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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矫是实在没招了,不说真话小四不信,说了真话小四还是不信,真得感叹一句做人真难。
“我背上还有他抓出来的爪印,要我进卧室脱衣服让你看看吗?”
这话一出,小四终于绝望地怪叫一声,跑了。
小四抢在程矫前按下了电梯,独自一人下了楼。程矫想,小四现在应该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他,于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又回家里坐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他想过把刚刚的事情通过消息告诉徐颂莳,但又觉得自己猜不透小徐总的心思,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徐颂莳来说是不是一个回美国的理由。
他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成为徐颂莳留在美国的理由。
思来想去,他的信息还是没发出去。
让程矫没想到的是,此后的三天,他都没有再看见过小四,问过小四的秘书,得到的消息是他去非洲出差了。
小四以前最讨厌去非洲出差,这会儿都能主动请缨躲到那边去出差,想来是被真相吓得不轻。
想到这里,程矫不禁有些心酸。
而更让他有些焦虑的是,平时像个大喇叭一样的小四这次竟然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事发那么多天,公司里一点关于徐颂莳的风声都没传出来。
徐颂莳回国后的第四天,随着程矫给他发的第一百八十九条消息石沉大海,焦躁的程矫和安瑟伦发生了合作以来最大的一次争吵,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怨气在这一天全部爆发,在会议室里,两人甚至抛弃了作为文明人的体面动起手来。
所有人乱作一团,拉架的,拱火的都有,混乱的场面足足持续了十分钟,一直到程矫的一句“那就一拍两散”彻底结束。
安瑟伦带着自己的人走了,临走时留给程矫的眼神无比地轻蔑,似乎笃定了这个人离开了自己就没有在这片土壤活下去的可能性。
而会议室里,除了小四外的四位创始人坐在了会议桌前,所有的秘书助理都沉默地打扫着会议室。
程矫向后一靠,伸直了双腿抱着胳膊说道:“我还是刚刚那句话,跟着安瑟伦限制实在是太多了,我准备出去单干。”
他继续着这个问题,因为在刚刚的混乱里,他读懂了这些多年来陪在身边的兄弟的表情,知道他们之中有人不希望自己做这件事。
他在给那人一个选择。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早就不是那个会蹲在一起同一桶方便面的人了,更不是刚毕业时想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老大、老三和小四都是有家庭的,让他们跟着自己现在还去赌去拼实在是太勉强了。
最先表态的是老大,他也摆出了一副奉陪到底的态度:“老二,你这话说的,没有你我们哪里会有今天?我跟你嫂子商量过了,你要干什么我们都跟着。”
程矫微笑着颔首,以示感谢。
而全场的目光,就落在了老三和小五身上。
小五垂着脑袋沉默着,脸色不太好看,忽然起身说道:“我有点不舒服,先出去透口气,你们聊。”
其他三人也不拦着,毕竟都知道小五身体不好,拦着他或许真会出事。
小五走后,老三就成了焦点。
会议室静默了将近五分钟,老三忽然起身鞠了一躬,看向了程矫:“老二,对不住了。其实很久以前安瑟伦就来找过我,希望我到他那儿去。我……赌不起了。我可以签协议,不会把你们的东西带给他的。”
从“我们”到“你们”,这样称呼的转变或许让老大想起了同甘共苦的那段时间,不禁红了眼睛。
老三一直负责的都是技术方面的工作,他的离开势必关系许多,照理来说,这样突然的离开不是只用一份协议就能解决的。可程矫顾及着体面,面上依旧很淡定,依旧礼貌颔首:“好,没事,我相信你。晚点我会让拟好协议给你,我理解的。”
“谢谢。”老三的声音有些许的哽咽,留下这两个字后就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老大摆摆手让其他人出去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两人。
老大刚想安慰程矫几句,程矫便抬手制止了,掏出手机犹豫片刻,鼓起勇气拨通了那个一直不敢打出去的电话。
嘟,嘟,嘟……
在自动挂断的前一秒,那头终于接电话了,对方的语气很不耐烦,张口就是:“程娇娇,你是神经病吗?打电话前能不能看看时差?你知道我这儿是几点吗?你最好说出点正经事。”
徐颂莳的声音和语气都极具辨识度,程矫偷偷瞥了一眼老大,从那副便秘的表情里看出老大已经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正经事。”程矫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跟安瑟伦闹掰了,我现在需要钱,很多很多钱,你说,我去找你提到的金字塔有几分胜算?”
对面沉默了五秒钟,直到程矫又喊了一声“阿月”对方才又开口说道:
“别又摆出这副可怜兮兮落水流浪狗的语气。你要找黎行羽可以,但她在在国内,你要是诚心想见她就回来。在美国你可能没什么机会见她,我是不可能帮你牵线搭桥的。”
【作者有话说】
黎家人就在我的各种书里串串串串到厌倦~
第23章
在给徐颂莳打去电话前,程矫想的并不是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金字塔”小姐,他只是觉得太累了,迫切地想要找点什么东西续命,比如说徐颂莳的声音,至于这个声音是夸是骂,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然而,他不仅如愿以偿地听到了徐颂莳的声音,还收到了回国邀请。
意外选择的“金字塔”小姐反而是一条正确的道路,安瑟伦的势力范围那么大,和他闹掰后很难再找到一位能与其媲美的投资人,凭安瑟伦的报复心,现在估计已经指使着秘书给朋友一个个打电话,把他这只“流浪狗”不听话咬了主人的消息放出去了。
落井下石这一块,安瑟伦向来权威。
电话由徐颂莳那边挂断了,程矫也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一抬眼,老大正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这似乎是个出柜的好时候。
但如果面前的人和小四一样恐同,那自己可能会面临身边空无一人的困境。
可都到了这份上了,再想瞒也瞒不下去了。
于是,破罐子破摔似地,他跟老大说道:“我跟徐颂莳有过一段,后来我们分了手,我们脚下这个公司当年的启动金就是用的分手费。前段时间小四说他破产了,我就回国了一趟把他带回来了。”
面前的不是死缠烂打的小四,所以他说得便没有那么挑衅,倒也是怕真把老大吓跑了。
听完他的话,老大良久都不说话,颤颤巍巍地去拿了杯子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水,一杯喝完了就到饮水机又接了一杯,在三杯水下肚后,他终于说话了:
“老二啊。别的不说,你知不知道,强迫他人意愿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违法且不道德的。”
是程矫意想不到的落脚点。
老大还在劝他:“就算对面是徐颂莳,你也不能这么做啊。他是破产了,但你不能……唉。”
听着最后那一声叹气,程矫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得感叹一句不愧是他们这个团体里最老实的。
“他是自愿的。”程矫咬牙切齿地强调,“去问过他的意见,他是自己来美国找我的,我亲自去接的。”
老大眨了眨眼,醍醐灌顶:“你那回突然跑到机场是为了接徐颂莳?”
程矫认了:“嗯。”
老大又问:“这段时间他们说你金屋藏娇里的娇也是他?”
“对。”程矫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弯了。”
“啪”的一声,是老大的双手拍在了脸上。
程矫见此,犹豫了片刻才慢慢地开口,将话一点点地往外挤:“这事,我确实瞒了你们很久。我,先跟小四说了,给小四吓跑了,要不是突然脑袋一热给徐颂莳打了电话,我还不太敢跟你说。”
“瞒不住了才选择不瞒,是你的风格。”老大轻飘飘地说了这么一句,忽然扯起些很多年前的事情,“我突然想起来,还没到这边的时候我在公司楼下看见过好几回他,他开个敞篷,太显眼了。当时我还找人去盯了他一段时间,怕他真的闲着没事来给我们捣乱,现在想想,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一瞬间,程矫噎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就在这时,刚刚说要出去透透气的小五也回来了,一进门老大就问他:“诶,小五,你也知道吧?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在公司旁边看见过好几回徐颂莳。”
小五的反应有些奇怪,眼神下意识躲闪着程矫:“嗯,是。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老大差点就帮程矫把柜出了,但程矫望见小五的脸色又不清楚他眼神里的闪躲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在桌下拽了拽老大的衣角,抢先说道:“没什么,就是刚刚提到了,说起来,我们现在跟那时候的处境比起来也就好了一点。”
老大明白了,便顺着他的话调侃下去:“那不能这么说,我们现在好点,至少不用五个人围着箱泡面掰着手指过日子。”
这话像个笑话,但彼时在场的三个人没一个能笑出来。
“大哥,二哥。”小五小声开口,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虚弱,“我想好了,我不走,我跟你们一起。以前那么苦我们都没分开没道理这时候我跑了。”
老大的喜悦溢于言表,程矫却多了几分顾虑:“你的身体没关系吗?要是扛不住休息一段时间再回来也没关系。我跟大哥肯定不会把公司搞散了。”
“没有那么夸张。”小五淡淡地笑着,“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你们是知道的,看着严重但是不碍事,熬过这阵子就好了。”
“嗯。”程矫没拒绝,只嘱咐他,“那你不要太累着自己,别好不容易把公司救回来了身体又垮了。”
小五颔首,眼神扫过整个会议室,忽然变得欲言又止,程矫和老大都不约而同地知道他想问什么,最后是程矫心一横,委婉地告诉小五:“老三有更好的去处。”
“这,这样啊。”小五吞吞吐吐地应了,也没再说什么。
在公司里的人都有了自己的去处,而小四仍不知所踪,连电话也打不通。老大自告奋勇跑了趟非洲去找他,而小五留守在了公司里,程矫则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踏上了回国的飞机,为了寻找徐颂莳,也为了去接洽传说中的“金字塔”小姐。
回国是找“金字塔”小姐这件事程矫也只告诉了听过他电话全过程的老大,在得知“金字塔”的大名后,老大对这趟旅程并不看好。
黎行羽,金城人,跨国集团缇羽的实际掌权人,年纪轻轻就有着几千亿的身价,是他们这些人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程矫自然知道从这种人手里抠出钱来无比困难,但徐颂莳邀请他回去,他便想回去试一试。
阿月这么做一定有阿月的道理。
飞机平稳地落地了金城机场,一下飞机他就给徐颂莳发了消息,消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我到了。
发完消息他就拉着行李箱向出站口走去,他在金城已经没有房产了,但至少还没落魄到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临时订了个顺眼的酒店便打了辆出租车往那儿赶去。
距离上次回金城还不算久远,程矫在后座往窗外看去,忽然瞥见路边的那些广告牌有不少都打着“缇羽”的标记,只是以前他从来没有注意过。
下了高速,驶进市区时,天空忽然下起了一阵小雨,雾蒙蒙的雨水落在窗户上模糊了景色。
朦胧中,车子驶过了一片墓园。
那是橄榄山,金城有名的墓地。
忽然,他瞥见了一队人,约摸八九个人穿着黑色的衣裳,在这漫天的细雨里打着黑色的伞正向着山上走去。
那里边,他就认识两个人。
一个是“金字塔”小姐,还有一个,就是徐颂莳。
“金字塔”小姐的大波浪无比显眼,而徐颂莳,则是化成灰他都认识。
“师父,先不去酒店了。”程矫改了主意,“到对面去,见着熟人了。”
两条路之间隔着种满了棒棒糖月季的花坛,即使就在对面司机也得到几公里外才能调头,所以当车子停在橄榄山下的时候徐颂莳一行人早不见了踪影。
程矫问司机买了车上的伞,顶着蒙蒙的细雨踏上了白色的石阶。石阶蜿蜒上山,两旁是整齐的林立的墓碑。因为不是清明中元之类的日子,墓园里的人并不多,但一路走着也能遇到几个,他便向他们形容了徐颂莳的样子,拜托他们指了路。
很快,他找到了徐颂莳。
今天的徐颂莳有一种温柔感,发丝柔顺地垂着,穿着一身黑色的剪裁得体的西服,胸上有一串金色的链条,一手插着兜,一手垂着眸子看着眼前的墓碑。
程矫原本不想打扰,奈何徐颂莳忽然抬头便看见了他。
一时间,厌恶的神色便浮现在了那张脸上:“程矫,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跟踪我能跟踪到墓园来?”
“抱,抱歉。”程矫也觉得自己这个行为不妥,但人总是习惯性地想做一些合法但是有病的事情,比如追人追到墓园里。
徐颂莳骂完后并没有赶走他,于是他又觉得自己行了,打着伞走向了墓前,想着不如趁此机会和徐颂莳的爸爸打个招呼,也算是见过家长。
不想,徐颂莳面前的墓碑上,是个女人。
“你,你爸爸原,原来是,是位女性吗?”程矫嘴一快来了这么一句。
他想着,现在的社会那么负责,就算是两位女性组成家庭领养了一个孩子也没什么稀奇的,而徐颂莳就算是称其中一位女性为伦理上的父亲也没什么不妥的。
“程矫。”徐颂莳的表情丝毫不掩饰鄙夷和嫌弃,掐住他的脖颈将他往墓碑上摁,“在国外待了几年连中文都看不懂了?那你还真容易忘本,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上边写着什么!”
——先慈明恩惠之墓。
徐颂莳松开了他,隐隐有些不耐烦:“她是我的亲生母亲,今天是她的生日,我真的很后悔,今天让她看见了个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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