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靠在椅背上,回味着方才那一触即离的温热,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他感觉到了那一瞬间,哥哥的眼神,哥哥的呼吸,哥哥僵住的身子,都说明了一件事。
他in了。
文麟弯了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
快了,很快就会忍不住,自己送上门来。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开始等。
一炷香过去了。
没人来。
半个时辰过去了。
还是没人来。
文麟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院门,大步朝对面走去。
“砰”的一声,他推开对面虚掩的院门,正巧初拾也正从屋里出来。
他脸上带着一种……文麟说不清的表情。眉眼舒展,神情餍足,整个人像是刚晒足了太阳的猫,又像是偷了腥的狐狸,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懒洋洋的舒畅。
四目相对。
文麟:“…………”
不是,他怎么自己解决了!!!
——经过这次惨败,文麟痛定思痛,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矜持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矜持的男人,是没有老婆陪睡觉的。
他重整旗鼓,这一日,他依旧换上那身白衣战袍。
白衣胜雪不染半点杂色,衬得他身姿挺拔如竹,面如朗月,自带一派温雅风流,恰似翩翩公子。
他深吸一口气,敲开了隔壁的门。
“江兄。”
他站在门口,眉眼弯弯,端的是一派温润如玉:“我新谱了一支曲子,想请你品鉴品鉴。”
初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跟了出来。这回换了个地方,是文麟的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是雅致。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一壶酒,两只杯子。文麟在琴案前坐下,抬手拨了拨弦,抬眸看了初拾一眼。
那一眼,千回百转。
初拾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饮着。
琴声响起,泠然如幽涧滴泉,清越入耳,时而婉转低回,若春蚕吐丝,缠绵不绝。
初拾端着酒杯,听着听着,眼神渐渐有些飘。
一曲终了。
文麟抬起头,眼中带着点期待:“怎么样?”
初拾:“不错。”
文麟弯了弯嘴角,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像春水化开:“那再来一首?”
他又低下头,手指搭上琴弦。
初拾继续喝酒。
他看着那人抚琴的样子——白衣胜雪,眉眼低垂,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偶尔抬眼看他一眼,那目光像羽毛似的,在他脸上轻轻扫过。
他忽然感到怪怪的。
这场景,这氛围,这人,这琴声……若是换一间金碧辉煌的屋子,换一桌山珍海味,不就成了那什么了么。
对面院子屋顶上,青珩往嘴里扔了颗瓜子,一边嗑一边压低声音问:
“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主子,很像那个啥?”
墨玄沉默。
他也觉得,但是他不敢说。
第二曲终了,文麟起身,眉眼含笑:“好听吗?”
初拾真心点了点头。
文麟眼底微光一闪:“既然好听,那我能不能讨个奖赏?”
“你想要什么?”
文麟嫣然一笑,顺势凑近。偏巧初拾这时转头,两人唇瓣猝不及防地轻轻一碰。
空气瞬间凝固。两人皆是一怔。
文麟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脸颊唰地泛红,心跳得飞快,一时竟真有些羞赧。
初拾原本心跳也乱了,可一见他这副红霞满面、眼含羞怯的模样,顿时无语。
你害羞个什么劲?别随便改人设啊!
他强作镇定,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
文麟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眷恋:“那你明日,何时再来?”
初拾浑身不自在,强忍着道:“看情况。”
“……哦。”文麟抿唇,依依不舍地望着他。
初拾趁机抽手,快步离开。
青珩终于忍不住:“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气氛很怪么?”
墨玄默默地点头。
好强的外室感。
第70章 学笛
获得初步成功后,文麟日日去初拾那刷存在感,今日抚琴,明日吹笛。
获得初步成功后, 文麟日日去初拾那刷存在感,今日抚琴,明日吹笛。
初拾还没被他虏获, 文麟就先获得了一枚小迷弟。
这日清晨,文麟刚拿出笛子凑到唇边,许婆婆家的孙子就跑过来,他攥着衣角,磨磨蹭蹭地凑上来,小脸蛋涨得通红:
“文、文公子, 你能教我吹笛子么?”
文麟的指尖顿在笛孔上,没有立刻应声,抬眼越过阿福,看向廊下正在准备午饭的初拾。
他心中一动, 笑吟吟地说:
“好啊。”
“真的么,太好了!”
“那你有笛子么?”
文麟:教人可以,但出借自己的笛子绝不可以。
除非是某个人。
阿福的脸垮了下来, 局促地低下头:“可以用竹子做一支吗?我知道后院有长得正好的竹子,我去砍……”
“傻孩子。”
文麟笑着打断他, 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不用那么麻烦,你下午过来就好。”
阿福喜出望外, 连连鞠躬道谢,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午后十分,阿福果然如约到来。
文麟已经坐在桌旁, 将一只竹笛递给他, 这虽然是一只普通竹笛, 但打磨得光滑细腻, 没有半分粗糙的毛刺。
阿福小心翼翼地接过竹笛, 眼里满是喜爱。
文麟便从教导他握笛的手势开始:
“握笛要稳,手指自然弯曲,对准笛孔,气息要匀,不能太急,也不能太轻……”
“这个是吹孔,你嘴唇贴着这儿吹气。这个是膜孔,要贴笛膜,吹出来声音才好听。底下这些是音孔,手指按着,按不同的孔就出不同的音……”
阿福听得聚精会神,眼睛一眨不眨。
“吹的时候嘴唇要放松,别使劲抿着,对,就这样,轻轻送一口气——”
“呜——”
一声刺耳的怪响炸开。
初拾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他忍不住道:“文公子,你教他吹笛子,为什么要在我的院子里?”
文麟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初拾,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语气却是狡黠:
“江兄说笑了,我可是看在江兄的面子上,才肯教导阿福的。既然是看江兄的面子,自然要江兄在场才合情理,再说了,人多一点,不也更热闹吗?”
初拾无语了。
两人继续一教一奏。
阿福学得格外认真,却实在没有多少音乐天赋,吹出来的声音依旧不成章法,时而尖锐,时而沉闷,断断续续地在院子里回荡。
初拾活了两辈子,上辈子身边没有艺术方面人才。这辈子往来的皆是王公贵族,个个都是自幼习得才艺,出场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哪里见过这般笨拙的学习模样。
他强撑着听了半个时辰,耳边的笛音像是魔咒一般,越听越刺耳,终于再也忍不住,起身进屋。片刻后,他拿着一团棉絮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将棉絮塞进自己的两个耳朵里。
世界瞬间清净了。
第二天,初拾打开门。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还是那张笑眯眯的脸。
初拾握着门框的手紧了紧,额角隐约有青筋跳动。
“你都没事做么?”
文麟今日换了身竹青色的长衫,手里摇着那柄乌骨螺钿的折扇,闻言笑意更深:“我与江兄一见如故,自然想多多相处。况且江兄别忘了,你还答应过教我竹编。”
初拾心中暗自懊悔——当初就不该贪他那点小钱。
他默默侧开身子。
文麟像一只偷腥的猫,嘴角噙着笑,施施然迈过门槛。
初拾没理他,转身回屋换了身轻便的短打,素色的棉麻短褂,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下身是深色长裤,紧紧贴在腿上,衬得双腿挺拔有力。这般装扮,少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利落劲。
他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即抬手、屈膝,拳脚起落间,动作干脆利落,招招带着劲,没有半分拖沓。
肩胛骨在薄衫下起伏,像蛰伏的蝶翼。脊背的沟壑深深浅浅,随着动作绷紧、舒展、再绷紧,每一寸肌理都蓄着力量。汗水从后颈渗出来,顺着那道脊沟缓缓淌下去,洇湿了一小片衣料,颜色变深的地方,紧紧贴着皮肤,把那腰身勾勒得愈发分明。
文麟的目光跟着那滴汗水,一路往下。
喉结动了动。
初拾仿佛察觉到什么,动作顿下,缓缓转过头,目光狐疑地看着廊下的文麟。
文麟见状,立刻回以无辜的表情。
“......”
等初始回头,文麟:偷看继续偷看!
然而他的好日子还没过多久,阿福就到了。
阿福握着那根崭新的竹笛,脸蛋跑得红扑扑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文公子,我来向你学笛子了!”
文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手里的扇子,把扇子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现在?”
“对啊!”阿福用力点头:“我吃完早饭就来了!文公子不是说了吗,学笛子要勤练,一天都不能落下!”
文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廊下,初拾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心情一阵暗爽,慢悠悠地开口:
“文公子,你可以答应过他的。”
文麟扭过头看他,眼神复杂。
初拾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扬了扬下巴,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阳光从廊檐上漏下来,把那丝笑意照得格外分明。
文麟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唰”地一声抖开扇子,遮住了半张脸。
“江兄。”
他的声音从扇子后头传出来,闷闷的,却还是带着笑意:“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话虽如此,他还是认真教导了起来。
笛声断断续续的,偶尔会冒出一两声怪音,但比起昨日,已经能听出些调子了。
初拾微微仰着脸,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淡蓝的天光里。
今日是个好天气。
阿福虽然资质平平,但胜在用功,三日下来,也能捏着笛子,断断续续地吹出一支简单的曲子。
可这一日,到了练笛的时间,却不见阿福身影。
文麟与初拾对视一眼,都觉反常,索性主动往许婆婆家走去。一进院门,便见阿福孤零零坐在石凳上,垂着头,肩膀微微塌着,平日里那点认真劲儿全没了踪影,满脸都是掩不住的颓丧。
文麟走上前,轻声问:“怎么了?”
许婆婆闻声从屋里出来,连忙将两人让进屋内,叹了口气,才缓缓道出缘由。
原来阿福自幼命苦,爹爹早逝,母亲无力支撑,后来便改嫁给了县城里的一位富商。去年,母亲又生下一子,明日便是那孩子的周岁宴。阿福拼了命学吹笛,心心念念的,便是能在宴会上吹一支曲子,当作礼物送给许久未见的母亲,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弟弟。
可如今,他身份尴尬,根本进不了那高门大院,一腔心意,眼看就要落空。
文麟听罢,心头微沉,扭头望着门外阿福落寞的背影。
片刻后,他缓步走出,停在那道瘦小的身影旁:
“我能带你进去。”
阿福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文麟没有丝毫犹豫,笃定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文公子,谢谢你!”
阿福满腹感激,又努力学了一日。可谁料,第二天一早,阿福又匆匆跑了过来,低着头,小声说自己不去了。
文麟眉头微蹙,不解地问:“为什么?”
阿福手指绞着衣角,犹豫了许久,才吞吞吐吐道:“我想过了,那府里的老爷要是知道娘还有我这么个孩子,还过来见她,说不定会生气,会为难娘的。我不想娘不开心。”
文麟和初拾二人皆是无言,沉默下来。
顿了顿,文麟再次开口问:
“那你练了这么久,就这样放弃,不会不甘心吗?”
阿福低下头小声说:“只要娘过得好,就好。”
文麟望着他,半晌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阿福脑袋上,揉了揉。那头发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热气。
“好了,别多想了。你们同在一个县城,总有再见面的时候。等下次见了你娘,你再把这支笛子吹给她听,一样的。”
阿福用力眨了眨眼,重重地点头:“嗯!”
话虽如此,但阿福第二天还是不开心,文麟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又教了他其他技巧,好让他没工夫想别的。
又过了一日,天朗气清,微风和煦。
文麟一大早便来叫阿福,笑着说:“今日,带你去个地方。”
阿福虽满心疑惑,却还是抱着竹笛,乖乖跟着文麟和初拾往城外走去。
城外清音寺依山而建,香火缭绕,往来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三人刚走进寺庙大门,便看见一个身着素雅衣裙的女子,正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福。
阿福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他的母亲,是他许久未见的母亲!
87/94 首页 上一页 85 86 87 88 89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