不例外。
一对金棕色缀着黑色条纹的薮猫耳朵大剌剌地竖在蓬松的栗色卷发间,平添了几分野性的灵动。
桌上的照片有些是偷拍视角,有些则是公开场合的影像,主角无一例外都是沈煜。
“沈煜,你那个‘老板’的亲舅舅,”祝宥伸手点在其中一张沈煜与人握手的照片上,“明面上是几家投资公司和画廊的老板,玩的是风雅。但背地里……”他的指甲移到另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上,那似乎是一个私人码头或仓库区,“他借着沈家早年的人脉和资源,手伸得很长,尤其一些灰色地带的地下交易。具体做什么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
祝宥抬起眼:“听月,我不知道你到底想从他手里拿走什么,或者想对他做什么。但我必须告诉你,这并不容易——”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不是不容易,是太难太难。他这个人疑心重,身边从不离人,而且……为达目的,手段恐怕不会干净。”
夏听月沉默地看着那些照片,嗯了一声。
“……不过,”祝宥话锋一转,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黑色卡片,轻轻压在那些照片之上,“机会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将卡片推向夏听月。
“今晚,在城东的‘云顶公馆’,有一场半公开的慈善拍卖晚宴,算是这几年圈内顶级的社交场之一,够档次,也够私密。能被邀请的,非富即贵。”他歪了歪头,发丝间的耳朵随之灵活地一动,“按照惯例,沈煜这种热衷于经营人脉的,十有八九会到场。”
这种级别的邀请函对于祝宥来说,似乎总是轻松弄到,夏听月也不问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你不去吗?”夏听月问他。这种场合,按理说很符合祝宥的“工作”性质。
祝宥撇了撇嘴:“这种场合去多了就没意思了。个个都像开了屏的孔雀。”他顿了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不过,如果你需要我帮忙,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多个人,总多个照应。”
夏听月看着那张孤零零的邀请函,疑惑道:“你不是只有一张卡吗?我们两个人怎么进去?”
祝宥神秘一笑:“放心,我自有办法。”
云顶公馆位于城东一座山上,门前豪车如流水,衣着光鲜的男女挽臂而行。
门口的侍应生穿着笔挺的制服,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恭敬:“您好先生,请出示一下您的邀请函。”
夏听月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他依言将那张烫金的黑色卡片递了过去。
侍应生仔细核验后,脸上笑容不变,目光礼貌地转向他身侧微微低着头的人:“好的,这位先生,麻烦也……”
“这位不用查了。”夏听月打断了他,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他伸出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揽住了身边人的肩膀,将对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指间缠绕着的一截细长的银色链子,链子的另一端,赫然连接在身旁那人脖颈上一个设计精巧的黑色皮质项圈上。
被拴住的人垂着脑袋,栗色卷发垂落,遮挡了部分侧脸。他姿态温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正当关系”的标签。
侍应生显然愣了一下,目光在那条醒目的链子和项圈上转了一圈。在这种顶级的私密宴会里,某些特殊的“携带品”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他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职业素养占了上风,微微侧身,让开了通路:“二位请进。”
公馆内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悠扬的古典乐回荡在水晶吊灯映照下的大厅中。
几乎是在脱离门口侍应生视线的一瞬间,刚才还低眉顺眼的祝宥立刻直起了腰。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搭上夏听月的肩膀,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我就说这招行吧,看把那小哥给唬的。”他故意拉长了语调,“——金、主、大、人?”
夏听月耳根漫上一点热意,有些不自在地想把祝宥推开一点,却被对方搂得更紧。
“别动,”说话时的呼出的热气拂过夏听月的耳廓,“现在还不是松开的时候,在这儿你得习惯才行。”
说着,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指尖缠绕着那根还没来得及收好的银色细链,塞进了夏听月的手里。
二楼的环形回廊相对清静许多。
谢术刚与一位世交长辈寒暄完,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从一处半开放的休息区内走出来。他倚着雕花的栏杆,望向楼下觥筹交错的大厅,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虚假的笑脸。
他的视线骤然定格。
楼下不远处,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听月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在他的身侧,一个青年正亲昵地靠在他的肩上。
更让谢术意想不到的是,这个青年不知说了些什么,竟忽然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夏听月手心里的链扣。
谢术蹙紧眉头,抬手招来了附近一位侍立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立刻小跑着上前,躬身问道:“谢总,您有什么吩咐?”
谢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楼下的夏听月和祝宥,问道:“那两个人,是谁让他们进来的?”
工作人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职业化的恭敬笑容,回答道:“谢总,那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先生是持正式邀请函入场的,我们核对过信息,没有问题。”
谢术的指尖在冰凉的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一下,继续追问:“那他身边的那个人呢?”
“喔!”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了然,语气压低了些。
“——他是那位西装先生的男伴呢。”
第22章 英雄救美的俗套戏码
这场以慈善为名的宴会上,每个人都如同飞蛾一般,荒唐万分地追逐着名利与欲望的火焰。
夏听月与祝宥最终还是决定分头行动。
祝宥显然如鱼得水,很快便与几位新交的“朋友”谈笑风生起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全场,寻找沈煜的踪迹。
夏听月则有一些格格不入。
他不擅长做这种事,只能尽量低着头,沿着人流的边缘移动。空气中混杂的浓郁香水味让他敏感的嗅觉有些不适,周围那些虚伪的寒暄和试探更像是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只是他低估了自己在这种场合的吸引力。
他尽力降低存在感,但被西装勾勒出的身形与那张即使在这种美人云集的地方也毫不逊色的面容,还是吸引了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哟,瞧瞧,这是哪儿来的小美人儿?面生得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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