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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周身的皮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伤痕,鲜血顺着那些裂痕渗出,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长发披散,几缕发梢还在冒着青烟。
死了吗?
江欲雪脑子里一片空白。
何断秋的手指动了动。紧接着,一股磅礴生机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那生机如此强盛,青光流转间,何断秋身上的伤痕飞速愈合,新生肌肤莹润如玉,恍如有宝光流转。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青色的桃花眼里,隐有金色一闪而逝。
元婴期,成了。
何断秋吐出一口浊气,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又噗通跪了回去。
渡劫成功,但灵力透支太过,身体已到极限。
白良从远处跌跌撞撞飞过来,落地时化回人形,脸色惨白,显然硬闯雷劫范围也受了不轻的伤。
“大师兄!你怎么样?”白良扑到何断秋身边。
何断秋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无妨。你呢?”
“我没事,就是挨了点余波。”白良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急切道,“对了大师兄,那截千年雷击木芯——”
“多谢。”何断秋打断他,扯出一个疲惫的笑,“若不是你及时送来此物,我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白良愣了愣,想起江欲雪的话,改口道:“这是我从宗门一位师弟手中得来的,幸好送得及时。”
何断秋闭上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知道了。定是你费尽心思寻来的。此恩,我记下了。”
白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何断秋撑着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白良连忙扶住他:“大师兄,我先送你回洞府调息。”
“等等……”何断秋倏然想起什么,抬头环顾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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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石头后的小江:依旧嘴硬
第39章 大师兄疯了
暴雨已停,雷云散去,天边露出一线霞光。灵真峰上一片狼藉,弟子们正从各处探出头来,见渡劫成功,纷纷露出喜色。
何断秋的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找谁。
白良心知肚明,替江欲雪隐瞒道:“三师弟……应该还在出任务,没回来。”
何断秋怔了怔,旋即像是松了口气般,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没回来就好。”他喃喃道,“这般狼狈的丑模样,若叫他瞧见了……”
话没说完,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白良吓了一跳,连忙探他脉息,发现只是灵力透支过度,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他背起何断秋,展翅朝洞府方向飞去。
远处巨石下,江欲雪看着白良背着何断秋离开,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灵真峰后山。回到自己住处时,天色已暗。
江欲雪闩上门,背靠门板站了许久。
脑海里充斥着渡劫台上那一幕——何断秋单膝跪地、浑身是血的模样。
江欲雪抬起一条胳膊,遮住了双眸。
不知站了多久,他终于动了。他走到书案前,提笔铺纸,欲要练字静心。
可落笔时,墨迹晕开,纸上写出的竟是“何断秋”三个字。
他盯着那三个字怔了一瞬,忽然将纸揉成一团,扔进角落。
良久,他低声自语:“……蠢货。”
不知是在说何断秋,还是在说自己。
他在榻上闭目调息,板正地盘腿打坐了一整日。
窗外,灵真峰上渐渐响起弟子们的喧哗声。渡劫成功的消息已经传开,不少人往何断秋洞府的方向走去,想要去探望一下这位年仅弱冠便已步入元婴期的天才剑修。
何断秋的人缘一贯不错,在灵真峰乃至全宗门都是左右逢源,交口赞誉。
此刻他院外已聚集了数十人,有灵真峰的同门,也有其他峰闻讯而来的友人。众人虽不敢大声喧哗,却都面带喜色,低声交谈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雷劫。
“何师兄当真了得,那最后一道天雷,我隔着十里地都觉得心头发颤……”
“听说白师兄冒死送了一截千年雷击木芯进去,这才险险渡过。”
“何师兄与白师兄素来交好,此番真是过命的交情了。”
人群中,白良正被几个相熟的师兄弟围着询问细节。他挠着头,笑得有些勉强:“都是大师兄自己本事硬,我也就是跑个腿……”
屋内,何断秋已然醒转。
他盘膝坐在玉床上,运转灵力,新生元婴在丹田内趋于稳固。渡劫时受的伤在青木灵力滋养下逐渐愈合,肌肤上的焦痕褪去,只余莹润光泽。
门外传来喧闹声,白良的大嗓门尤为突出,何断秋推开门,唤道:“白良。”
白良连忙从人群中挤进来:“大师兄,你醒了?感觉如何?”
“无碍。这怎么回事?”何断秋看着这么些人,问道。
“都是来探望你的。”白良笑道,“大师兄这次渡劫成功,可是咱们万剑宗的大喜事。不少人带了贺礼,都想见你一面。”
何断秋摇了摇头,对一旁的杂役弟子招招手,露出点笑来,使唤道:“你去替我谢过诸位好意,但眼下我需要静养稳固境界,不便待客。贺礼都收下,记好名册,日后我一一回访道谢。”
杂役弟子应了声“是”,出去传话。
白良也打算出去帮帮他,忽被何断秋叫住。
“等等。”何断秋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今日……可还有人来看过我?”
白良愣了愣,而后明白他指的是谁,心中暗叹,面上却装作不懂:“来看大师兄的人可多了,刚才我不是说了嘛,外头聚了好几十号人呢。”
何断秋往院子外头扫了一眼,一堆杂七乱八的灵根,唯独没有那个属冰的。
与此同时,江欲雪正在后山练剑。
碎雪剑在他手中散发出如霜剑气,凌厉决绝,仿若要将心头那些纷乱思绪尽数斩断。
他练的是入门以来常练的基础剑法,这套剑法他已练了不下万遍,此刻使来,剑招间隐隐有种浑然天成的凛冽之意。
剑锋过处,空气冻结,冰霜蔓延。他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淡淡寒雾中,眉梢鬓角都结了霜。
十套剑法练完,收剑回鞘时,江欲雪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
不远处的一株元宝枫后,静虚子负手而立,不知已看了多久。
“师父。”江欲雪行礼。
静虚子缓步走来,伸手拂过那株受了冻的冰枫,打量了他一眼:“剑意精进不少,但心绪不宁。”
江欲雪垂眸:“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静虚子问。
江欲雪沉默。
静虚子也不逼他,只道:“你大师兄渡劫成功,已入元婴。这是灵真峰之幸,也是万剑宗之幸。”
“……是。”江欲雪道。
“你心中或有不服,这是人之常情。但修行之路漫长,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不必过于计较一时快慢。”
江欲雪道:“弟子没有不服。”
“那你该去道贺。”静虚子看着他,“同门之谊,不可废。”
江欲雪指尖微蜷:“弟子明白。”
静虚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罢了,你们师兄弟之间的事,为师不多问。只是欲雪,修行路上,有些心结宜解不宜结。若有心结,也该说开。修行之人,最忌心有挂碍。”
说完,他转身飘然离去。
江欲雪站在原地,又练了数百遍剑法,直到日头西斜,他才下定决心,朝何断秋的住处走去。
虽已过了探望的高峰期,但仍有不少弟子三三两两聚在竹林外,低声交谈着。见江欲雪走来,众人纷纷侧目,眼中闪过讶异之色。
江师兄居然也来了?
江欲雪视若无睹,径直走到院门前。
守门的杂役弟子认得他,连忙躬身行礼:“江师兄。”
有几个执事弟子在整理贺礼名册,见江欲雪进来,几人也纷纷行礼:“江师兄。”
“大师兄可在?”江欲雪问。
“在是在,但白师兄吩咐了,大师兄需要静养,暂不见客。”一名弟子为难道。
江欲雪点点头,暗自松了口气。不见客……正好。
他和何断秋的关系本就碎得彻底,见了面更不知该说什么。道贺,他这张嘴里也蹦不住几句好话。
“既然如此,不便打扰。”他取出一枚剑穗,看了片刻,递给杂役弟子,“这个,替我转交给大师兄。”
杂役弟子连忙双手接过,这穗子是华丽的金银两色丝线编成,末端坠着一块小小的青玉。
玉质温润,雕成一片莲花形状,这是江欲雪很多年前被何断秋教着做的,原想挂在碎雪剑上,后来觉得累赘,就一直收在储物袋里。
里屋,何断秋正半倚半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本蓝皮线装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白良在一旁嗑瓜子,瓜子仁攒了一小把,见他一页页翻得飞快,忍不住凑过去:“大师兄,你看什么呢?这么上瘾。”
何断秋把书页往他那边偏了偏,唇角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喏,一个挺有意思的故事。”
“什么故事?”白良问。
何断秋莞尔道:“我给你念。”
他举起话本子,道:“那姜姑娘性子极冷,说话字字带冰碴子,对谁都爱答不理。偏生贺公子就爱往她跟前凑,今日送点心,明日赠玉佩,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瞧……”
白良眼睛一亮:“哟,情爱话本啊!大师兄你居然好这口?给我讲讲后面怎么了?”
何断秋翻了一页,慢悠悠道:“贺公子追了三年,姜姑娘终于松口,说愿意跟他试试。结果好景不长,姜姑娘不知听信了谁人谗言,认定贺公子当初接近她别有用心,当下翻脸,贺公子这些年送的东西全砸他脸上,说‘从此两不相欠’。”
白良听得直拍大腿:“哎呀!这姑娘怎么这般不识好歹!”
“可不是么。”何断秋叹了口气,又翻一页,“何……贺公子伤心欲绝,黯然离去。谁知半年后,姜姑娘忽然醒悟,发现自己误会了人家,悔得肠子都青了。于是千里迢迢追去找贺公子,又是道歉又是示好,还送了剑穗……”
白良听得入神:“然后呢?贺公子原谅她了?”
“哪有那么容易。贺公子是什么人?他也是有脾气这回端起来了,任姜姑娘怎么哭求,只说‘姑娘请回吧’。姜姑娘急得不行,日日在贺公子门前守着,寒冬腊月里冻得直打哆嗦,也不肯走……”
白良听得瞠目结舌:“这、这故事写得真好!我都有些共情那位姜姑娘了,可要是我被人这么误会又这么追着讨好,我也得端一端架子。”
何断秋抬眸看他:“你当真这么想?”
“当然了!”白良抓了把瓜子,接着磕,“感情嘛,就是要你追我赶才有意思!诶,后来呢?他俩和好没有?”
何断秋合上书,轻飘飘扔出句话:“其实啊,这故事里姜姑娘不是姑娘,是个男子。”
白良一口瓜子呛在喉咙里,咳得面红耳赤:“咳咳!什么?!”
何断秋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说,这书写的是两个男子的故事。贺公子是男子,姜姑娘……也是男子。”
白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大师兄你居然看断袖文?!这要是传出去——”
“慌什么,我看断袖文怎么了?兴趣罢了。”何断秋把书往怀里一塞,朝他招招手,抓走他手心里的几颗瓜子仁,随手丢嘴里,嚼了嚼。
“兴趣?可是一般人怎么会有这种兴趣?喜欢看话本子也不该是这种——”白良傻了。
何断秋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傻样,又夺走一把瓜子仁,不嫌事儿大地火上浇油道:“其实这个贺公子是我,姜姑娘就是江欲雪。”
白良大惊,手里的瓜子全撒地上了。他看看何断秋手里的话本子,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凤凰在扑腾。
“大师兄,你和三师弟……这故事是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江欲雪怎么可能哭着求我?怎么可能又是道歉又是示好?怎么可能在冰天雪地里被冻着?”何断秋笑了下。
这话本子是顾岚新写的,尾页上她还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此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乃天道巧合。另,丹药乌龙之事,吾已深自反省,望二位莫要介怀——山风”。
白良还沉浸在何断秋喜欢看这种话本子的震惊中,整个人都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杂役弟子的声音:“大师兄,贺礼都已整理妥当,名册在此。”
何断秋逗完白良,心情好了些,朝外扬声道:“拿进来吧。”
一名弟子捧着厚厚一本册子进来,放在桌上。何断秋随意翻了翻,前面都是些各峰同门送的丹药、法器、灵材,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他翻得心不在焉,直接掠到册子最后一页,倏然看到最后一行:“江欲雪,剑穗一枚。”
何断秋翻页的手顿住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眼神中迸发出璀璨的奇光,快速抬头:“江欲雪来过?”
杂役弟子躬身道:“回大师兄,江师兄午后来过,听说您需要静养,便没打扰,只让将此物转交给您。”
何断秋悔不当初,合上册子:“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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