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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欲雪凑过去看了看图册,何断秋的品味属实不错,若是他先见着了这配饰,不管是不是件法器,他都会想拍下来珍藏。
“你自己怎么不去?”他问。
“这不是忙嘛。”何断秋笑道,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去替我拍,正好也逛逛京城。漱玉斋是正经地方,不像醉花楼。”
提到醉花楼,江欲雪耳根又有些发热,他别开视线,点点头:“好。”
何断秋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递给他:“里面是五万灵石,应该够了。若是不够,你就报我的名号,让他们记我账上。”
江欲雪接过储物戒,将其收好:“知道了,还有其他要求么?”
“没了。你看着拍就是。漱玉斋的拍卖会分上下两场,上半场是古籍字画,下半场才是法器灵材。你若对上场的古籍感兴趣,也可以看看。”
两日后,漱玉斋。
这场拍卖会规模不小,门前已停了不少马车。
江欲雪持着何断秋给的玉牌,被引至二楼一间雅室。雅室用屏风隔开,正对着一楼拍卖台,视野极佳。
他坐下不久,拍卖会便开始了。
上半场果然是古籍字画。一件件古卷、字画呈上,竞价声此起彼伏。江欲雪对这些兴趣不大,只静静等着下半场的法器。
“下一件拍品。”拍卖师揭开红绸,“《古秘境舆图残卷》,据考为几十年前某处上古秘境遗留,内载秘境地形、禁制分布,以及一段关于四季同现奇景的记载。”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四季同现,这在天道规则中几乎是不可能的。若真有这般秘境,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足以让修士感悟突破。
江欲雪坐直了身子。
拍卖师继续道:“此残卷来历可靠,原为私人收藏,因主人急需用钱,故拿出拍卖。起拍价,五千灵石。”
竞价开始。
“六千!”
“一万!”
“一万五!”
价格一路飙升。江欲雪蹙眉——这残卷事关秘境真相,但他今日原本的任务是拍下抹额饰珠,不能动用太多灵石。
正犹豫间,对面雅室忽然传来一道温润男声:
“三万灵石。”
全场一静。
直接翻倍,这手笔,显然志在必得。
江欲雪开口道:“四万。”
声音清冷,透过屏风传出去。
对面雅室里,那道青色身影似乎动了动。
拍卖师连问两声,就在要落槌时,对面忽然传来声音:“四万五。”
江欲雪再次加价:“五万。”
这是他能够接受的最高价格,饶是他这般败家的人,也没买过一件物品超出五万灵石。
然而对面继续翻倍:“十万。”
全场哗然。
拍卖师连问三声,无人再应,最终落槌:“成交!”
最终,这残卷以令人难以想象的价格成交。
拍卖会结束,江欲雪去后台交割。管事将抹额饰珠装在一个锦盒中递给他,又奉上一张名帖:“江公子,对面雅室的那位客人想与您一见。”
他本就思索着如何联系这位买主,看能否借阅残卷,没想到对方也想同他见面。
江欲雪接过锦盒和名帖,名帖上只有三个字:江俞寒。
也姓江。
他面色不变,淡声道:“带路。”
管事引他来到漱玉斋后院一间茶室。推门而入,室内焚着淡雅熏香,一位青衫男子正坐在窗边烹茶。
男子约莫三十许岁,面容清俊,气质温文,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江俞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含笑起身:“道友请坐。”
江欲雪在他对面坐下,将锦盒放在桌上。
江俞寒为他斟茶,一举一动不疾不徐,态度优雅从容:“方才与道友竞价,是在下唐突了。这盏茶,算是赔罪。”
江欲雪接过茶盏,没有喝,只道:“阁下找我,有何事?”
江俞寒笑了笑,温和道:“只是觉得与道友投缘。况且……道友的容貌,让在下想起一位故人。”
他目光有意在江欲雪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江欲雪蹙眉:“故人?”
“一位已故的长辈。”江俞寒垂下眼眸,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怀念,“他姓江,单名一个雪字。”
江欲雪面无表情。
“江雪前辈。”江俞寒继续道,“是我最敬重的人。他一生未有儿女,从族中过继了子侄继承家业。我便是其中之一。”
他抬起头,看着江欲雪,眼睛有些变化了,晦暗的黑水珠透着窗棂外的日光:“说来也巧,道友也姓江。不知是哪里人氏?”
江欲雪抿唇:“兰溪。”
“兰溪啊……”江俞寒若有所思,“我江家在兰溪确实有几支旁系。”
江欲雪手指蜷了蜷,似是要走。江俞寒注意到他的不安,弯了弯唇角,不再追问,转而道:“方才那卷《古秘境舆图残卷》,在下拍下了。道友似乎对此感兴趣?”
江欲雪抬眼看他。
“若道友不嫌弃。在下可以抄录一份副本赠予道友。那残卷中记载的四季同现之景,对道友这样悟性的高阶修士或许有所助益。”
江欲雪并未在意他的奉承,问道:“条件呢?”
“没有条件。”江俞寒笑容不变,“只是觉得与道友投缘。宝物当赠有缘人。”
他说得坦荡,江欲雪反倒不好再说什么。“那便多谢了。”
江俞寒点点头:“三日后,道友可再来此处取副本。届时在下会请人仔细誊抄,保证一字不差。”
江欲雪拱手道谢,起身离开。
他走后,江俞寒依旧坐在茶室中,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屏风后转出一位老者,低声道:“家主,可要查查那位的来历?”
江俞寒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想到方才那背影,嘴唇一翘,俄而压下,平淡地说:“查,仔细查。”
江欲雪回府时,天色已暗。
他沿着回廊往自己院子走,脚步比平日慢了些。心中仍在思忖方才茶室里那人的眼神,表面温润如玉,却总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也是,毕竟是江家的。
他不知那人是谁,但看得出位高权重,不好招惹。更让他心烦的是那人对他的态度,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像江雪,山脚下那姓问的老头也说过,他长得像江雪。
像到什么程度?像到当年本家可以用野狗来驱赶他?
江欲雪低低哼笑一声,加快脚步,把那些念头甩在身后。
走到廊下,他停住步伐,忽觉院子里下起了雪。
细密的雪霰无声飘落,在昏黄的廊灯映照下,像是无数碎银从天际倾洒,积玉堆琼。
院中三两株梅树正值盛花期,虬曲的枝干上缀满红梅,花瓣上已积了薄薄一层雪。
府中廊庑相接,玉砌雕栏,落雪其上,白雪红梅,本是极美的景致。江欲雪站在廊下,望着那梅雪相映,心头仍笼着一层阴翳。
“砌下梨花一堆雪,明年谁此凭栏杆?”他低声念了一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诗句,念完又觉得可笑,他一个没文化的剑修,什么时候也学会何断秋那些伤春悲秋的酸话了?
正出神间,远处忽传来一道清朗笑声:“好师弟,在这儿挨冻?”
江欲雪回头。
第44章 中了蛊虫
何断秋走在雪光中,月白锦袍外罩着玄色氅衣,墨发用玉冠束起,眉目间带着轻松随性的笑意。他走到江欲雪身边,伸手拂去他肩头的落雪:“站这儿多久了?脸都冻白了。”
江欲雪别开脸:“不久。”
何断秋扳过他的下巴,俯身仔仔细细地看江欲雪,眸底似是映着春日里烂漫的桃花,明亮又柔和,轻声道:“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这话,倒像是对江欲雪那诗句的回复。江欲雪知道他肯定听到了,但不愿意去揣测何断秋由此想了点什么,又是否会曲解他的意思。
他决定装没听懂,不理会何断秋的话,也不接受他过近的肢体接触,后退一步,拉到师兄弟本该有的距离,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过去:“你要的东西。”
何断秋接过,打开,是那枚他托江欲雪拍下的抹额饰珠,玉雕的云纹,嵌着一颗冰青色的灵石,比此时的雪光、他旁边的人还要冷上几分。
“多谢师弟。”何断秋合上锦盒,目光在江欲雪脸上转了一圈,“怎么,心情不好?”
江欲雪抿唇不语。
何断秋没急着追问,朝不远处招了招手。一个小厮快步过来,躬身行礼:“殿下。”
“去库房,把那件白貂氅衣取来。”何断秋吩咐。
小厮应声去了。
何断秋这才转向江欲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故意猜些不打紧的:“让我猜猜……来京城这几日,没找着切磋剑招的人,闷得慌?”
江欲雪摇头。
“那是跟人切磋输了?”何断秋挑眉,“不能吧,以师弟的剑法,同辈中能赢你的可不多。”
江欲雪冷着脸扭过去:“不是因为这个。”
何断秋笑了下,故作哀愁地叹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正是方才那枚被他收下的抹额饰珠。
何断秋一脸惋惜,像是遗憾自己没料到今日江欲雪的心绪:“哎呀呀,那我用这个哄你开心,是不是不够分量?”
江欲雪一愣:“……这个送给我?”
何断秋莞尔:“我看它第一眼就觉得适合你。漂亮,衬你。你若喜欢就戴着,若不喜欢就卖了赚点零花。”
江欲雪接过那枚抹额,指腹擦着温润的玉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是想要这抹额饰珠的,甚至在去拍卖会之前便想过,这东西太合他口味,莫不是何断秋拍来送他的,可托他自己拍下来送自己,听着又有些好笑。结果还真是这样,这就是何断秋能做出来的事。
这时小厮捧着氅衣回来了。何断秋接过,抖开这件上好的白貂氅衣,毛色纯白如雪。
“来,披上。”何断秋将氅衣披在江欲雪肩上,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氅衣柔软温暖,江欲雪任他摆布,垂着眼睫,整个人裹在雪白的貂绒里,乌发雪肤,柳眉圆眸,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沫,鼻尖冻得微红,唇色是淡淡的绯,站在梅树下,像画里走出来的雪中仙子。
何断秋凝视着他,忍不住逗弄道:“这下可以告诉我因为什么不高兴了吗?小师妹。”
江欲雪瞪他一眼,净说些胡话。这么多年过来了,他是什么性别,何断秋能不知道么?
可却没像往常那样炸毛,只是垂下眼,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钱不够花了,想买的东西没买到。”
何断秋心说果然是未及弱冠的小孩子,为这点事就闷闷不乐。他笑道:“去之前我不是说了吗?钱不够记我账上。你那储物戒里的灵石是我给你的,不够就回来取,怎么还自己憋着?”
江欲雪用那双又黑又大的猫眼睨着他,没有说话。他不想告诉何断秋,他想买的那东西被另一个姓江的买走了,而那人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
“行了,回去歇着吧。”何断秋拍拍他的肩,“明日我让人送几本京城有名的剑谱过来,你解解闷。”
江欲雪点点头,裹紧氅衣,转身往自己院子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谢谢师兄。”
声音很轻,几乎被雪声掩盖。
何断秋站在廊下,望着那抹雪白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月洞门后,忽抬高了些音量,朗声道:“我刚在想,管他明年谁凭这栏杆。今年此刻,站在这儿的是你,我看的是你,便够了。”
江欲雪步伐一顿,继而快步匆匆走远,埋着头撞在一支梅树上,碰了满头雪。
夜雪越下越大。
江欲雪在屋中盘膝打坐,白日里那些烦闷已被他压了下去。
正要收功歇息,捕捉到窗外有一丝异动。他的神识立时绷紧。
那动静极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是高手。而且不止一个。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碎雪剑已在掌中。
恰逢此时,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窗而入,直奔向他要害之处!
江欲雪侧身避开,拔剑出鞘,破门而出,迎面正撞上一个黑衣蒙面的刺客。
那刺客一剑刺向他咽喉,角度刁钻,江欲雪挥剑格挡,两剑相交,迸出几点火星。
他借着这片刻的照面,看清了刺客的剑,窄而长,剑身淬了毒。
“什么人?!”江欲雪冷喝。
刺客不答,剑招愈发凌厉,招招夺命!
江欲雪与他拆了十余招,心中暗暗心惊,这刺客的修为不低,至少是金丹后期,剑法狠辣刁钻,显然是个老手。
想通此节,江欲雪不再缠斗,剑势一变,凝冰决蓦然爆发,碎雪剑尖锋芒毕露,剑光如霜雪,笼罩刺客周身。
那刺客没想到他竟有如此杀招,猝不及防,被剑气划破肩头。他闷哼一声,身形急退,同时袖中一扬,一团黑雾扑面而来!
江欲雪下意识闭气,却已迟了半步。那黑雾中钻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蛊虫,顺着他呼吸钻入体内。一股灼烧般的剧痛炸开!
江欲雪咬紧牙关,强忍剧痛,一剑将那刺客斩于剑下,刺客倒地,死不瞑目。
江欲雪单膝跪地,以剑支撑,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那些蛊虫在他体内乱窜,蠕动带来钻心之痛。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兵刃交击声!
是何断秋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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