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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过,等在小巷里,等着后厨把没有卖完的蛋糕丢弃时,无论对手是谁,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把它抢过来。”
“直到我在垃圾桶前,碰着歪斜的蛋糕,我才意识到,我想要的不是已经烂掉的蛋糕。”
“那么久以来,我做的所有努力,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走进那家餐厅,品尝那块精致的蛋糕,你懂吗?”
徐颂莳一直静静地听着他讲着这个粗糙的比喻,他说到一半时也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合适,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好在,徐颂莳没有因为被比作成一块任人宰割的蛋糕而生气,只是提醒他:“程矫,我已经玩弄过你一次了。”
“那又怎么样?”程矫只是一味地强调,“我想站在你身边,堂堂正正。”
徐颂莳没有给他答复,捂着脸长叹了一口气,吐出一句:“随便你。”
随便你,那就是应允。
至少程矫是这么想的。
“聊点别的吧,我没心情听你表忠心。”徐颂莳看向他,问他,“我想把她和她的儿子送到国外,给他们一笔保证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的钱,你觉得呢?你会觉得我太狠了,还是太心软了呢?”
“就这么办吧。”程矫抚上他的脸颊,用指腹摩挲着上边浅浅的泪痕,“那是个好归宿,对你们都好,至少我是这么以为的。”
第47章
程矫对孙晓莉撒的谎在徐颂莳恢复了点力气主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便不攻自破了。程矫明显能看到她看见徐颂莳完完整整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眼睛里第一闪过的是见鬼般的惊恐,而后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在余光瞥见后有带上了一丝被骗后的羞恼。
“你骗我?程矫!你为什么骗我!”孙晓莉对他吼道。
程矫退半步,不羞不臊地躲到了徐颂莳的身后,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再加一句:“阿月他凶我。”
他想,这大概就是做绿茶的快乐吧。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捡回一条命。”徐颂莳没有多做什么解释,只拿出两张机票和一个装着证件的小包丢给她,“这是去西班牙的机票,你们两个的签证也办下来了,一小时后黎家的车会送你们去机场,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西班牙,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老头子承诺给他当东西我给不了,那是我的妈妈留给我的,本来就该属于我的东西,我没那么大度。我给你们置办了房产,是你喜欢的带院子的三层洋楼,也往你的账户里打了一笔钱,只要你的儿子这辈子遵纪守法,你们这辈子都会衣食无忧。”
事已至此,程矫觉得徐颂莳已经仁至义尽了,到了这个程度,如果孙晓莉能带着孩子离开,那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个体面的结局。
可偏偏她是不甘心的。
她仍旧妄图抓住徐颂莳的手,在看见徐颂莳躲开后又问道:“阿月,你真的,真的不能原谅我了吗?你真的要赶妈妈走吗?我走了,你可就是一个人了。”
程矫很想说一句,你在的时候他也和一个人差不了多少。
但这毕竟是徐颂莳和孙晓莉的对峙,程矫想,自己还是保持着沉默为好。
徐颂莳没有心软:“我们都放过彼此是最好的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坦然地接受我的母亲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你可以不再扮演他,去做你的孙晓莉,而不是明恩惠。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对了,老头子的骨灰,你也可以带走。我问过其她人了,他们对一罐子灰没什么兴趣,当然,如果里面装的是我的骨灰的话,她们应该会想要。你们一家三口可以团聚了。”
因为说了太多的话,徐颂莳腹上的伤口又开始疼痛,他当额头上沁出冷汗,手遮着伤口的位置向后靠去。
好在,后边还有一个程矫。
“阿月,真的,真的不能原谅妈妈了吗?”孙晓莉红肿着一双眼睛,“我们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们怕你接受不了。阿星,阿星也没有想过要抢你的什么,文件都是老头子的主意。”
“别再说了。”徐颂莳声音稍微大了些,“老头子的主意,老头子逼你的,但你没有机会把文件给我吗?你不知道我在找它们吗?你有的是机会,你心知肚明。人已经死了,当然随便你怎么说,但活着的人还有脑子,会思考。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吧,收拾好了黎家的车会送你们去机场。”
被程矫搀着,徐颂莳离开了这间房间,这一次,他们敞开了房门。孙晓莉仍叫着他当名字,但徐颂莳只是皱了眉头。
不久,孙晓莉和他的儿子便由黎家的司机亲自送到了机场。这场闹剧终于要画上句号,徐颂莳也终于能安心地躺回床上。
医生给他检查了伤口,换了药。程矫在一旁看着,忽然收到了一通来自于自己妹妹的电话。
他的妹妹程佳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一般打过来都是父母出了什么事。因为害怕父母出事情,程矫便当着徐颂莳的面接了。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十分嘈杂,像是有一群人在吵架。
“喂,哥。”程佳的语气有些着急,“怎么回事啊?我和爸妈到你家公寓看你,没看见你人,还看见一个红毛在里边,爸妈现在在跟红毛骂架呢!”
程矫还没反应过来,还想问为什么公寓里会有红毛,噎了一下终于想起来,爸爸妈妈们知道的公寓早就不是他当公寓了,在罗马月那个纸醉金迷的晚上,他早就把房子输出去了。
“停下来!”他赶忙说。
因为声音太大,情绪太激动,惹得徐颂莳和医生都看向了他。
“不是说你们,我跟我妹打电话呢。”程矫慌张地和这边解释完又赶紧给程佳解释,“那房子我卖了,那个红毛是买主。”
“啊?”程佳大吃一惊,“但是他说房子是你送给他的!妈不信还让他拿出证据。个你怎么连房子都往外送啊?”
程矫来不及解释对面就换人了,小老太太还没从跟红毛吵架的过程中缓过来,跟他讲话也中气十足的:“程矫!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情况?你家里这个人是什么情况?这不是你的房子吗?他说你把房子送给他了是什么情况?你沾染上什么恶习了?房子也是说送就能送的吗?都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程矫!为什么不说哈?没脸了?”
太阳穴又在突突直跳,无奈地说着:“你的话太密了,我怎么插得上嘴?房子的确不是我的了,我究竟是送给别人还是卖给别人你先别管。你先告诉我,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电话那头的人换成了程矫的爸爸:“你还敢问?我们不回来还不知道你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了!要不是遇到小四跟我们说,说你跟投资人闹掰了,这会儿又回国去到处拉投资,你还打算瞒着我们到什么时候?你到底在干什么?原来干得好好的,怎么就跟老板闹翻了?老大,我跟你说,做人要学会低下头,脾气不要那么大,老板这么做肯定有老板的道理,你要不要去给你老板道个歉,你要是觉得拉不下脸就爸帮你去……”
除了父母妹妹的话,程矫还能听见红毛在后边嚎着:“喂,程矫!程总!怎么回事啊?房子不是我的了吗?给我个说法啊!”
程矫总觉得,大脑差不多要炸了。
“行了,安静。”他朝电话那头吼了一声,但没有起到一点震慑作用,那边还是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家母的埋怨,家父的说教混成了一股让人极度崩溃的噪音。
“佳佳!”程矫叫了妹妹的名字,说道,“你先带爸妈到我大哥家住一段时间,我很快就回去,回去再跟你们解释。”
说完简短的嘱咐,程矫便挂了电话。程佳又把电话打了过来他也没接。
又让徐颂莳看了一出闹剧,但因为知道徐颂莳几年前就调查过他了,反而没那么窘迫,只得摊摊手,调侃似地说:“这也算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对吧?不管他们了,我妹是成年人了,我相信她能解决。”
徐颂莳却像没有听见他后边的话一样提出:“你也该回去了,我让秘书给你订最近回美国的航班。”
“阿月你……”
“回去吧。”徐颂莳哄着他,“我这边马上就处理完了,你也该回去研究你的餐厅了。等我解决完这些人,给你发请帖你再回来。”
徐颂莳在赶他走,他无疑是不想走的。
“我留下来陪你,不着急的。”他说。
徐颂莳嗤笑一声,说道:“陪着我?算了吧,程矫,你在这儿主要是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你留在国内除了跟黎小二开茶话会还能干什么?”
程矫噎住了,又听徐颂莳说:
“我这儿有一点消息,安瑟伦拒绝了你要开餐厅的计划,结果自己却开始研究,你的……兄弟是不是又干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徐颂莳的指向很明显,那就是唯一选择留在安瑟伦身边的老三。
“回去看看吧。”徐颂莳垂着眼不看他,“具体消息我也不知道,万一真是被你的好兄弟送了一份大礼,现在还能挽救挽救,真等到上市的时候那就太晚了。”
徐颂莳说的确实在理,程矫同意了。麻烦了徐颂莳的秘书,为他买来了晚上一班飞回美国的机票。
分别时,徐颂莳送他到了机场。
司机是来接徐颂莳的,但因为去机场顺路就把他给捎上了。程矫回来得匆匆忙忙,没带多少行李,也没买什么东西,除了随身的行李,带走的只有那一身属于徐颂莳的衣服。
下车走了两步,程矫没有听见汽车离开的声音,一转头,车和人果然还在,徐颂莳就坐在窗口看着他,他一转头就撞上了那双眼睛。
他折回去,手压在降下的车窗上做着最后的温存:“徐阿月,我们这次分开了,很快就会有下一次见面的,对吧?你不会做出那种一别两宽,各自安好的决定,对吧?”
徐颂莳还很虚弱,骂起他来也有气无力的:“神经病。”
被骂这么一句,程矫浑身舒坦,更要追问:“对吧?”
“对。”徐颂莳抬手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开一截,“走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情去缇羽找人,会有人帮你的。”
程矫笑了,也把这话还给徐颂莳,他总觉得这话,徐颂莳比他更需要:
“阿月,注意安全,我等你回家。”
第48章
马上要三十岁的年纪,程矫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自己都会觉得十八岁以前和以后的生活割裂得不像是一个人的人生。
程矫出生在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家庭,父母都是普通单位的普通员工,拿着在这个小县城勉强能够糊口的工资。他和弟弟程健是一对双胞胎,他比弟弟早五分钟出生,于是成了哥哥,后来,又有了小他们六岁的妹妹程佳。
程矫和弟弟妹妹的关系一直不错,但程健和程佳的关系却不太好。程矫归其原因,大概是程佳的出生分走了原本属于程健的宠爱和关注。
给弟妹们做调解是常有的事情,保护弟弟妹妹也是常有的。
程佳从小就是人群里显眼的漂亮长相,引了不少人去招惹,其中有同班乃至同年级、同校的同学,也有外校的小混混。小姑娘不堪其扰,家长们去找了老师也治标不治本,那群人最多安分一个星期就会卷土重来,言语调戏,揪辫子之类的事情层出不穷。
程佳回家向父母委屈地哭诉,老实了一辈子的父母也不知道除了找老师外还有什么办法。程矫当时正值高三冲刺阶段,一个月才有一次回家的机会,一听妹妹受了委屈,十八岁的年纪忽然犯了中二病,抄起老妈的擀面杖就跑到小学门口和小混混们决斗。
十八岁的程矫对上五六个十五六岁的黄毛,毫无疑问,被打了个鼻青脸肿,脑袋后边甚至肿了个大包,如果不是程健找了教导主任,程矫必将迎来人生的第一次开瓢。
在程家,高考一直是一件大事,因为高考前夕被砸了脑袋,程家父母一直担心程矫会因此耽误高考。
然而,好像是老天爷在嘉奖程矫为了妹妹去和黄毛打架这件事,程矫的高考不仅没有受到坏影响,反而还超常发挥,比平时多考了将近一百分。填志愿时,三十个平行志愿,跟朋友一起开玩笑,把前十个支援填满了名校的王牌专业,只为了出结果时能调侃自己一句“名校落榜生”。
命运再一次为程矫垂青,在一起打算玩“名校落榜生”的几个人里,只有程矫真的被名校录取了。
金城大的金融与经济学院。
当年,他们县的县状元就是录取的这个学校这个专业,只是状元是专业最高分,程矫是专业最低分。
在他们那个贫瘠的地方,能考上金城大已经能在族谱上单开一页的程度了。
这种时候,程家父母本来应该给他一场盛大的升学宴,但因为程健高考失利选择复读,为了不刺激弟弟的心情,程矫在面对父母的踌躇时主动提出明年和弟弟一起办。
程矫不失落吗?当然是失落的,但作为哥哥,他有义务照顾弟弟的心情,也说服自己,只是一场升学宴而已,办不办又能怎么样?
在等待上学的日子里,他参加了很多同学的升学宴。因为考入名校,那个暑假的程矫是小县城的红人,全县城的升学宴都想要邀请他过去,邀请他去讲两句。
程矫在人们的簇拥和欢呼声中局促地上台,握着麦克风,只能说着些公式一样的话,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是个平庸的人。
一个暑假的追捧让程矫有了一种自己好像真的是天之骄子的错觉,这个错觉一直持续到了入学时,他们举家去了金城。
金城的繁华对一家人都产生了不小的震撼,他们从来没有来过那么远的地方,也没见过这么繁华这样现代化的钢铁城市。
分开时,母亲偷偷给他多塞了一千块钱,说是让他在学校别亏待自己,也提醒他,在大城市花钱的地方多。
程矫手里拿着两千五百块,那是他这辈子拿过最多的钱,还以为够花很久很久,结果一看金城的物价,他沉默了。
两千五百块,就算是再节省,在金城也只能生活一个半月而已。
开学第二天,程矫就已经想着找兼职了。
时至今日,程矫依旧觉得遇到孟兹,并且这位少爷愿意带着他们五个一起创业是他这辈子遇到最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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