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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喝一声,剑尖一点寒芒凝聚,速度快得肉眼难辨,贯穿了最近一头妖兽的头颅。那妖兽连哀嚎都未及发出,便轰然倒地,头颅粉碎。
另外两头妖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住,攻势一缓。
江欲雪已掠至场中,剑光展开,冰霜剑气纵横,暂时逼退两名黑衣人。
他护在问霖身前,低声道:“前辈,可还撑得住?”
问霖喘着粗气,看清来人,浑浊眼中闪过惊愕:“是你……阿雪?”
江欲雪于险境中寻隙而进,剑光如游龙,寻得一个破绽,一剑刺伤其中一兽,寒气侵入,将凝冰决用得狠辣决绝。
问霖心中剧震,无数念头翻涌,全然忘了正身处险境。
江欲雪无暇他顾,一招得手,剑势不停,碎雪剑化作漫天寒星,将两头妖兽笼罩其中。
他剑法精妙,得问霖指点后更添凌厉,凝冰决初成威力惊人,不过十数招,便将那两头妖兽斩杀当场。
战斗结束,林中重归寂静,只余浓郁血腥气。
江欲雪收剑回鞘,快步走到问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前辈,您怎么样?”
问霖回过神来,压下心中惊涛,摇头苦笑:“无妨,旧伤复发,一时不察,被这几头孽畜缠上了。多亏阿雪相救。你的剑术精进神速。”
江欲雪欲要答话,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萧夫人听得动静平息,在侍女搀扶下走了过来。
她见满地狼藉,目光落在问霖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须臾恢复平静。
问霖也看到了萧夫人,瞳孔微缩,显然认出了对方身份,但他并未声张,仅微微颔首致意。
萧夫人对江欲雪问道:“江小仙长,这位是……”
“一位故交前辈。”江欲雪道。
萧夫人点点头,不再追问,只道:“既然相遇,便是缘分。前辈似有伤在身,不如随我们车队同行一程,前方不远便有村镇,可寻医修诊治。”
问霖略一沉吟,看了江欲雪一眼,拱手道:“如此,便叨扰夫人了。”
车队继续前行。问霖伤势不轻,骑江欲雪先前的马匹,江欲雪御剑在他身侧低空缓行,以便照料。途中,问霖运功调息,江欲雪全程戒备环视四周。
行出一段,萧夫人让侍女送来伤药与清水。江欲雪接过,仔细替问霖处理伤口。他的动作还算熟练,神色认真专注,力道放得轻柔。
萧夫人坐在车中,透过纱帘看着少年修士宁静而细致的侧影,心中那点好感又深了几分。她轻声对身旁心腹嬷嬷叹道:“这孩子,瞧着冷,心却善。也不知是哪家教养出来的,比我那个只知玩闹的不知回家的强了不知多少。”
过了些时候,车队安顿下来,问霖寻了个机会,私下对江欲雪低声道:“阿雪,你与你那位师兄,终究还是在一处了啊。”
江欲雪擦拭着剑鞘,手一抖,碎雪差点脱手。他猛地抬头,耳根泛红:“我可没和他在一起!前辈何出此言?我、我不是断袖!”
问霖被他这反应逗得想笑,又牵动伤口,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心中却道果然,这俩小的,又闹别扭了。一个追,一个躲,兜兜转转,还是这般模样
第38章 师兄渡劫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缠此事,转而道:“那位萧夫人……阿雪可知她身份?”
江欲雪蹙眉:“不是河洛镇的富家夫人么?”
问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她是当朝皇后,姓萧。亦是你师兄何断秋的亲生母亲。”
江欲雪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皇后?何断秋的……母后?
是了,那双相似的桃花眼,那份不经意流露的威仪气度,还有她口中不着调的儿子……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可皇后为何会微服出宫,假托“萧夫人”之名北行?又为何只请一名护卫?
对于何断秋的家人,他并不熟悉,仅听何断秋提起过一次。何断秋每年新年都要回宫。有一年,他过完年回来,兴冲冲地半夜敲他窗户,摸黑钻进他屋里,献宝似的掏出一个精致的食盒,里边装着各式宫样点心,说是他母后特意让他带上的。
那时他被吵醒,颇为不耐,只胡乱应了两声,将点心留下,人轰了出去。如今想来,那食盒里的点心,确实比寻常的更要可口些……
问霖见他神色变幻,知他心中震撼,也不多言,只道:“老夫早年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她既微服,自有其道理。你既受雇护送,便尽职尽责即可,莫要多问,也莫要声张。”
江欲雪低低应了一声:“……晚辈明白。”
待问霖伤势稍缓,坚持自行离去后,江欲雪才心事重重地回到车队。
再见到萧夫人时,心境已截然不同。他依旧沉默护卫,却更添了几分微妙的恭谨与复杂。
萧夫人似未察觉异样,依旧温和待他。
行程将尽时,她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个描金绘彩的食盒,递给江欲雪,笑道:“这几日辛苦江小仙长了。这燕鱼是家中做的几样点心,滋味尚可,带回去尝尝,也算我的一点心意。”
江欲雪看着那熟悉的食盒样式,心中五味杂陈,接过食盒,低声道谢。
任务圆满完成,护送萧夫人安全抵达别苑后,江欲雪接受了丰厚酬谢,只身返程。
归途之中,天色骤变,黑云压城,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电闪雷鸣,天地间一片混沌。
江欲雪寻了处破旧山神庙暂避,望着门外如瀑的暴雨和撕裂苍穹的雷电,心头无端涌上一阵不安。
这雷暴的声势未免太过骇人,隐隐有天威凝聚之感,不似寻常风雨。
莫不是有人在渡雷劫?
他脑海中蓦地闪过何断秋卡在金丹巅峰已有时日,以其天资积累,元婴之劫……恐怕不远了。这异象,莫非真是……
念头一起,江欲雪再坐不住。他霍然起身,顾不上庙外暴雨如瀑,祭出碎雪剑,纵身踏了上去。
剑光破开雨幕,朝着万剑宗方向疾驰而去,狂风怒号,御剑极难稳当,江欲雪又飞得急切,咬紧牙关,将灵力催至极限,身形在雷光中化作一道黑色长影。
轰隆!
一道紫电撕裂天际,正正劈在远处一座山峰之巅,整座山体都在震颤。
江欲雪心头一紧。那方向,分明是万剑宗所在!
暴雨浇得他睁不开眼,衣衫湿透后贴在身上,他浑然不觉,只拼命催动灵力向前赶。
约莫一炷香后,万剑宗山门在雨幕中显出轮廓。山门外围,已有不少弟子撑着避雨法器张望,面上皆有惊色。
江欲雪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正见一名迎霄峰的外门弟子顶着包袱匆忙躲雨,嘴里嘟囔:“这雷劫也太吓人了,怎么偏偏赶在雨天……”
他上前拦住那弟子:“请问,是什么人在渡劫?”
那外门弟子抬头,看清江欲雪面容后,面露讶色:“江师兄?您怎么在这儿……哦,渡劫的是教我们灵根觉醒的那位何师兄!就在你们灵真峰后山的渡劫台!”
江欲雪脑中嗡的一声,来不及道谢,转身便往灵真峰疾掠。
何断秋这家伙,突破境界居然不提前告知于他!
轰——
又一道紫电劈落,直直砸在灵真峰方向!江欲雪面色发白,脚下更快三分。
何断秋刻意在金丹期压制修为太久,元婴雷劫来得格外汹涌。要是成了,他们万剑宗又多一位元婴高手,要是失败了,他们灵真峰就又多了一个空出来的住处。
灵真峰路上果然空无一人,弟子们显然都事先知晓何断秋要渡劫,早早寻了安全处躲避。山道上碎石滚落,几株古树已被雷火劈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气味。
江欲雪神识扫过,捕捉到后山方向一股磅礴的木灵力正在与天威抗衡——是何断秋。
他往那处去,路过白良的树下,见他竟不在屋里,而是苦着脸蹲在屋外一块巨石下避雨,头顶举着片芭蕉叶大的叶子挡雨,模样颇为滑稽。
见江欲雪冒雨赶来,白良吓了一跳:“三师弟?你怎么来了?快躲躲,这雷太凶,在树下容易遭劈!”
江欲雪闪身到巨石旁,急声道:“二师兄,大师兄渡劫之事,你可曾知晓内情?他……他准备可周全?”
白良挠挠头:“大师兄半月前就开始准备了,丹药、符箓都备了不少。”
江欲雪听得眉头直皱,何断秋半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那为什么白良知道,外门弟子知道,全万剑宗的人都知道,唯独他不知道?
“不过……前几日大师兄来找我,让我帮忙寻一样东西,说是渡劫时要用。”白良继续道。
“什么东西?”江欲雪追问。
“一株千年木芯,还得是雷击木的。”白良道,“大师兄说,若想扛过元婴雷劫,他需以这千年木芯为引,在渡劫时布下一道引雷阵,借天雷淬炼木灵,才能一举破境。”
江欲雪问:“你可寻到了?”
白良苦着脸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千年雷击木本就罕见,更别提要取的是木芯……我托了好几个相熟的师兄弟打听,都说没有存货。大师兄知道后,只笑着说无妨,他自有别的法子。”
轰隆!
一道惊雷炸响,比先前更近,映得江欲雪面色发白。
没有雷击木芯,何断秋那引雷阵便布不成,硬扛元婴雷劫,危险倍增!
他有个屁别的法子!
他猛地想起什么,伸手探入袖中储物袋。
去年深冬,他在北境极寒之地执行宗门任务时,误闯一片坟地,坟地中央立着一株通体焦黑的巨木,树干中空。
当时只觉得此物罕见,或许日后铸剑胚时能用得上,便收了起来。此后诸事纷杂,几乎忘了这茬。
江欲雪将那截木芯取出,递到白良面前:“可是此物?”
白良瞪大眼睛,接过通体呈黑金色的木芯仔细端详。
“这真是千年雷击木芯!”白良倒吸一口凉气,“三师弟,你从哪儿弄来的?此物稀罕得很,寻常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江欲雪别开视线:“……早年偶得,原想铸剑胚用的。你快些给他送过去。”
白良愣了愣,刚想问你怎么不给他送过去,看见江欲雪面上的表情后,又将话头咽了下去。
何断秋渡的虽是雷劫,但不能保证他在见到江欲雪后会不会再叠加一层心魔劫。这俩人闹矛盾正闹得厉害,这时候还是得靠他来支撑起这个峰。
“你不要多嘴,只管送过去就是了。”江欲雪淡淡道。
白良点点头,身上腾起一层赤红火光,身形在火光中逐渐变化,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融入雨点声中,他的背后展开了一对覆盖着赤金色羽毛的宽大羽翼。
那是他极少示人的半妖真身。
白良身负一半凤凰血脉,天生火灵根,只是平日里总以人族形态示人,鲜少动用妖族神通。
“三师弟,你在这儿躲着,千万别靠近渡劫台!”白良展翼悬空,回头叮嘱,“天雷不长眼,你这冰灵根挨上一记,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罢,他双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赤金色流光,逆着漫天暴雨与雷霆,直冲灵真峰后山!
江欲雪靠在巨石下,望着那道流光没入雷云深处,手指无意识地蜷紧。
轰——
天雷再度落下。
雷光紫中带金,粗如殿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力,狠狠劈向渡劫台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何断秋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单膝跪地,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伤痕,整个人像狼狈得像一只炭烤出来的鸡,唯独那张俊逸不凡的脸蛋被他护得极好。
先前布下的护身阵法早已崩碎,手中那柄青藤化作的长剑也在上一道天雷中折断。他已经硬生生扛下了六道天雷,此刻嘴角渗出血丝,汇聚出最后一丁点灵力,强撑着结印硬扛这第七道雷。
青木灵力在他周身流转,早显颓势。
就在这时,一道火红流光冲破雨幕,直飞渡劫台!
何断秋似有所感,抬头的刹那,那截焦黑的雷击木芯已被凤凰抛到他身前!
“大师兄,接住!”
白良的声音在雷声中几不可闻,但何断秋听清了。他眼神一亮,伸手抓住木芯,磅礴的雷灵力与木灵力涌入掌心,这正是他苦寻不得的千年雷击木芯!
来不及细想白良从何处得来此物,何断秋将木芯往身前一插,双手结印快得只剩残影。木芯触地生根,焦黑的表面竟抽出嫩绿新芽,转瞬间化作一株雷光缠绕的巨木,将他护在中心。
整片天空的雷云翻滚,凝聚成一道深紫色的雷光。暴雨逆卷,狂风嘶吼,恍如整座灵真峰都要在这道天雷下化为齑粉。
何断秋心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渡劫拖得这么久,磨叽到最后引来的还是雷劫,偏生还比普通的元婴雷劫要强上千百倍,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峰出了个即将飞升的大能。
“引雷阵……起!”何断秋双手结印,将全身灵力尽数注入木芯!
轰隆隆!!!
最后一道天雷终于落下!
雷击木陡地爆发出耀眼金光,与天雷巨龙悍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整座灵真峰开始震颤!
地动山摇,树木倒伏,瓦砾横飞,修为稍浅一些的弟子都被这股冲击波掀翻在地。
江欲雪躲在巨石后,被这股气浪冲得翻了个后空翻,末了用冰稳住身形。他死死盯着渡劫台方向,视线却被漫天雷光与烟尘遮蔽,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那株雷击木在雷光中忽闪,金光越来越黯淡。
终于——咔嚓。
雷击木结成的阵法破碎。
漫天金光化作星点消散,渡劫台上烟尘滚滚,久久不散。
江欲雪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扶着巨石站起身,飞到了更近的一块石头后,想冲过去看看,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雨势依旧,烟尘渐渐散去。渡劫台中央,何断秋单膝跪地,垂着头,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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