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升学宴而已。一开始也是想给你办的……但是小健不是……”
程矫不说话了,哼笑一声,叠起了腿,他想让妈妈自己想想这话是不是有点好笑。他和程健是双胞胎没错,但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不是一个高兴了另一个就会高兴,就算真是这样,他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是高兴的那个。
程妈妈自然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矛盾,踌躇两秒,又问他:“所以,你没把小健和佳佳当你的弟弟妹妹,把他们当仇人当累赘了是不是?”
“我没把他们当我的弟弟妹妹,那我这些年做的是什么?”程矫的火气瞬间起来了,连带着原本浓浓的困意都散了一半,“佳佳我不说,就说程健,他上学是我安排的,学费是我出的,现在满世界跑刷的都是我的副卡,他分个手,刷掉我五百万,还觉得这是小数目。”
“你跟我爸,总是跟我说,说我现在赚钱多容易多容易,小健和佳佳多难多难,我不难吗?一开始孟兹带着我们五个做项目,我什么也不会,脑子也不通透,学也学不清楚,没人教我,全靠自己琢磨。后来,孟兹跑了,其他人又指着我,最累的时候,我一天只能睡三个小时,我累得想找个楼跳了,浑浑噩噩地回家,结果你们要么不在家,要么跟我说,让我多帮衬小健。”
“我知道,我在生意上的无力不是你们的错,但是我想要的是,我回到家,你们能像关心小健和佳佳一样关心关心我,问我为什么一身酒气,问我黑眼圈为什么那么重,问我为什么一个星期都没回家,而不是让我瘫在床上,看着前任的照片想死。你们明白了吗?”
程矫的爆发让程妈妈良久都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程矫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好几次都要心软认错,又看见角落里安静围观了他们很久的猫,想起了徐颂莳的脸。
——不能心软,在这个家,越心软的人越是吃亏。
“说到底啊,你还是怨我跟你爸,是不是?”程妈妈这样问着他。
他点头了。
“那……那个小徐,对你很好吗?”
程矫闭了闭眼睛,向上望着天花板:“好。没有他,就不可能有今天的我。你和我爸没有能力给我的,和没想起来给我的,他全都给了我。”
程妈妈喃喃自语:“到最后还不如一个外人。”
“他不是外人。”程矫强调着徐颂莳的身份,又说,“总之,就当我也跟你们闹了一回,我们分开住吧。我想要自己的空间,如果你们在美国的话,我会每周固定去看你们三次的,我只想要一个私人空间。”
程矫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到最后的诉求,还是十五年前的那个。
这一次,不知道是伤透了家长的心,还是吵闹终于有了效果,父母终于听了一次他的诉求,接受了他的建议,开始着手选房子。
在父母的房子交付之前,程矫都没回国家,从昳光山庄的晚宴上带回来的合作和人脉正在发挥着作用,除了蒸蒸日上的餐厅,他们又扩展了好几个大项目,一时间,他程矫的名字也成了这个国家如雷贯耳的存在。
忙碌之余,他盼望着金城那位早日来美国找他,不想,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人。而因为手头的事情太多,甚至挤不出回国一趟的时间。
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是原本合作意愿非常积极的一个公司忽然转变了态度,程矫一开始没当回事,毕竟这是徐颂莳给他带来的人脉,可能对方发现通过他也不太能巴结到徐家,就不愿意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渐渐的,态度从积极变得消极的合作方越来越多,程矫开始察觉到不对,直到有一天,国内外都被同一个新闻引爆了。
金城徐氏仪瑾集团宣告破产,其背后的徐氏家族多人因税务等问题被依法拘留,其中包括新上任的掌舵人徐颂莳。
程矫将那段新闻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确认了好几次新闻里的照片和名字,最后不得不承认,这个新闻的中心人物就是徐颂莳。
新闻里刻意模糊着很多细节,程矫的脑子这会儿更是想一团浆糊一样,根本没办法去拼凑,去猜完整的前因后果。
他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给当事人打电话,连续打了四五个都没人接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当事人这会儿已经被拘留了,能接他电话就有鬼了。
于是,在思考了两秒钟后,他把电话打给了黎大少。
“喂,黎行鹿。”电话一接通,程矫便开门见山地问,“仪瑾怎么回事?徐颂莳又是怎么回事?人好好的怎么就进去了?”
对面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嘟囔说:“那么多项目你都能抽出时间看国际新闻啊,程总,工作不认真啊。”
黎行鹿这话相当于不打自招了,程矫也是被气笑了:“所以呢?谁的主意?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吧?破产了才不小心让我知道?”
“我的。”那头说。
一共两个字,程矫一个也不信:“信你设计我不如信我是秦始皇。我回国再找你们算账,尤其是徐颂莳!”
黎行鹿似乎还有话要说,但程矫已经没心思听了,他挂断电话后便让柳芜给他订了最近的机票,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金城。
奈何最近天气不好,连日的大雪让他的航班取消了好几次,在得知仪瑾破产后的第五十个小时,他才成功踏上回国的航班。
航班在转机时,又在转机地延误了一天才起飞,等他落地金城的时候,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在他的耳朵里先后炸开。
好消息是,黎家人不知道用了什么神通,把徐颂莳给保出来了。
坏消息是,徐颂莳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做了顿饭后就失踪了,这会儿黎家人正满世界找人。
这个消息对于程矫来说并不算坏,他可以找到徐颂莳,只要那家伙没记得失踪前摘耳钉就行。
那枚耳钉,是他有一次趁徐颂莳睡着的时候换的,连着他的手机,方便他回金城制造惊喜时找徐颂莳的踪迹。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换到徐阿月的视角,看看养狗人的心得(bush)
——
可能会有人觉得徐阿月破产了一个仪瑾就穷了,那是不可能的()破产和破产也是不一样的。
第72章
嗙的一声,紧闭的房间大门被踹开,屋内所有的意乱情迷都戛然而止,徐颂莳一手拍下开关,将这个世界拉回现实。
“全部给我滚开。”他手里拿着一根高尔夫球杆,冷着一张脸,倨傲地抬着下巴,目光朝下扫去,“十五秒,否则我就报警。”
屋内的人没有听他的话,而是带着胆怯看向这间屋子里真正的中心,徐颂莳的父亲,徐家的现任掌舵人徐晟宗。
徐晟宗一声轻蔑地嗤笑后,摆摆手,让身边的人带着衣服离开了,有一个恃宠生骄,忸怩着想赖在他身边,被他一脚踹下了床,根本无需徐颂莳动手。
随着最后一个外人捂着腹部仓惶离开,这间屋子总算只剩下这对剑拔弩张的父子。
这时候的徐颂莳十岁,和邻近青春期的少年一样,热血,冲动,在得知作为人前君子的父亲在这里寻欢作乐后,抡起棒球棒就来找麻烦。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徐晟宗喊着这个充满戏谑的称呼,根本没把眼前的人当回事,“钱不够花了?还是惹了什么事要帮忙收拾摊子?”
徐颂莳的咬肌紧绷:“为什么要卖掉了妈妈的东西?为什么要这么对外公外婆家?”
徐晟宗的笑容更甚:“什么叫卖掉你妈妈的东西?我这是在进行合理的资源调配。我是你爸,你妈妈的东西就是我的,当然,也是你的,同理,你妈妈是你外公外婆的独生女,他们的将来也肯定是你的,我只是提前帮你打点而已。阿月,我的大小姐,我和她的一切未来都是你的,你又何必这样?伤了我们的父子情分。”
徐颂莳听不了这样的话,随着年岁渐长,他弄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他和徐晟宗没有父子情分。很多人很难接受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但徐颂莳却没有特别困难。
在他的记忆里,徐晟宗自私,为自己立着深情人设,暗地里就像今天这样,一窝一窝地养着情人,对大部分情人也都算不上温柔。而自己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在人前,他立着慈父人设,人后,看他的眼神里透不出一丝温柔的光。
徐晟宗把他当做一件物品,以他为媒介,不断地向外祖家索取,直到把大半个明家吸干,又装饰着他,把他作为炫耀的资本。
但问题是,只把他当一个“物”。
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大小姐”,是一个吸干其他家族的工具。
徐晟宗说着今后徐家和明家的一切都会是他的,年纪稍小一些时,他是信的,连妈妈也是这么告诉他的,直到,他好爸爸的私生子私生女挑衅到了他的跟前。
他现在还能稳坐继承人的位置,无非是外祖家还有些势力,但按照现在这个进度,他成年之前,明家就会名存实亡,到那时候,他现在所得的承诺还能不能兑现俨然是个未知数。
十岁的徐颂莳挥起手里的棒球棒,自以为能在亲生父亲那里占到便宜,最后却被那个男人轻易制服,被夺了武器,被薅住头发,火辣辣的脸被粗暴地摁在床上。
床上沾染着暧昧的味道,熏得徐颂莳想吐,颈上的手指抠进他的肉里,像是要硬生生把那块皮肉扣下来,给他留下一个疤,好让他长个记性。
“徐颂莳。”徐晟宗终于不再叫他那个羞辱一样的程序,而是一字一字地喊着他的名字,“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敢和你老子动手,你还嫩着呢。我不管是谁让你来的,把你脑子里的水控一控,别被人看笑话。”
颈上的力陡然一变,他便被徐晟宗硬生生地丢出了那个房间。
廊上,那最后被赶出房间的人竟然还在,她抱着手里的包,怯懦地看着狼狈的徐颂莳,徐颂莳当然也看见了她。
她抿了抿唇,从包里拿出了一只创口贴递给他。
他没接,撑着身体站起来,无视着她的好意,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血,径直向电梯走去。
酒店外在下雨了,明明来时还是晴天,出来时就下了雨。
他问酒店前台借了一把伞,刚撑上准备走,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闷闷的高跟鞋剩,那是鞋跟敲在地毯上的声音。
徐颂莳认得她,那是黎行羽,金城现在最炙手可热的人,是所有家族的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你在,看什么?”黎行羽在经过他时停下了脚步,用那双干净凌厉的眼睛打量着他身上的伤,“徐……徐家那孩子是不是?”
“嗯。”徐颂莳垂下眼睛,他不习惯对别人露出仰慕的目光,“我没事。”
“我没问你。”
徐颂莳自以为预判了黎行羽的话,不想黎行羽根本不在乎他脸上的伤,用一种没什么大不了的语气说道:“被爸爸揍了一顿而已,确实没事。”
“你怎么知道?”徐颂莳抬头看着旁边的人,怀疑她是什么巫女。
“因为我也刚和你爸爸见面不久,这个酒店里,据我所知现在就只有他一个能把你徐大少爷打成这样的。”
“哼。”徐颂莳微微鼓起了脸,“哦。”
脑内一闪,他又意识到一件事:“你刚刚见了他?在他跟那些人厮混的时候?”
“对啊。”黎行羽差点笑了出来,“你爸爸老毛病了,说实话每次跟他谈生意我都想报警抓他,可惜都在金城讨生活,我还是不想得罪他。”
从黎行羽嘴里听到“讨生活”这个词是确确实实的可笑,徐颂莳勾了勾嘴角便扯动了伤口,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了,别笑了,我又没在开玩笑。”黎行羽的嗓音自带一点哑,“我是认真的。金城这个地方,就目前来说,我跟你都是要在你爸爸手底下讨生活的。”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徐颂莳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还想问什么,再听什么,却只见女人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立在唇前。
点到为止。
黎行羽搭上了车,酒店外的雨停了,伞面还干干净净。他把伞收好,还给前台的姑娘,而后找了另外的酒店,洗干净了脸上的脏污,回了昳光山庄。
这会儿不是周末,他一般不会回家,但今天不一样,或许是没在徐晟宗身上留下一点痕迹自己还搞得一身伤所以很委屈,或许是心里有了别的盘算,所以,他现在迫切地想见到妈妈。
昳光山庄一如往昔,几十年都不曾变过。
徐颂莳突然回来也没有除了妈妈以外任何人的计划。
“阿月。”妈妈几乎瞬间就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把他揽进怀里,用带着薄茧的手指抚摸着他唇角的伤,问他,“怎么弄得一身伤?跟别人打架了?”
“嗯。”徐颂莳没有否认。
“怎么可以这样?”孙晓莉很不理解,在金城的学校怎么可能有人有胆子去揍徐颂莳,“我去跟你爸爸说,还是你自己说?我们去给你讨公道。”
徐颂莳有点想笑,一笑就又扯到了嘴角:“嘶……就是他打的,跟他说有什么用?你不要管了。”
孙晓莉一愣,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放开他的身体,去拿了医药箱,将棉签沾上碘伏,帮他擦拭着裸露在外的伤口,手里做着动作,嘴里呢喃着,“他好端端的为什么打你,阿月,你不要惹你爸爸生气,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他怎么会舍得打你呢。”
“是我先动的手。”徐颂莳小声回答,“我就是看不惯他,他不尊重你,吸干了外公外婆家,在外边找女人……我想揍他一顿。”
“阿月。”孙晓莉温柔地呵斥着他,“不要这样,他是你爸爸。”
“哼。”徐颂莳没有因为妈妈的话生气,因为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归根到底还是为了他好,“但我还是想揍他一顿。”
“妈妈。”徐颂莳轻轻喊了那个只要在舌尖淌过就能让心底变得柔软的称呼,依偎在母亲的怀里,缓缓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我知道我现在打不过他,我想出国,我想到没有他的地方去,你和我一起走吧?等我长大了,我带你离开。”
47/73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