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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期待哦。”她神情凝滞了一瞬,又作出人畜无害的样子。
贺兰毓最吃这一套了。
安江篱刚刚说完,仿佛才注意到时风眠的视线。
时风眠脸上却无怀疑,只是眸光清亮,饶有兴趣地注视这一幕。
她心里基本确定,今晚安江篱私下找过贺兰毓。
因此,两人之间取得了某种“共识”。
可是现在贺兰毓失忆,安江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唯一的可能就是……
贺兰毓想起来了。
她的心情陡然有些低沉,目光扫过在场其他宾客。
今晚也许不是那么美好。
时风眠短暂的犹豫后,便在心里做出了一个抉择,接着重新恢复了镇定。
酒桌上,她们目光交汇的次数屈指可数。
两人明明就在彼此身边,却好像隔了很遥远的距离。
完美演绎了貌合神离的含义。
安江篱见到眼前场景,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就该如此。
不久前,那些疑虑、不安顷刻消散。
她们目前初步回到正轨,这一世她掌握了更多的信息,时风眠更加斗不过自己。
不过,上一世贺兰毓和她重逢已经离了,并未主动说过离婚原因。
没有离婚的情况下,贺兰毓不可能跟她在一起,可是她已经等不及了。
安江篱思及此,就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后面,安方仪也有过来坐,见这一桌气氛古怪,却也不好明说,只能给这几个人打打圆场。
夜色渐深,大厅内陆续有宾客离席,周遭也变得愈发冷清。
时风眠低头看了眼时间,说:“已经这么晚了,陈姐还在外面等我们……”
贺兰毓看了她一会儿,“嗯,我们该回去了。”
安江篱有些依依不舍,看着两人起身。
这时,安方仪在旁边按住她的手,面上笑道:“有点可惜,我还想请二位再聊,剩下的话就留到下次见面吧。”
时风眠轻点了点头,视线掠过桌下。
她没有在说什么,跟贺兰毓先后离开。
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气氛冷凝。
从会客厅出来,时风眠俯身上车,坐在贺兰毓身旁。
不一会儿,车辆发动,窗外的景色逐渐后退。
她身后靠在椅背,两手在膝上交叠,半阖眼眸,缄默地望着前方的道路。
酒桌上,还不是最难应付的。
而是此时,四下没有其她人,车厢里仅仅只有她们。
时风眠意识到,自己要面对贺兰毓。
今晚发生的事情,对方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所以是在这里等着她而已。
车厢里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冷气,光线有些昏暗,余光里彼此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不清。
天空飘起了毛毛雨,树影婆娑。
时风眠精神紧绷,保持警惕。
她有一刻有过担心,贺兰毓会在这种地方撕破脸,然后……
不过,意外的是路途行驶一半,她还毫发无损地坐在原位。
“你以前就在布局了?”
贺兰毓神情冷淡,语气轻不可闻道。
然而,却像是一缕寒冷的风,拂过时风眠的耳畔。
她沉默了瞬间,转头看向对方。
时风眠不禁微愣,瞥见贺兰毓散下的乌发间,脖颈侧边残留的一抹红印。
暧昧、鲜艳的痕迹,仿佛还留有余温。
还不等她移开目光,对方就转过脸,发丝自然挡住了红印。
“你在说什么?”时风眠掩饰性地开口,说道。
“……”
贺兰毓眸光微凝,静默地打量她。
车厢内光影随时变化,面前的女人五官线条柔和朦胧,模样跟记忆里如出一辙。
只是,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
这是她的伪装。
“时家上下都在为你遮掩,连我的工作室,里面也有你的耳目……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你这么有把握,是觉得我离不开时家?”
“不是。”时风眠神色正经,看着她半晌,轻叹道:
“我们结婚多年,生活和工作自然有交集。”
她们共同居住生活,接触到的人也是那一拨,这几乎是无法避免的。
然而,此时的贺兰毓显然不好糊弄。
贺兰毓眼底寒芒掠过,紧盯着她表情细微变化,一字一顿问道:
“究竟是存在交集,还是蓄意监视?”
时风眠呼吸一滞,胸膛里心脏也凉了半截。
她神情流露几分为难,一时间没有回答,这份沉默却像是无声的承认。
今晚回家的时间格外漫长。
车窗外一片漆黑,雨丝带来些许阴冷气息,空气里只能听到车轮轱辘行进的声音。
前方驶来另一辆车,前灯照得路面亮如白昼。
当车辆与其擦身而过,时风眠隐约瞥见路面上落了细盐似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才发现是下小雪了。
今晚路上行人稀少,或许是这个原因。
时风眠神情分外平静。
她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辩驳什么。
“你知道了,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不明白。”
时风眠不禁愣住,看到贺兰毓眼尾微微泛红,仿佛压抑着体内某种情绪。
贺兰毓凤眸幽深晦涩,“为什么你不继续?”
控制监视她。
时风眠立即领悟,有些意外对方纠结这个问题。
她沉吟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后悔了。”
“……”
贺兰毓眸光微顿,似乎在分辨这句话真实性。
时风眠也没有再解释,不多时,她们终于到了时家别墅外面。
她接过了陈姐递来的伞,下车后打开。
外面雨雪交加,只有车前灯的光源,时风眠的伞向前倾斜了一些,肩膀落下了几片雪花。
“阿毓。”她伸出了手掌心,语气一如从前。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片刻后。
贺兰毓神情淡淡,将手放在她的掌心。
她下车的一刹那,便只身来到了时风眠身旁,视野瞬间暗了下来,有些湿冷的风从面前刮过。
此刻,她们共同在一把伞下遮蔽风雪。
第39章 是要怎样的吻?
是要怎样的吻?
夜色中, 两人的身影经过门前小路,步调一致,即便沉默, 也在雨雪里透出几分浪漫。
管家看在眼里, 脸上不自觉浮现笑容。
她顿时感到一阵欣慰,觉得二人好事将成,自己还能在时家多干几年。
当两人迈入家门, 沐浴在暖光之中,身体回暖过来, 也将携带的湿冷气息,尽数驱散了。
贺兰毓的视线落在管家脸上,沧桑中带着些许慈爱。
可就是这样的人, 也不可轻信。
“贺兰小姐, 今日举办了复出以来第一场音乐会, 还需要安排晚间庆祝吗?”
管家虽然没有亲临现场,却也十分的关心,在家也准备好了一切。
贺兰毓拉紧了领口, 冷淡地说道:
“我累了。”
“……”
管家不由得看向时风眠。
对上管家疑惑目光, 时风眠轻咳了一声,煞有介事地说道:
“今晚天气不好,都早点回去吧。”
面对这个突然的命令,管家目光矍铄,在两人之间流连, 过了一会儿,就侧过身让开了路。
贺兰毓径自走进去。
当时风眠经过的时候, 管家还是向她确认了一遍道:
“小姐,还庆祝吗?”
时风眠神情缥缈, 轻轻地摇头。
管家便了然她的意思,悄悄遣散了身后几名佣人。
随后,时风眠就走进了客厅,自己坐了下来。
管家给她沏了杯热茶,就默默出去了。
时风低头抿了一口,神情若有所思。
安静的环境里,耳边依稀能听到衣帽间里细微动静,不一会儿,门就被嘎吱一声打开了。
贺兰毓只围着条白色披肩,也坐在对面的沙发。
她脸上没有表情,视线掠过桌上的茶杯,却没有拿起来喝。
窗外雨雪纷纷,室内一片沉寂。
水晶吊灯的暖光也显得有几分暗淡,仿佛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呈现出来的斑驳破旧的画面。
“你还想听我说完吗?”时风眠轻声问。
贺兰毓瞳仁漆黑,情绪难辨。
她们在车里的对话并未结束,只是忽然来到了时家,即便不说,今夜也注定无人能安睡。
“你说。”贺兰毓唇边泛起微冷的笑意。
她还想知道,对方还能编出怎样的谎话。
“我接下来说的,全部是事实。”时风眠打量着贺兰毓,不管信不信,先做了一次声明。
“我没想到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自从你回到时家以后,我就没有想伤害你。我们的结婚协议,没有再修改过,以后也会维持原状。”
“这么说,是我误解了你的好意?”
贺兰毓凝望着她,语气颇有几分自嘲。
先是胁迫她签协议,再用花言巧语颠倒黑白,告诉她协议是两人自愿签署。
时风眠轻挑了挑眉梢,自动略过这句话,继续说道:
“你看过了离婚协议,条款内容基本上对你有利,如果我还有图谋不轨的居心,绝不可能这么做。”
“我不想听这些,请你告诉我原因。”
闻言,时风眠视线落在对方身上。
贺兰毓逼迫着她,一次次直面核心问题,毫不留情面。
时风眠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轻声说道:
“我对做过的事感到后悔,因为无时无刻监视、控制你的行踪,贿赂音乐竞演选手,私下见过你养父母,请求他们同意你嫁给我。”
气氛陡然变得凝固,压得人心口难以呼吸。
贺兰毓凤眸微眯,过了一会儿,问:“还有吗?”
“……”时风眠忽然沉默,打量她眉宇间,却觉得不像是在审视自己。
她轻笑了一下,身后靠在椅背。
时风眠觉得空气有点闷,于是解开了衬衣最上的两颗扣子,手臂从容地搭在身前。
贺兰毓视线随着她动作,也跟着向下移,落在她扬起的修长脖颈,还有若隐若现的白皙锁骨。
她无意识微皱起眉头,轻垂下睫羽。
“其他的事情想起来了吗?不然我说了,也许不会有人信。”
时风眠半托着下颌,眉梢含笑道。
贺兰毓默然不语。
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雪,时风眠沉吟片刻,垂眸轻声问道:
“你想要什么?”
两人不需要再任何假装,露出真实的面目。
贺兰毓是一块冰,放在手心,揣在怀里也永远捂不热。
她出身贫寒,有着无与伦比的音乐天赋,而近二十年里,只有她攀登无数人向往的乐坛巅峰。
贺兰毓心性够狠,城府够深,才能这些年来卧薪尝胆。
不过,这些时风眠都不在乎。
如果对方失忆的这段时间相处,能减少心中怨恨,也算是两人之间恩怨抵消,行善积德了。
即便是事实相反,她也不要贺兰毓回报。
她们大大方方讲出来,商量着解决就行,前提是自己能给得起。
“我要什么,你都会给吗?”
贺兰毓望着她的神情,心里浮现些许不舒服。
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时风眠周身的气息就变了,仿佛对她和即将提出的要求,都不甚在乎。
即便视线落在她身上,贺兰毓也能感受到,对方眼里根本没有自己。
“嗯。”
时风眠轻描淡写地回应。
她耐心地等待对方思考,还有闲心低头喝茶。
然而,贺兰毓没有在想“条件”,目光紧紧盯着时风眠,混沌的思绪之间,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
时风眠不爱她。
这一刻,她突然神情怔住了。
她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揪住,拧成了一团,不期然传来隐隐的疼痛。
这缕疼痛冲散了理智的高塔,她的心神瞬间为之一颤,甚至找不回事情本来的逻辑和目的。
时风眠不是爱她,才威胁她签了协议吗?
正当她满心茫然,又无所适从的时候,忽然时风眠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
“你感觉冷吗?”
时风眠目光顿了顿,察觉贺兰毓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的手掌心,无意识攥住身边的毛毯,想给对方盖上去,却在紧要关头强行忍住了。
贺兰毓瞬间恢复平静,抬眸望过来。
眼底蕴藏着一丝微不可见的情绪,似是冰冷的恨意,亦或者是粘稠的别的东西。
“我想好了。”她语气淡淡地说道。
时风眠看了她一会儿,目光示意继续说。
“你向外界宣布曾经所作所为,并为此负责,或者……”
见她神色流露些许迟疑,贺兰毓心念微动,轻启唇瓣说道:
“吻我。”
“……”
气氛陡然陷入诡异的静默。
时风眠神情思索,心里作考量,对方给她两个选择。
第一个有损她的名声,将来不好在业内混,不过时风眠脸皮没那么薄,若是只有这个选择也会考虑。
只是,第二个选择就有点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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