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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中的万幸,徐颂莳虽然流了不少的血,但没有伤到要害。黎家的医生给他做了缝合和包扎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黎行羽和杭训虞是一起回来的,彼时徐颂莳的手术刚刚结束。
“怎么回事?怎么还见血了?别人也就算了,怎么还是他自己的?”
黎行鹿帮忙做着解释:“不小心被那个叫阿星的小孩袭击了,你们怎么也不检查一下那小孩身上有没有带凶器?要不是那小孩个子小,阿月哥就倒霉了。”
黎行羽不说话,揪了揪眉心,转头去问赵医生徐颂莳的情况,得到人是醒着的答复后便开门进了屋子。
程矫没有跟进去也不想跟进去,只是一个人又去拜访了那对孤儿寡母。如果说他一开始对他们还有一丝怜悯的话,在见血的那一刻这一丝怜悯也消耗殆尽了。
守门人没有拦着他,顺利进了屋子。
屋子里,孙晓莉将阿星抱在怀里,生怕来人会对这个孩子不利。
程矫看了眼袖口的血,那是徐颂莳的,又看了一眼阿星身上的血,还是徐颂莳的。越看越刺眼,他便动了手,把小孩抢了过来。
孙晓莉尖叫地警告他:“你要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
“你也知道杀人是犯法的!”程矫的脑袋嗡嗡作响,在给面前这小孩一巴掌和也在他肚子上捅上一刀间,选择了强硬地把那枚还沾着血的戒指从孩子手上扒下来。阿星尖叫着,反抗着,但在程矫面前仍旧显得无力。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他只是个孩子!”
又是这样的话。
程矫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诸如这类的话,难道是个孩子就能不停地犯错吗?难道就因为是个孩子就能逃脱罪责吗?这根本就不公平。
“他杀了阿月。”程矫平静地撒着谎,想看看面前人的反应,“满意了吗?你的儿子杀死了阿月,阿月最后死在了你的手里,他为此做的所有努力都因为孩子全部归零了。”
孙晓莉的表情僵住了,她颤抖地重复着:“不可能,怎么可能,阿月怎么会,你骗我,程矫!你骗我!只是被轻轻划了一下怎么可能!”
“什么叫轻轻划了一下?”程矫演着戏,陈述的却是事实,“你没看见吗?他流了那么多血,我怎么捂都捂不住,他本来就大病初愈,又被捅了那么一下,你让他怎么活?连一直信任的妈妈都在背刺他,让他怎么想活?您真的爱他吗?他现在死了,你想的是你和你的儿子终于自由了,还是别的什么?”
“骗我!你骗我!”孙晓莉瞪着无神的眼睛向门口扑去,“你让我好好看一眼他,我好端端的孩子为什么会死了?是你们,是你们害死了他!你们为什么不好好照顾他?让开!程矫!我要见我的孩子!”
程矫没有让开,反而挡住了整个门。一个扭伤了脚的柔弱女人不能奈何他,加上一个十岁的小孩也不能。
“我说了,他不想见你。我不知道你现在装什么母子情深,你把他当计划转告给他当父亲的时候为什么没想起来那是你的孩子?你保管者对他不利的材料,把他当傻子一眼戏弄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他是你的孩子?你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了?”
“如果您真的爱他,为什么您的小儿子会这么不尊重他?你为什么不爱他?他把一颗心交给你了,你还给他了什么?是谎话!谎话!是你的孩子将这么锋利的东西戳进了他当肚子,切开了他的皮肤,血管,内脏!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能说就结束了他这荒唐的一辈子!”
“你骗我!”孙晓莉的情绪似乎马上就要崩溃,她声音嘶哑地吼这,“我不想他死,我希望他好,但我也希望阿星好,可他会放过阿星吗?他不会!他讨厌所有能威胁到他地位的人,他讨厌分走他的爱的人!我和他爸爸都知道,他这个人自私、冷漠,残忍,如果让他拿到了徐家,整个徐家就完了!”
“你知道什么?程矫,你失心疯了知道吗?你失去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判断了知道吗?他徐颂莳能为了钱,为了权,害得整个徐家人人自危,当年孟家那么信任他,他呢?竟然把孟家吞了!现在孟家老大老二都不知所踪,我经常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他被孟家人追杀,血淋淋地倒在我怀里。”
“他为什么不能做个善良的人?为什么不能仁慈一点?他的妈妈是那样阳光明媚善良的人,结果他却这样,我不明白,是我对他的教育有错吗?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子?”
又是这番话,程矫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如果放在以前,他或许会明白眼前人的担忧,可那场和黎行鹿的短暂茶话会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你根本就不明白他当处境。”程矫替徐颂莳辩解着,这是他在和黎行鹿的短暂茶话会里拼凑出来的事实,“金城的豪门遍地,有志者遍地,他是徐家唯一的继承人,是明家独女的独子,从出生起就被几千双眼睛盯着。孟家为什么宁愿强迫不喜欢男人的小儿子和徐颂莳订婚,因为联姻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坚固的连接,你猜猜看,如果阿月和孟兹结婚了,这会儿徐家动乱,孟家会做什么?你凭什么觉得孟家就是好人?你知道除了孟家,金城还有多少人盯着他,不管喜欢男男女女,都想要和他徐颂莳扯上关系,毕竟在他们眼里朴素的钱和权可比爱情重要多了,等钱和权到手,爱情不是唾手可得吗?”
“您告诉我,他要保持什么样的善良?是等待着被人吸干净他身上的最后一滴血吗?你不觉得可笑吗?您需要的善良是黎行鹿那种吗?但阿月有黎行鹿的命吗?黎行鹿的父母会忌惮他吗?他当父母会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拿他去联姻吗?不会,统统不会。他当姐姐只会让他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默默地在身后帮他扫清一切障碍。”
“而就算是这样的黎行鹿,也好像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善良的孩子,他会审时度势,看得出接近他的人抱着什么目的,绝对不是什么纯良的圣母病。他都这样了,你让阿月怎么善良?”
“你想要自己的孩子善良,可你护着的这个小孩呢?他善良吗?善良的人会用恶毒的话羞辱自己的哥哥?会用戒指戳进哥哥的肚子?会,杀了他?”
程矫最后三个字再度刺痛了孙晓莉的心,促使着她再度吼出:“求求你了!让我见见阿月,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让我,让我见见我的孩子。”
程矫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小孩推回去孙晓莉怀里,终究没有将谎言的真相揭晓。
第46章
程矫带上了房门,再次将那对母子隔绝在门内,但一扇门能隔绝空间,但隔绝不了声音,所有的哀嚎,辱骂都灌进程矫的耳朵里。
他展开手心,细细看了那枚染着血的戒指。这样的利器出现在一个十岁小孩的手里确实很容易让人忽略,让人误以为这只是一个玩具一样的饰品。
可正是这个小东西,戳穿了徐颂莳的皮肉,只要再深一点,一点点就能要了徐颂莳的命。
他研究了戒指上的机关,亲眼看着冰冷的刀刃自戒圈中弹出,一枚普通的戒指变成了伤人的指虎。
这样锋利的存在,徐颂莳被刺伤时有多疼呢?
这样想着,问着,程矫将自己的指腹贴上了那一小块利刃,瞬息间,还未感觉到痛,鲜红的血就泌了出来。
“程矫,你干嘛呢?”
黎行鹿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不由分说地夺过了他手里的戒指,生怕他用这枚戒指去划别的地方。
黎二少从外套里拿了个帕子,迅速地将那枚小东西包裹起来放回了外套里,振振有词道:“这东西太危险了,我们这儿可不能再见血了。”
程矫则更关心另一件事:“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黎行鹿心虚地别过眼,说道:“在你造谣阿月哥死了的时候。”
程矫噎了一下,勾勾手将黎行鹿带离了门边,走到了二楼到一楼的楼梯口。
“就让他们真的以为阿月死了吧。”程矫说。
黎行鹿调侃似地说了一句:“你还挺会杀人诛心的。”
程矫不以为然,更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严格来说,他这儿应该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况且,要真的能做到杀人诛心,那也要孙晓莉真的对徐颂莳有心才行。
“哦,对了。”黎行鹿一拍脑袋,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我姐跟阿月哥聊完了,阿月哥想见你。”
“见我?”程矫眉毛一挑,谢过黎行鹿,向徐颂莳暂时休养的房间走去。
他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在听见一声虚弱的“进”后才拧开了门。
这就是间普通的房间,没有招待人的茶话厅,一开门就能看见房间里的床。
徐颂莳就躺在床上,被厚厚的被子裹着身体,像一只蜷缩在壳里的蜗牛。
房间的空气里弥散着一股浓浓的药味,还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怎么样?”程矫坐到了床边,用手抚摸着床上人的额头,“还疼不疼?”
徐颂莳没有回答他,就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似乎在透过吊灯上的倒影看着他。
“到哪里去了?”
显然,徐颂莳在责怪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出现。
“抱歉,让我们阿月久等了。”程矫俯身亲了亲徐颂莳的眉心,也没有瞒着自己的去向,“我去看孙晓莉和阿星了,我跟他们说你死了。”
徐颂莳自嘲般笑了一声,别过头去,喃喃道:“恶心。”
程矫心跳慢了一拍,脸色也白了两度,以为是自己的行为惹得徐颂莳不高兴了,正要道歉便听见他说:
“起什么小名不好,起名叫阿星,真的很恶心。我知道那个小孩叫这个名字的时候,差点当场吐出来。”
是了,根据阿月而起出来的“阿星”,对于徐颂莳来说,是讽刺的意味更多些。
“我的小名,是妈妈起的。”徐颂莳慢悠悠地回忆道,“有人告诉我,妈妈是在罗马度假的时候发现怀了我,那天的月亮很美,于是,她叫我阿月。”
“所以,罗马月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
“是,但不是我做的主。”徐颂莳吐出一口气,说道,“是另一个老板的主意。”
程矫的语气里不由带上了点酸:“他喜欢你?”
“嗯。”徐颂莳承认了,但对以他名字命名产业的人和行为都表现出了浓浓的轻蔑,“自作多情人而已。他以为用我们名字命名一个会所是多浪漫的事情吗?”
程矫心虚地勾了勾鼻尖,心想他第一反应真觉得这挺浪漫的。
“程矫,我挺不识好歹的是不是?”徐颂莳忽然问他。
程矫当然下意识地摇头。这样单薄的反应当然不足以让徐颂莳信服。
床上的人朝他勾了勾手,大意是想要起来。腹部的伤口让他整套动作都变得艰难,整整花了两分钟他才将背靠在了床头。而彼时,那层薄薄的冷汗早就又出现在了额头。
“程矫,你觉得在她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这个“她”,不必明说。
程矫回想起了方才歇斯底里的人,想着这话可能会让徐颂莳不太高兴,但事实就是如此。
“阿月,我觉得,她不是不爱你,只是……”
徐颂莳没等话说完就打断了他:“只是,没那么爱而已。如果在她心里排一个序,那孩子绝对是第一名,而我的父亲,那个老头排在第二,而我,大概能排个第三吧。程矫,这种感觉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程矫哑然失笑,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调查过我?”
“你刚出现在我身边,我就已经找人去把你调查得干干净净了。”徐颂莳直言,“我怎么可能会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
事已至此,程矫反而觉得释怀了,还能就此调侃说:“我们竟然在这一件事情上有了交集。”
徐颂莳闭上了眼睛,没说话。
床上的人垂着脑袋沉默了许久,没有血色的手指一直隔着被子放在腹上,似乎是在一直感受那块小而疼的伤口。
徐颂莳没让他走,他也就不走,一直安静地陪着。
良久,徐颂莳又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程矫,不要把努力生活的理由寄托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当她背叛你的时候,你就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当小丑不要紧,可怕的是那种迷茫感。”
听起来像是训诫,但又像是在诉苦。
“程矫,我跟你说过,我那么久以来努力的原因就是为了有更大的话语权,想要在更高的地位,好把她带出白露山庄,给她真正的自由……在我的动作被老头子知晓,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被老头子抢走,只留下一点点渣子给我,还美其名曰是给我的奖励时,我从来没有想过,泄露我的计划的会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
徐颂莳的眼神哀怨,就像是鬼一样幽幽地看向他,想从他这儿得到答案。
然而,程矫给不出答案。
徐颂莳没有放过他,看穿了他,还非要把心脏掏出来示众:“你也想不明白吧?就像你想不明白,你明明只比你的弟弟大了几分钟,但你就是要承受最多的哥哥,做最大的孩子,背着最多的希望,拿着被弟妹瓜分后的爱,还偏偏要对这样的爱感恩戴德……”
程矫的脑袋嗡嗡作响,他不由地打断了徐颂莳的话,说道:“我生活的目标,不是他们,是你,徐颂莳。”
“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生活感到过不公,从来没有抱怨过当长子承受的压力,缺失的疼爱,我认为那都是我必须承受的。我第一次抱怨起命运,是看见了你。”
“在我知道你是孟兹的未婚夫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嫉妒孟兹,嫉妒他为什么会拥有这样轻松的人生,含着金汤匙出生,拥有着你。我恨他,不仅因为他将债务就给了我们,也因为他不懂得珍惜你。”
“我就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好不容易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一个干燥的霉馒头,开开心心地准备饱餐一顿,抬头看见有人把一块精致美丽的蛋糕丢进了餐桌边的垃圾桶。”
“我想去拾起那块蛋糕,却发现我连进入餐厅的门槛也没有。侥幸得到了一张入场券,我吃到了那块蛋糕,于是再也忘不了。可是,入场券只有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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