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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厨房。
躲人?
躲谁?
躲他。
柯玉树一边摘豆腐菜一边思考,有些心不在焉。
“新叶也不要吗?”
程栖山的声音吓了柯玉树一跳,他猛然回过神来,程栖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旁边,把他不小心摘下的豆腐菜新叶丢回盆里。
“我……”
“我帮你烧火。”程栖山说。
程栖山说完就转去了灶台面前点火,并不多问。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柯玉树定了定神,将所有东西准备好后开始煎蛋。
让自己忙起来就不会胡思寓家乱想了,他这样对自己说。
铁锅里的煎蛋逐渐定型,柯玉树用锅铲将其切成大块,然后加入水和味精。旁边的小锅里煮着面条和豆腐菜,差不多要熟的时候,鸡蛋汤也被熬得奶白,豆腐菜和面条捞进鸡蛋汤,混合调味之后香气四溢。
程栖山:“看起来还不错,闻着也很香。”
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新鲜出锅,由程栖山端到院子里去,柯玉树还准备了饭后水果。
“小叶最喜欢的就是我做的鸡蛋面,快尝尝。”柯玉树一脸期待。
他这段时间很少下厨,即便下厨也是做一两个小菜,其余全都由程栖山包揽,是以程栖山完全不知道柯玉树的厨艺居然还不错。
程栖山先喝了口鸡蛋汤,再吃煎鸡蛋和面条,最后才是豆腐菜。将碗中的食材都试了一遍,他满意点点头。
“味道很不错。”
程栖山不是外放的性格,“很不错”于他而言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柯玉树十分满意。
今天是洗澡的日子,吃完晚饭,柯玉树就进了浴室。程栖山提前在院子里安了太阳能热水器,柯玉树一身的烟火气变成了水汽,出来的时候水雾萦绕。
程栖山正在院里开视频会议,抬眼,又垂下眸,对开会的人说:“今天的会议就先到这里,剩下的在工作群里说。”
挂断视频,他连忙起身脱掉大衣给柯玉树披上。
“夜里凉。”
柯玉树任由程栖山把衣服披在自己身上,还往胸口拢了拢,才问:“脏吗?”
程栖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柯玉树的意思,回答:“这件大衣是新的,明天穿。”
只是解释的时候有些委屈,好像在埋怨玉树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这么邋遢,给他披脏衣服。
柯玉树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问:“外面冷,怎么不进屋?”
程栖山沉默摇头,他是想等柯玉树出来的,但等了又能做什么呢?他又不用浴室,所以完全没法开口。
柯玉树忽然说:“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你又不回答了。”
程栖山僵住。
柯玉树:“……是个梗。”
程栖山摇头。
柯玉树:“……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进屋帮我换药吧。”
他扫了眼程栖山的工作电脑。
“你应该不忙吧?”
程栖山摇头。
忙也得不忙,大不了给项目组的员工五倍加班费。
两人回屋坐下,柯玉树坐在程栖山前面,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衣。
程栖山目不斜视拆掉柯玉树头上的纱布,半个多月过去,手术留下的疤痕正在增生期,偶尔还会传来刺痛感,需要定时敷药按摩,特别折磨人。然而柯玉树却完全不像是个病人,一次难受都没说过,只当例行公事。
程栖山小心翼翼为柯玉树按摩。
男人的手指灵活,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手法温柔,令柯玉树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两人就像是老夫老妻一样,度过了熟悉而平淡的一日,在院里按按摩,说说话。
“我年少的时候想过,或许我也能拥有安稳的生活,和一个人平平静静过完这辈子,没有任何惊险的事或是勾心斗角,但我现在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柯玉树忽然说。
程栖山的手没停,也没有回答,因为他在心里模拟措辞和语气,和柯玉树的每句对话,他都曾模拟过,如此小心翼翼。
然而不等程栖山想出回答的话,柯玉树的话题又抛了过来:“但我年少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一件事,让我这个想法彻底遗失,自那件事之后我就有了执念,想要找到命定的恋人,代表灵感的缪斯。”
程栖山前面酝酿的所有回答土崩瓦解,他的大脑有些短路,不明白柯玉树对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是要拒绝他、给他发好人卡吗?这也没有指名道姓啊!
如果,程栖山是说如果,如果玉树说的人是自己呢?
程栖山:“……他是谁?”
问出来了!
柯玉树却沉思了一会儿,问了一个与之不相干的问题:“程栖山,十四年前你去过枫糖区吗?”
程栖山想了想,说:“去过,是瑞秋女士带我们去的。”
柯玉树疑惑:“们?”
程栖山点头:“程雀枝,程诲南和我。”
柯玉树沉默片刻,说:“我年少时流落枫糖区的荒岛,被一少年所救。”
程栖山也沉默片刻,回答:“应该不是我,我不记得我救过人。”
“那他们呢?”
“我可以帮你问问。”
柯玉树却拒绝了,“不用,如果是他们的话,早就认出我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程栖山觉得玉树应该在婉拒自己,但他毅然决然婉拒了玉树的婉拒,至少在那个救了玉树的人出现前,程栖山绝不后退。
他已经为了家人和玉树的身体妥协一次,他不会再妥协了。
“时间不早了,睡吧。”柯玉树脱下大衣递给程栖山,“我明天想下山,待在山上一直画画也有些无聊,我问过张道长,明天山下的镇子赶场,会热闹一些。”
“好。”
目送柯玉树进屋,程栖山整理完所有的物品后,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只是在跨过门槛时,脑中忽然闪过几帧画面。
桅杆倒下,有少年大叫:“小心!!!”
在恍然一瞬,程栖山已经回到了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但程栖山刚才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海风。
这是他的记忆,但怎么会这样,他根本没有这段记忆啊……
程栖山目光逐渐深沉,在屋里站了很久,他终于想起了一件事,14年前他们一家四口确实到过枫糖区,但遭遇了船难,他们三个跟瑞秋女士走散,然后……
失去了所有记忆。
瑞秋女士下令封锁,家族也没人和他们三个说,但他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是三人中最先醒来的那一个,当时的瑞秋女士正在和心理医生交涉,程栖山隐隐约约听到了事情的经过,却又因为心理医生的催眠下意识遗忘了这段记忆。而现在,尘封的记忆终于有了些松动,正在逐步复原,想必过段时间就能完全回到脑海。
程栖山却等不了这么久。
他调出私人侦探的电话:“查十四年前,枫糖区所有海岛发生的案件。”
第83章 翻车
83
镇子上的集市果然热闹,柯玉树兴致勃勃逛了大半小时,最后还是没忍住买了三个老头帽、三件大花袄子和一大堆竹制用品。
没办法,这些东西以他而言还是挺新奇的。他将东西提在手上,一一付过钱后转身,发现程栖山被落下了。
此时,程栖山正在卖竹笛的摊子边上,看的不是那些竹笛,而是卖笛老人旁边的二胡,板着一张脸问:“大爷,你这二胡卖不卖?”
卖笛老人看程栖山仪表堂堂的,盯着自己鼻子看了那么久,原以为是个同好,却没想到他看上的居然是自己的二胡,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来砸场子的哇?!我卖笛子的,不是卖二胡的!”
“可是我现在只需要二胡,双倍的价钱可以吗?”程栖山冷淡地说。
程栖山的话不知怎么惹到了老人,老人直接从木凳上站了起来,怒目圆睁:“你这死小子果然是来找茬的!”
程栖山面无表情:“三倍价钱。”
老人:“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我的爱琴,你想都不要想!要真把二胡卖给你了,你最多能拉个茉莉花!”
柯玉树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大爷,大爷,别生气啊。他只会二胡,不会笛子,不是故意挑衅你的。要不这样,大爷,我买两根笛子,再双倍买你的爱琴怎么样?”
老人转头,看柯玉树态度这么好,他的脸色才勉强和缓。
“都说哩这不是钱勒问题!”
“我知道,我知道,咱们不收他的钱,是我的。今天就是他不会拉二胡,也必须得会,绝对不会让你的琴吃灰。”柯玉树说。
柯玉树真哄起人来能把人哄成胎盘,果不其然,老人的强硬态度也有了些松动,狐疑地看看两人,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然后眼尖看见了柯玉树手指上的订婚戒指,和程栖山同款,眉头顿时舒展。
“哦,我懂哩~那你会吹笛子咯?”
柯玉树点头:“会一点,我试试?”
老人开始在架子上挑笛子。
“当然,要是给老头子我露两手,什么调的?”
“F调。”
老人取出了一根用银丝捆紧的竹笛,尾端缀着漂亮的同心结,递给柯玉树。
柯玉树接过来短暂试了下音,便垂眸,吹起刚才老人提及的茉莉花。他虽然是业余水准,但吹起笛子有股奇怪的韵致,再加上老人的笛子声音清亮,在这热闹的集市里,给人一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
一曲结束,柯玉树后面已经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程栖山带头鼓掌,后面还有几个大叔起哄:“吹得好!比李老头吹得好多了,再来一曲!”
程栖山还想要点头附和,被柯玉树一笛子轻轻敲在脑门上,他含笑转头问老人:“大爷,您看现在可以了吗?”
老人再多的怒火,在听了柯玉树的笛声后就都灭了,笑呵呵地说:“笛子吹得不错,二胡原价卖给你们就行,大不了我再让老东西打一把。”
把钱结清,柯玉树提着两支笛子一把二胡,抓着程栖山到流动馄饨摊坐下,然后一直盯着程栖山。
盯到程栖山不好意思地移开眼,柯玉树才问:“程栖山,你刚才瞎起什么哄?”
程栖山居然勾起了唇角,看上去十分骄傲:“谢谢你,玉树。”
柯玉树可不要他的感谢,转头跟老板要了两碗海鲜馄饨,吃完就走。当然,在集市上买的东西全由程栖山拿着,东西又多,又不好拿,程栖山蹲下来整理了好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柯玉树已经走没影了。
程栖山提着东西连忙追了上去,却发现柯玉树居然在集市口等他,顿时心里一暖。
已经快要到中午,集市口的三轮车里却没有人,打电话才知道接送他们的道士要在朋友家里吃中饭,暂时不过来了。
“钥匙在菜篮子里面,你们自己开上去吧,不用等我。我们道士都会御剑飞行。”道士这样说。
挂断电话,两人同时沉默,柯玉树看向程栖山,程栖山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开这三轮车。柯玉树叹了口气,去菜篮子里把钥匙取了上来,坐上驾驶座,还顺便拍了拍旁边的座位。
“玉树?”程栖山满脸疑惑,但还是坐到了柯玉树旁边,看起来十分信任柯玉树。
“C1到C4还有D、E类的驾驶证我都有。”柯玉树解释。
现在轮到程栖山惊讶了,他将买的东西迅速放到三轮车上,却不知道为什么把二胡和笛子握在手里,沉默坐在柯玉树旁边,再没有异议。
柯玉树点火启动三轮车,熟悉各项操作后倒车上路,将三轮车开到了山道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他是真会。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有这么多驾照?”柯玉树说。
程栖山点头。
“出门在外,总要会点什么技能。”
“会得有点多。”
“技多不压身,你不是也会二胡?”
程栖山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柯玉树又问:“怎么忽然想拉二胡了?”
程栖山抱着怀里的二胡,居然有些羞涩:“你闭目养神的时候可能会无聊,我拉二胡给你听。”
原来是怕自己无聊啊,柯玉树若有所思。
“那你确实需要一把二胡,会吹笛子吗?”
程栖山摇头,“不会。”
“我也不会二胡,要不我教你吹笛子,你教我拉二胡怎么样?”柯玉树问。
他跟程栖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手上功夫也没闲着,已经开过了集市附近热闹的区域,来到村口旁的桥边。
程栖山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乖乖点头说:“好。”
主打的是个有求必应。
柯玉树忽然有些犯贱,想要逗逗他。
“程栖山,你说要是我把车开沟里了怎么办?”
程栖山停顿了一下,左手抱紧怀里的二胡和笛子,右手握紧旁边的把手,十分认真地说:“我会帮你推上来。”
柯玉树笑了。
“你会帮我推上来的意思,是不是说明你觉得我会把车开进沟里?”
程栖山被他问得懵了一瞬,然后连忙摇头说:“不是这样的,玉树我相信你,但开车难免有意外,万一……”
柯玉树:“难免有意外,所以说我就是你口中说的那个意外咯?”
程栖山简直想喊一句百口莫辩,但依照他的性格做不来这种事,只能低声说:“玉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嘴笨,比不得其他人花言巧语,一颗真心也无法完完全全摊开给柯玉树看,所以他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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