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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是讨厌这样的天气。
二人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去竹席店买了买了四个竹夫人,三卷竹席,还另外多买了几把蒲扇,因着买得多掌柜给便宜了些,待阮素付过银子,掌柜便让小二给送到铺子去了。
买了东西本该回去,阮素想着昨日王竹芯说过有人在锦江桥卖西瓜,便想着去碰碰运气,没成想运气竟不错,卖西瓜的商贩的驴车正好停在锦江桥上,还有好几位客人正在买西瓜。
阮素装模作样的对着几个西瓜拍了拍,最后随便挑了一个顺眼的。
“哥儿还挺会挑,”商贩将西瓜过了称,热情道:“一共三十文,好吃下回再来。”
“好。”阮素掏出三十个铜板递给他:“不知你这西瓜能卖多久?”
商贩将铜板揣进怀中,说道:“这一月都会来卖,客人若要寻我便辰时来锦江桥。”
“晓得了,下回再来照顾你生意。”阮素笑眯眯的说。
从商贩那儿离开,秦云霄接了西瓜,阮素便将蒲扇接了过去扇风,虽然吹出来的是热风,但有总比没有好,能凉快点是一点儿。
回去的路上,阮素正想着今天要做什么果茶给大家解渴,忽见一约莫十岁的少年人擦着眼泪,手上提着一个小提篮,提篮边挂着凌乱的草叶子,草叶上坠着的深紫色的果子,果子呈倒卵形,瞧着有些眼熟。
阮素略加思索后,忽然想起:这不是薜荔果嘛!
对了,七八月正是吃冰粉的时候了。
“小孩儿。”阮素喊住少年,直白道:“你这薜荔果卖不卖啊?”
少年愣了愣,立刻走到阮素面前把背篓放下,连声道:“要卖的,要卖的。”
他本打算将薜荔果卖到药堂,这东西可入药,只是他头回卖,竟然不知道药堂要收的是晒干的薜荔果,还想着怕药堂的人嫌弃,天还没亮就去坡上摘了最大最新鲜的果子,然后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锦官城。
想着白干一上午一文钱没挣到,少年难过得想哭的时候,没想到竟有人要买他的薜荔果。
“你要多少?”少年头回做生意,有些腼腆的说:“我摘的果子都很大,很新鲜,你要是想做药材的话,恐怕得自己晒上些时日。”
阮素看了下背篓里薜荔果,又伸手捏了捏,果然还软乎。
“都要了吧。”
反正少年的篮子小,果子不算多,况且这薜荔果新鲜今明两日都能用,正好再给梅昕的铺子还有王竹芯送些去,倒是刚刚好。
“都要了吗?”少年眨了眨眼,一脸惊喜道:“你要是都要了,只需、只需二十五文。”
见阮素微微一怔,少年又连忙补充说:“给二十文也成。”
阮素不是很晓得薜荔果的价,见少年这般着急,便笑了笑掏了二十五文出来:“二十五文便二十五文,你摘的也辛苦,劳烦给我捆一捆,省得路上掉了。”
“诶,要得。”
少年收了钱,忙不迭应下。
瞧见少年欢天喜地的离去,秦云霄看了看阮素,忽然道:“怎地他主动给便宜却不要。”
“嗯?”
阮素将薜荔果拢在一块放到秦云霄抱的西瓜上,眯着眼笑了笑:“你没看他哭的那么可怜,小孩子挣钱多难得,何必占他们的便宜。”
说着他用蒲扇掩着唇,悄悄的和秦云霄朝着挤了挤眼:“咱们要占便宜就去占奸商的便宜,在话本里,咱们这种行为就叫劫富济贫。”
秦云霄嘴角轻扬,小声说:“济谁的贫?”
阮素挺直胸膛,理所当然道:“自然是我的贫,你不会以为咱们家很富裕了吧,别忘了咱们以后还得养小孩儿,还要买房屋,啥都没有你还觉得自己富裕呢。”
凭本事讲的价,省下的钱自然是贴补他自己。
秦云霄忍笑:“夫郎说的是。”
二人有说有笑的回了铺子,阮素刚坐下歇了会儿,便指挥着秦云霄将方才买的薜荔果开了壳,把里头黏糊糊的籽掏出来放在盆里。
将薜荔果籽用纱布裹紧,随后在凉开水中揉搓挤压一刻钟,直至水有滑腻感,再将其过滤一次,静置一个时辰后便能得到一盆透明软乎有弹性的冰粉。
阮素将买来的西瓜切成小块丢进冰粉中,又倒进融化好后的红糖水,一盆西瓜冰粉便好了。
“这也太好吃了。”周清忍不住的夸赞:“老板,不如咱们卖冰粉吧,你别说客人了,就是我都想买来吃。”
吴强挖了一大勺冰粉在嘴里,面容严肃道:“阮老板,我觉得周清的提议不错。”
即便早晓得阮素于糕点一事上颇有天赋,秦云霄在吃到冰粉的时候也有一瞬的惊诧,此物无论是从外观亦或口感来说都是独一无二。
“你们是说我们改成甜品铺子嘛?”阮素开玩笑说:“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咱们夏天就卖冰粉凉粉凉虾凉面,等天气冷了又改卖糕饼。”
“哈哈哈,那还是不成。”周清立刻表忠心:“我还得好好学做饼呢,哪里能半途而废。”
几人正说笑着,阮素见周梅还没进来,怕有客人,他便想着赶紧将手里的冰粉吃了好叫周梅进来,自己出去替她,结果一碗冰粉还没吃完,便见铺子进后院的帘子被人掀开,周梅和裴琴两人走了进来。
瞧见后院的几人聚在一块,每人手里都端着一个碗,碗里装着透明的“糕”,“糕”上淋着红糖汁,还有粉色的西瓜瓤,再一看几人脸上满足的神色。
裴琴看看愣住的阮素,又看看皱着眉的秦云霄,她抿紧唇,须臾后,大声道:
“阮老板,你这人一点都不实诚,怎么有好东西藏着自己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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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素(牙疼):我只是藏着吃点东西,又不是缺斤少两,怎么不实诚了,咱们做老板的最怕被客人冤枉了。
秦云霄:嘶,我给她赶出去算了。
第53章
阮素喉咙一噎,待好不容易将嘴里的西瓜咽下去,连忙道:“裴姑娘说什么呢,我这儿做了些冰粉,你快来喝点,解解热。”
接过阮素递来的西瓜冰粉,裴琴打量了两眼,学着其他人的模样舀了一勺在口中。
冰粉入口即化,唇齿间余着红糖水和西瓜的清香,好似在炎炎夏日之中忽地来到一处清幽竹林,十分解渴消热,让裴琴忍不住喟叹出声。
“真好吃。”斜了阮素一眼,裴琴抱怨道:“阮老板,好东西怎么能藏着自己吃,该拿出来卖才对。”
阮素好笑说:“我也是头一回做,什么叫藏着自个儿吃。”
“头一回做,”裴琴惊喜道:“那阮老板是打算什么时候卖,要不就明日,如何!”
阮素:……
“裴姑娘你要的花生酥。”
周梅方才进后院本事要将放起来的花生酥交给裴琴,岂料刚进后院又来了客人,见阮素邀请裴琴吃冰粉,于是周梅又去铺子里给客人称过糕点,这才又进来。
“谢谢周婆婆。”裴琴甜滋滋的跟周梅道过谢,又冲阮素道:“阮老板,你明日几时卖冰粉,我自个儿带着盆来,你要担心卖不完就都卖给我。”
阮素:……
“还没定下时候呢。”阮素打哈哈:“东西还没备齐,等卖的时候一定提前告诉裴姑娘。”
裴琴撅了噘嘴,虽有些不高兴,但家中礼仪教养让她知道应当见好就收,莫要继续纠缠,于是只叮嘱阮素一定要告诉她什么时候卖冰粉,自己一定会带着人来捧场。
得到阮素的保证后,方才姗姗离去。
“阮老板,”周清咧着嘴笑:“咱们不会真要卖冰粉了吧?”
阮素似笑非笑的看他:“跟客人说的话怎么能当真。”
周清比了比大拇指:“阮老板实乃大智慧也。”
插科打诨结束,大家伙儿坐着休息了会儿,又各自干活去。
打发秦云霄给梅昕还有王竹芯舅舅家送冰粉去,阮素慢慢思考卖冰粉的提议,其实真要卖也不是不行,反正做冰粉不难,又不必备上许多小料,只他一个人就能做。
“只是薜荔果还不知要去哪里收。”阮素嘟囔道:“早晓得就问问那个小孩儿还卖不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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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神奇啊,为什么只是用薜荔果的籽儿随便搓搓,水就会变成晶莹剔透的冰粉呢?”王竹芯搓着装了薜荔果籽儿的布包,实在不敢相信自个儿昨日吃的冰粉竟是如此而来。
阮素也不晓得怎么解释,他想了想,意味深长道:“大自然的造化吧。”
低头看着搓籽儿搓得起劲儿的二人,梅昕摘了颗青皮葡萄塞嘴里,催促二人:“要等多久才能吃。”
王竹芯抬头瞪她一眼,瘪嘴道:“不动手的人没得吃。”
梅昕亮出自己刚染了凤仙花的指甲,笑眯眯的说:“想尝尝凤仙花的味道吗?”
王竹芯一哽,讪讪道:“算了,你还是等着吧。”
听着二人斗嘴,阮素翘了翘唇,似真似假的抱怨:“谁让你们今天一来都说要多带些回去,那定然得慢上些。”
“我可没催,”王竹芯昂首挺胸:“我还帮着搓籽儿呢。”
梅昕秀眉一挑:“我只是随口说说,我带了些葡萄、荔枝、西瓜来,一会儿这些全放冰粉儿里,咱们一块吃。”
三人说说笑笑着,很快两大盆冰粉便搓好放在一旁静置。
梅昕带来的荔枝十分饱满,汁水丰沛,是大虞皇帝都难以吃到新鲜的荔枝,但好在蜀地产荔枝,虽然价不算便宜,不过要稍微狠狠心也能吃上。
清凉美味的冰粉很快俘获了众人的心,加了葡萄荔枝更是多了两分风味,昨儿江桃没来,今日头回吃便给他惊住了,连问是不是阮素跟着术士学过仙法。
梅昕和王竹芯离去时,一人抱了个大碗,十分餍足。
“秦云霄,要不我每日弄些冰粉来卖,你看怎么样?”阮素试探道。
“会不会太累了。”秦云霄不赞同的说:“或者你别做糕点了。”
“不会累,”阮素抱着秦云霄的腰,小声说:“我闲着很难受,我每日只做一盆来卖,卖完就不卖了。”
自有意识以来阮素便鲜少有如此清闲的时候,这让已经习惯忙碌的他着实有些难以适应,他享受于每日手心触碰到面粉的柔软,这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
可秦云霄担心的也没错,夏日太热,常在烤炉边容易中暑,他既怀了孕便该注意些,所以他才对卖冰粉起了些心思。
见阮素一脸期盼的看着他,秦云霄唇角绷直,半晌后,方才松口:“那先试试,若是累了便别卖了。”
“好。”阮素弯着眉眼,笑了会儿,又一巴掌,不爽道:“不对呀,我什么时候要问你的意见了,秦云霄,快反思一下,是不是你最近管我太严了。”
按照以前他想卖什么就卖什么,秦云霄只有被他指挥的份儿。
秦云霄眼中含笑,轻声说:“是我错了,不该让夫郎问我的意见。”
阮素瞪他,“你现在越来越油滑了。”
秦云霄沉吟片刻:“跟夫郎学的?”
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阮素“噗嗤”一下笑出声,对着秦云霄的胳膊打了两下,没好气说:“我干爽的很,我看你怕不是猪油摸多了,人也跟着油滑了。”
这也不算乱说,做糕常用猪油,秦云霄手上的茧都消了不少,摸着手心都光滑了些。
两人说笑着将事儿定了下来,阮素第二日便出去找人询问买薜荔果的事儿,没成想竟碰到了上回见过的那个少年,少年名叫刘果儿,他这回不是来卖薜荔果,而是卖山上摘的野李子。
那李子个头不大,吃着有些酸,刘果儿说他跑了一天好不容易才卖了一半。
阮素问他:“你家还有没有新鲜的薜荔果?”
“有的,多的很。”刘果儿惊喜说:“你要多少,我都给你摘来!”
“不用太多。”阮素想了想冲他道:“你就每日给我摘一篮子,我仍旧给你给你二十五文,只是需要你给我送到铺子里去。”
“好!”刘果儿欢天喜地应下:“我明日一早就给送来。”
阮素点了下头,二人约好每日送薜荔果的时间便各自别过。
次日,刘果儿拎着一篮子的薜荔果站在阮氏糕点铺前踌躇不前,他不识字,是靠着一路打听才找来糕点铺,但这会儿铺子刚开门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他踮着脚看了看铺子里的老板,那分明是个妇人。
昨日那哥哥分明说过他是糕点铺子的老板,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名字,走错地方了?
嗅着糕点铺子的香气,又看看衣着不菲的客人们,再瞧瞧自个儿脏兮兮的衣裤,还有破了洞的草鞋。犹豫片刻,刘果儿鼓起勇气冲到柜台前,说道:“阮、阮老板要的薜荔果我拿来了。”
“薜荔果?”周梅一愣,想起阮素是说过这事儿,但她正忙着腾不开手,便冲刘果儿说:“你去后院儿,喊素哥儿给你银钱。”
刘果儿呆呆的应了声“哦”,抱着篮子径直往后院跑去。
其他人听到二人的谈话,马阳摸了摸肚皮,鸡贼问道:“周大婶,阮老板可是又要做新糕了?”
“不是糕点,”周梅笑说:“素哥儿说是要做冰粉。”
马阳疑惑道:“冰粉乃何物?”
“我晓得!”裴琴眼睛发亮:“不枉我最近日日来打听,阮老板总算是想通了,周婆婆,明日我要是没赶到可一定要给我留着些。”
见冰粉还没开卖,裴琴便要预定,马阳心头发痒,忍不住打听:“裴姑娘,你可是尝过冰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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