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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在对方表现出来之前,她不会先作出反应,以免让自己处于不利的局势。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贺兰毓看了她一会儿,神色不明。
接着,贺兰毓轻声说:
“没留神走过了。”
她不疾不徐地回到桌前,在时风眠对面坐下,言行举止皆如常态。
烛光下,气氛温馨日常。
时风眠面上没有在意她的异样,只是用餐过程时不时注意对面,也许是相处渐久,也感觉到一丝与平常不同的情绪。
她便知道对方心里藏着事。
“合口味吗?”时风眠看着她盘里的半块牛排,问。
贺兰毓其实没怎么吃,她眼神微顿,说:
“不错。”
时风眠假装不知道,随口问道:
“你的词谱完成得怎么样了?”
“……”
贺兰毓停下了手上动作,目光落在她脸上,冷静幽深。
气氛倏地凝滞了瞬间。
时风眠也放下了餐具,忽然发现她的视线,面色有些许意外道:
“不会是出了差错吧,可能相隔时间太久了,早就没有当时的感觉……你现在没有头绪是正常的。”
她略作思索,低声说:“也许,可以换另一首。”
虽然只是一首未完成词谱,但是它出现的时间太不巧,恰好是在贺兰毓出事故前夕,那时候两人吵了一架。
因此,这首歌不会有什么美好意境。
只留下一半,如今看来,就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我要完成它,再发行。”
贺兰毓眸色平静,语气笃定道。
闻言,时风眠只是沉吟了一会儿,“好,我知道了。”
后面两人聊了工作的事情,对话不多,但是餐桌上的气氛逐渐温和。
贺兰毓聊起自己,语气没什么情绪说:
“我在整理词谱资料的时候,发现一张名单,你曾经参加过音乐奖的评委?”
时风眠用手帕擦拭指间,细致从容,不紧不慢地回答:
“有过一次,那是好久前的事了。”
她回忆起过去,无意识勾了勾唇,继续说道:
“我记得是一个夏天,我刚从国外出差回来,我们有两个月没见,当时就坐在评委席,听你演唱……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话音落,空气陷入良久安静。
“怎么了?”时风眠目露疑惑,问。
贺兰毓沉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底宛若涡流,透不进光。
根据对方的描述,真的只是过于想念,所以临时去当了评委,完全没有对她获得的奖项行贿。
她凭借实力就足够获奖,至于手记内容……唯一的可能,只是介意颁奖人是时风眠。
“这样美好的事,我却忘了。”贺兰毓语气轻缓,略带着几分遗憾,唇边泛起淡淡笑意道:
“不过,还有你记着。”
时风眠笑容微顿,对此不置与否。
过了一会儿,贺兰毓从餐桌起身,走向了琴房的方向。
她自己静坐须臾,有些出神,忽然余光瞥见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光芒。
这是贺兰毓落下的手机。
时风眠无意窥视,不过离得太近,看到了对方屏幕显示的一串未知号码。
她心里微动,觉得有些眼熟。
那似乎是安江篱的号码。
这在意料之中,时风眠当做没看到,甚至往后她俩有任何动静,也会选择默不作声。
静静等待被绿。
时风眠略作思索,然后起身,拿起手机走向了琴房。
她刚刚走近,就听到几个杂乱的音符。
接着,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贺兰毓眉眼微沉,仿佛遇到了某个难题,直到时风眠将手机放在面前。
“你落下东西了。”她说。
贺兰毓视线落在手机屏幕,随即低声道了声谢。
她没有别的表示,时风眠就没有马上走,而是在旁边多待了一会儿。
“我帮你看看?”她试探性地说。
话音落,琴音戛然而止。
贺兰毓抬起眼眸,思量片刻,将词谱递给了她。
时风眠接过来,第一次看到这张曲谱,目光大致掠过,顿时眼皮一跳。
第26章 既是憎恨,也是深爱
既是憎恨,也是深爱
这是贺兰毓最初的手稿《乐园》。
最后一页有撕去的痕迹, 所以她只是翻看前面的内容,通过一些词句隐约能知道对方想表达的感情。
“水中的月轻轻浮动,河畔蔷薇传递芳香, 假如我爱你, 就会把这首歌唱给你听……”
看似缠绵悱恻的词,细品就有种刺痛感。
那是冰冷的、理性的批判。
但是,为了不让贺兰毓起疑, 她还是要沿着词作前面的基调,给对方提供一些“思路”。
“这个……”时风眠停下了念词, 眼眸微敛,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见贺兰毓面露不解,她将词作放在桌上, 说:
“如果我们离婚了怎么办, 这首歌就没有意义了。”
若是那样的话, 两人成了前任都尴尬。
等贺兰毓将来回头看,这首歌只会平添膈应,变成自己职业生涯抹不去的“污点”。
“别白费力气了。”时风眠语气无奈, 透着些许冷硬道:
“其实没有必要完成它。”
空气倏地陷入寂* 静。
这还是五年以来, 贺兰毓听到的第一次完全否定的评价。
不是来自圈内前辈,也不是专业的评委,而是面前的时风眠,她原来就是自负的,即便是一窍不通的领域也敢妄评一二。
这点, 贺兰毓早就明白,她内心却厌恶不起来。
但是此时此刻, 这样的话在意料之外,几日来的费心钻研, 因时风眠一句话,全身力气仿佛瞬间失去。
她缓缓皱起秀眉,低声道:“你就是来说这些?”
对方仿佛没有看完,便觉得不堪入目。
时风眠维持面上表情,说:
“你可以仔细想想。”
贺兰毓看着词作,没有做出回答,过了一会儿,起身从她身前经过。
“我不需要你的‘建议’。”
“……”
琴房里顿时一片冷清。
时风眠看着她的背影,忍住想追上去的冲动,顿时感到有些许头疼。
她眸光闪动,表情陷入沉思。
那些话并非真心的,只是贺兰毓心思敏锐,即便大致知道词作后续,也没办法提醒得太明显。
明天就会有结果。
夜里,时风眠站在门外的走廊。
她注意着楼下动静,却始终没有变化,自打吃完晚饭,贺兰毓就一直没出房门。
忽然楼梯传来脚步声,她偏过脸去,看到是管家端着一盘水果。
“贺兰小姐不吃。”管家叹了一声,说:
“对,谁也不见。”
时风眠目露疑惑,“我问了吗?”
管家作出恍然的表情,煞有介事地说道:“没有?啊……也许是我耳背,或者风大,听错了吧。”
“……”
时风眠便转过脸,继续当一尊“雕像”。
片刻后,管家目光矍铄,假装不小心地提了一嘴:
“小姐要是想见,我自会帮你去说。”
说得好像是她放不下面子似的。
时风眠放下手臂,转身走去书房,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管家暗自叹息,随即也离开了。
整整一晚上,时风眠都在书房度过。
翌日清晨。
窗棂投下阳光,映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干燥的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飞舞。
“嘎吱”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
贺兰毓穿着杏色的居家服,方领的领口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肌肤显得有些许苍白。
她神情冷冷的,眉眼间难掩倦怠。
没一会儿,就迎面遇见了时风眠。
“阿毓,你……没有睡好?”她眸光微动,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
时风眠从房间出来,显然在二楼走廊停留了片刻。
贺兰毓看着她,抿了抿唇说:“我在填词谱,不想留下遗憾。”
时风眠一听,对方语气闷闷的,似乎还在生气。
她沉默了瞬间,小心地问:
“词谱完成了?”
贺兰毓眸色深沉,心里浮现一丝怪异的感觉。
昨夜,跟时风眠分开后,她就试图忘记对方说过的话,只是内心愈发郁闷沉冷,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产生了灵感。
于是花了一夜时间填补了词谱。
黎明之前,她睁开眼睛,却已经忘记了昨夜的想法,只剩下面前完整无缺的词谱。
此时,见贺兰毓没有否认,时风眠心里有了答案,不禁感到些许欣慰。
她还没恭贺对方,却被一道急切的声音打断:
“你并不意外,是早就知道了?”
“我猜的。”时风眠说。
贺兰毓凝望着她,半点不信。
时风眠想了想,试探道:“昨天的事情……”
她因为知道过去发生的事,以及明白贺兰毓的原来性情,由此再看那半张词谱,基本推测得出当时对方创作环境。
只要精神受到少许刺激,再模拟相似的环境,贺兰毓就很容易找到头绪。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时风眠也要付出相应“代价”。
她想及时解释弥补,以免造成更深的误会。
“你听我解释。”
贺兰毓表情绷紧,看上去冷漠无情,目光静默地注视她。
时风眠有点打退堂鼓,面上仍然说:
“我昨晚不该那么说,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每首歌都有它的意义,它们都是你的心血所著。”
话音落,贺兰毓视线瞥向别处。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它对你来说也有意义?”
时风眠表情微愣,心中不解其意,还是点了点头说:“当然,只要是你的歌,我都喜欢。”
贺兰毓面色有所缓和,周身的冷意也不再强烈。
她从来没有真正因时风眠生气,只是有些不安,仿佛昨天的时风眠是面具之下真实的模样。
所以,今早见到对方的时候,那种感觉才烟消云散。
贺兰毓内心恢复安宁,却没有表露出来。
时风眠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给你唱一首。”
“什么?”贺兰毓没听清,说。
“《乐园》。”
这是她昨晚完成的词谱,而且是首情歌。
贺兰毓神情微怔,心间一瞬慌乱,对上她的视线迅速错开,随即转过身。
“管家在等我们,我下楼了。”她说。
然后,她没有等回应,便径自离去。
时风眠沉默了会儿,喃喃自语:
“我唱歌有那么难听吗?”
居然能把人“吓”跑了。
有一说一,她虽然先天条件不及贺兰毓,但是嗓子也没有难听到哪去。
稍微练一练,唱歌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这是她自觉良好的想法,也许真的入不了贺兰毓的眼。
后面,时风眠再经过琴房时,就听到了那首《乐园》。
轻缓的曲调,柔情似水的歌声,令人心醉神迷。
她兀自在外面聆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心中不禁感叹,若是不知情的人,必然会觉得这是充满幸福、欢愉的歌谣。
然而就像是裹着蜜糖的刀,另一面是寒芒刺骨的刀锋,若是沉溺下去,有朝一日就会丢了性命。
即便如此,这首歌也是一件艺术品。
时风眠欣赏了片刻,随即转身走了进去。
周遭冷清,视野里闯入一抹身影,贺兰毓从钢琴前抬起眼眸。
她只看了一眼,没有停下弹奏。
曲毕,掌声响起。
时风眠语气充满赞许,说道:“真好听。”
没有天花乱坠的夸奖,简短三个字质朴实在。
贺兰毓神情平静,陈述事实般说:
“这本来就是为你写的歌。”
如今,得到时风眠的喜欢,那些耗费的心血也值得了。
“……嗯。”
时风眠意识到这是个误会,但是面上还是滴水不漏应下来。
气氛顿时有点胶着,她想了想,岔开话题说:
“我知道那次音乐奖的事情,你心里不高兴,这没关系,只要结果公平就好了。”
这句话不偏不倚,戳中了贺兰毓心事。
“公平?”
见对方目光不解,还有些许晦暗,时风眠便轻叹了一声,接着说道:
“那场比赛赢得不容易,音乐奖候选人里也有曾淳熙,她是幕后内定的冠军,有一半的评委都拿到了通知。”
在当时的评委中,超过一半支持曾淳熙,相反就会淘汰贺兰毓。
即使贺兰毓不想见时风眠,她的出现还是为局势扭转起到作用,至少不必面临诸多非议的困境,最后贺兰毓获得冠军奖杯。
时风眠只是随口一说,贺兰毓便有所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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