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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兄弟,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秃头大汉一身腱子肉,磨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大过年的,你别多管闲事。”
另一吐痰的大汉看见李青提真的在报警,顿觉心虚,他们只是恐吓女孩,‘要’点儿钱开春好过,不想招惹多大麻烦,哪想盯紧了店里男人没在的时候,女孩要钱不要命,而这个已经日沉山头的时段竟然还有别人来。他瞥向同伴,又看向门口。付暄眼尖,立时堵住唯一出口,“敢做就要敢当,还想逃?”
李青提报完警,收好手机。
秃头又砸坏几张野餐桌椅以威慑恐吓,“你他娘的小白脸,操……”
“别以为有鼻子有眼的就把自己当人了。”李青提脱掉外套扔到一边,利索撸起袖子,“哪儿都有收你们的地方。”
他就近抽出一根铁管,直指大汉面前,正要快准狠抽下大汉手中利器,玻璃门被从外推开,进来一个虎背熊腰的男人,付暄以为还是坏蛋同伙,正要发力制住,女孩大喊一声:“你拉肚子死坑里了!”
五分钟后,李青提穿好外套,让付暄拿好装备。女孩和她弟弟连连对两人道谢,两人说不用。李青提微笑道:“麻烦给我算下,我租的这些装备多少钱。等会儿警察来了要录口供的话,你们就来前面营地喊一下。”
老板出于感谢,不想收钱,李青提不肯,磨磨蹭蹭地,坚持到底的李青提成功结账,不过依然被抹了零头。
在几人的合作下,缩在地上的大汉身上无大伤,只是临时被绳索捆住控制,确保无法再砸打伤人。弟弟手背受点伤,但他看也不看,这堵人墙杵在那儿,着实凶悍,“作恶到爷爷头上来,等着被收拾吧!”
秃头大汉不服,正凶狠地飙骂鸟语花香,姐姐把录制的视频保存好。李青提见弟弟火气上头摩拳擦掌,临走前多叮嘱一句:“别再打他们,不然性质就不一样了。”
“有事前面喊一声就行。”付暄道。又对墙角的大汉虚空挥挥拳:“再来一回,我不保证控制哦。”
吐痰大汉啐一口都不敢,秃头大汉已经把祖宗十八代轮流骂了一遍。被弟弟‘狮子吼’一声,又缩脚安静下来。
出门,风吹偏围巾,付暄与李青提并肩而行,沉默半晌,已走到露营的空地。
要的不是速开帐篷,只能全程自己动手,但不是难事,李青提熟练地打开内帐,拿起地钉开始扎营。付暄立在一旁,忽然问:“李青提,我一直没问过你,你是做什么的?”
李青提让付暄将野餐椅摊开,把瓦斯炉放好,对此问题避而不谈。付暄没得到答案,心有不甘,倾倒心中疑惑:“你制止人的手法,捆人时打的结……还有你现在,要装备,搭帐篷,你每样都很熟悉。”
与练家子和用蛮力压制的人不同,李青提惯用巧劲儿,纯野路子,又快又准,仿佛经验十足。
也许是店家特意为之,远处照明灯照射过来的光线并不明亮,隐隐绰绰,为这片空地留有神秘夜色。李青提蹲身,手握帐杆,黯淡光线在他鼻梁落下一块阴影,他神色晦暗不明地停下动作,寂寂夜色中,他突然笑了一声,“你现在才感到害怕,会不会太晚了。”
“我不怕你。”付暄把瓦斯炉放到桌上,靠近李青提,看清李青提淡然的脸色,他舔了下嘴唇,“我就是觉得,我好像不太了解你。”
湖下冰川的深度几何无法丈量,这种感觉让付暄不舒服。他接着问:“你能告诉我吗?你是念什么专业的?”
李青提手上动作不断,也没立即回答。内帐搭完,他支起外帐,直到付暄不依不饶又问一遍,他才挑了最好回答的,“我没读大学,高中毕业就没继续读书了。”
意料之中,象牙塔里长大的付暄,天真地脱口问:“为什么?”或是察觉失礼,才又问:“那你现在是从事什么工作?”
无论面对谁,李青提都无法是予取予求的人,何况是这种问起来就没完没了,绕弯兜圈,都需牵扯到十几年前的事情,那是他不愿向任何人提起的往事。直到铺完帐篷里面的防潮保暖垫、放好睡袋,他都没有再回应付暄的炯炯眼神。几分钟搞定,付暄面对他的沉默,似也不想再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是坐在帐篷里,手掌撑着下巴,弯唇笑说:“李青提,你好厉害。”
李青提以为得到解脱,欣慰于付暄终于会识人所不愿,懂得委婉揭过。他撑地起身,“今晚的星空大概率会很漂亮……”
“没关……”
话头忽然被打断。帐内钻进一张黑黢黢的脸,是女孩的弟弟,他一咧嘴笑,脸颊肉就鼓成丘陵,“那个,警察还没来,就是我们想请你们吃顿热乎晚饭。”
李青提客套应了一句。付暄长长眼睫盖下,遮住深深的目光,他想和李青提说,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我会一点一点了解你。酝酿好的氛围和措辞却被贸然中止,再整理好情绪抬眼,他不轻不重瞪一眼不速之客。
男孩敏锐但疑惑,哎了一下,下意识问付暄:“兄弟,你眼睛不舒服吗?我们店里有眼药水。不过山里的风就是大,又是冬天,眼睛容易疼太正常了……”
“……不会,谢谢。”付暄挤出笑。
谁跟你兄弟。
第31章 陪你看日出
31
被打断的话,终是没再找寻到合适的时机续上。饭吃完,该配合的事情忙完,等到再洗漱完坐回帐篷里,悬挂的灯泡轻微摇晃两下,停稳,付暄望向李青提的鼻尖,问一句:“现在要干嘛?”
李青提关掉查票官网后台,锁上手机,“你睡前半夜,我睡后半夜,五点多六点就可以起来等日出了。”
“这么无聊?”付暄问。
果然受不住,预料之中,李青提道:“等待就是枯燥的,时间不会加速。”
付暄眼睛在李青提唇上飞快滑过一眼,笑眯眯地,“我们做点别的事情?”
“赶紧睡觉。”
“好吧。”付暄拿过外套盖在裸露的脖颈处,再把睡袋睡意遮住腿,外头冷风阵阵拍打轻薄帐篷,他和李青提共处狭小空间,心中竟生出踏实感。躺下露出一颗头,灯泡映在他乌黑眼珠里,他把头挪到舒服的位置,头发拱得蓬乱,“李青提,你会不会讲睡前故事啊。”
“……不会。”李青提转头,垂眸看左手边身高腿长的成年人,尚觉还有耐心,“我又没孩子。”
“你以后也不会有。”付暄设置好零点闹钟,哼一声,又说:“那讲讲你自己吧?随便你说什么都行,我想听着你的声音睡觉,好不好?”
他眼睛亮晶晶,看着还未有睡意,李青提无奈。付暄眨眨眼睛,“我小时候,奶奶经常给我读绘本,什么小蝴蝶啦,大象小兔子啦,还有小牛小马。李青提,我现在好开心,有点儿睡不着。”
空气中,李青提呼出一口气,嘴角微扬。付暄便知道李青提败下阵了,他趁热打铁:“你说什么都行。”
“……有一天。”故事以最俗套的语句开头,李青提不是合格的故事讲述人,“小绿去北方自驾游,冬季,大雪像绒绒鹅毛,小绿租借的车,半途被冻伤的人拦车,叫他小甲好了。”
“小甲是个高中生,天寒地冻,手掌皲裂长冻疮,脸红得异常。小绿出于好心,稍上他了。小甲说谢谢你,我是春节来这儿探亲,出来贪玩,和家里人走散了,腿扭了,我家就在附近,不用去医院,麻烦你带我回家好吗?我家里人一定会感谢你的。”
“我有个问题。”付暄举手提问。
李青提顿了下,“请讲。”
“小绿这时候几岁啊?”
“二十三岁。好了,故事继续。”李青提放轻声音,“小绿同意送他回家,房子不大,门外有人扫雪,看见亲人回家,那户人家哭笑着要感谢小绿,盛情难却,小绿留下来吃饭,他印象很深刻的是,屋里有个和他母亲一般大的女人,只能半瘫在炕上,冒昧问原因,说是被撞的,赖皮司机没钱赔。”
“可能是吃了太多碳水,炕上又很暖和,小绿没忍住睡了一觉,等再醒过来,才发现自己睡了一个小时。天快黑了,他要抓紧找自己的朋友汇合。这户人家看得出来不富裕,上有老下有小,小绿临走前,把里衣夹层,钱包里的现金,大多都给了这户人家,虽然不多,可能就四五百吧,毕竟小绿身上也没什么钱。”眼见付暄的眼睫眨起来变缓慢了,李青提声音放得更轻,“小甲的表舅接得支支吾吾,小绿说您别嫌少,谢谢招待,我先走了。小绿穿上外套就走了,才到车前,小甲一瘸一拐追上来,脸红得像红苹果,小甲手里拿着个东西,说哥,你的身份证掉了。小绿接过来,说谢谢啊。”
李青提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付暄打个呵欠,声音低低地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小绿开车走了,开了几公里远,突然吓出一身冷汗,因为小绿意识到,他习惯把身份证放在外套拉链口袋里,没可能会掉出来,除非有人特意翻过。后来小绿和朋友汇合,说起这件事,当晚和朋友再摸过去那间小屋子,人早就没影儿了。
李青提目光深远,只说:“没有然后。睡吧。”再转头去看,付暄呼吸绵长,眼睛安稳闭上,天生上翘的唇角,像笑着的,令他看着像满意小绿的故事,睡得很舒心。
帐篷外传来几声嘹亮的狗叫,付暄皱眉,缓缓睁开惺忪睡眼。入眼,是李青提盘腿坐在他身边,左手搭在他臂上,轻轻拍打,犹如哄小孩。
想享受更久,想看更久,李青提却率先注意到他,“被吵醒了?外面应该来人了。”
“……大半夜的。”脱口而出,又恍然意识到两人跑来看日出,更早就来等待,付暄揉揉眼睛,坐起来,“你睡吧。”
李青提收好手机,“不睡了,你要在里面等还是去外面等?”
意识到什么,瞌睡虫已大叫着醒来。付暄拿起手机看时间,就快五点半!闹铃也打瞌睡了吗?那李青提岂不是一夜未眠,他懊恼地搓几把头发,怪自己时差没调好,“李青提,闹铃叫不醒我,你把我摇醒都行。”
李青提看他乱糟糟头发,玩笑道:“要这么早起,谁知道你有没有起床气。”
“我又不会对你生气。”付暄把头发搓得翘起一撮,平日里最注重的外表形象也顾不上了。
空气话。李青提列数他罪证:“你对我生的气还少啊。”
“那是以前!”
隔两秒,李青提抬手压下那撮翘起的头发,“行了,我回去补觉就好。里面等,还是外面等。”
“……”没能在最短时间,完全消化由自己惹起的哑火,付暄垂下眼,说随你喜好吧。
李青提点头,拉开帐篷拉链,帘外天色未破晓,整片墨蓝,半空浮起灰蒙蒙的雾。付暄跟在后头钻出去,风立时把他吹醒,冷空气透入皮肤,混着湿漉漉晨露的草木清香扑在脸上。
低头,一团穿着彩虹色毛衣的白色小狗,在他周身打转,毛茸茸的头乐此不疲地蹭他小腿。
“——可乐!”左方有女声穿透冷风呼唤,小狗一顿,随后调转方向,呼哧呼哧朝她奔去,女声又道:“不好意思!我女儿太亢奋了,帅哥不要介意!”
付暄望向李青提,李青提坐在椅子上,面前瓦斯炉上煮一壶什么,热气袅袅敷上李青提的脸,他自如得像苍茫天地间的轻描淡写的一笔,付暄在凌乱中注目,内心寂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直到李青提转头,投来疑惑一眼,他才回神似地,把多带出来的外套,结实套在李青提头上,转头朝狗主人笑起来:“不介意!我也喜欢狗!”
他走到另一边坐下,在李青提把外套还给他前,声明:“我用不上,你盖腿也行。”又凑过去看,“你煮的什么?”
李青提不想啰嗦,把外套叠好放腿上,“茉莉花茶。饿的话,等这个煮完,就换锅煮泡面。”
想想就有点腻,付暄摇头说不吃,全然忘记自己昨日说过什么。李青提无语问:“那你想吃什么?”
平日里早餐吃小馄饨,三明治,水煮蛋炒牛肉,或是虾肉小笼……也清楚这里没条件实现,付暄双手枕在脑后,“没到点,还不知道呢。”
小孩子心性。茉莉花茶煮好,李青提关火,倒两杯在一次性杯上。清香入肚,精神才更活络些。
狗主人是一对年轻男女伴侣,才到,在搭帐篷,看着动作生疏,又有疯跑捣乱的狗。李青提多倒两杯热茶,走过去帮忙,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男女伴侣鼻尖被冻通红,仿佛被风窜进骨髓,双手微抖接过热茶,笑哈哈道谢,纷纷饮下一小口,女孩对李青提晃起夸张的大拇指,赞叹一句哦god!李青提被女孩反应逗笑。付暄召唤萨摩耶,抱起狗玩耍,不让它捣乱,两人也算‘各尽其责’。
搭帐篷不用那么多人,但男女想学习,便亦步亦趋学习。女孩介绍自己,叫宋汀兰,岸芷汀兰的汀兰,男孩叫伍斯德,两人是才领证的夫妻,此次是半夜睡不着,因为想到是春节假期最后一天,越想越气,便大半夜跑来看日出,连天气预报都不在意。
最后一天假期,李青提突然想起,今晚要回疗养院了。
他动作快,两人又说谢谢,宋汀兰走去戳戳狗脸,“要不是为了让女儿有个完整的体验,我都没想租帐篷,没想到视频看着不难,动起手来,对我们这种动手废来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一回生二回熟。”李青提说。帐篷搭好,小狗跑进去撒欢,汪汪叫,肢体语言都在说,好开心好好玩。出来后直奔付暄,前肢下压,是邀请玩耍的信号。
付暄抱住小狗的头,蹭脸呼噜呼噜。李青提接过伍斯德的烟,看到这一幕,不由自主低声笑起来。
伍斯德还想给付暄派烟,李青提直说他不会抽。两人离远了点抽烟,各自眼睛看向不同的人。伍斯德不知从哪儿变出小小烟灰缸,面对李青提好笑的疑惑,他吸吸鼻子,“老烟民的自觉,只在没人介意的时候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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