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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玉树摇头:“我没洗脸。”
程栖山沉声说:“好,那你先洗脸,要吃饭的时候叫我。”
柯玉树:“……好。”
真是木头,没意思,没意思透了。
柯玉树放下漱口杯,回到厨房,又打了一盆温水出来。他打算清洗一遍新的洗脸巾,只是拿起洗脸巾的时候,才发现这毛巾微润,还有淡淡的皂香传入鼻尖,想必已经是被人手洗过了。
柯玉树捧着毛巾发了会儿呆,然后将毛巾丢进温水盆里,任由它被温水浸润湿透,然后将被风吹得有些发冷的脸也埋入盆中。
吐泡泡。
灶台前刚好看到这一幕的程栖山:“?”
他默默捂住胸口,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免得玉树被吓到。
……可爱。
第81章 再遇
81
灶台旁边有一大捆干柴,刚好能挡住程栖山的半边身体,柯玉树进来的时候也没发现那里坐着个人,吐完第二轮泡泡才开始洗脸。
好玩,还舒服多了。
洗完脸,灶台后已经空无人。
柯玉树转头到灶台前打饭,他盛好两人的青菜粥,再带着俩馒头来到院子,发现程栖山正在摆盘。
小碟子里放着腐乳和本地的爽口小菜,应该是从集市上买的。
“吃饭吧。”柯玉树放下碗。
程栖山点头。
当地咸菜的味道确实不错,两人一起吃完早饭,柯玉树就回了自己房间,打算再收拾一遍自己的行李。
这次上山带的物品大部分是他的,甚至连画架都带上来了,程栖山只有一个小箱子,
“给我带这么多,也不嫌麻烦。”柯玉树低声说。
他把散乱的画架搬到屋檐下,然后打开小院大门,对着大门搭画架子。
程栖山在旁边看着,他对此一窍不通,怕给柯玉树帮倒忙,也就没有刷存在感。
等到柯玉树弄好画架开始调颜料,才转头对程栖山说:“你今天上午不是要整理荒地吗?去吧。”
程栖山点头,转身去取工具。
柯玉树又问:“之前约定的事还作数吗?我现在能画你吗?”
程栖山停下脚步,转身点头:“作数的,你随意。”
然后同手同脚地去了厢房,背了一背篓的开荒农具。
开荒要先除草,院子里的荒地生长着许多长毛茅,一个不小心就会将手割伤,所以程栖山先用锄头将草桩挖起来,再横着斩断。
他身材很好,干起活来也麻利,人物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优美,许是干累了,他脱掉了外面的大衣,露出内里贴身的纯白毛衣。毛衣将他的肌肉线条完全勾勒出来,偏瘦弱,从前的程栖山身材堪称完美,将近一年的卧床时光终究还是影响了他。
程栖山以前的身材是完美比例,柯玉树现在却觉得这偏瘦弱的身材也不错,有股奇异的气质。
他渐渐看得有些痴了。
程栖山除了三个小时的草,柯玉树也这么看了三个小时,一笔都没落下,甚至连颜料都没打开。
直到张道长提着香肠敲开院门,两人才同时看过去。
“是过年灌的香肠,没吃完,两位客人要不要来点?”
“当然。”
程栖山洗了手,把香肠挂在屋檐下,又是一番熟练的扫码转账。
柯玉树默不作声观看了这场交易,等到结束后,才和张道长聊了几句。
程栖山应该给了个满意的香肠价格,张道长现在是有问必答,十分和蔼。
“咱们这里景色可多了,三清殿、后山清涧、山顶迎客松还有山门,都各具特色,客人需要导游吗?”
柯玉树点点头,然后转头问程栖山:“咱们去三清殿看看怎么样?”
昨天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今天刚好有空,可以去三清殿逛逛,毕竟是要在道观住一段时间的,要给主人家打个招呼才行。
程栖山也点头,将自己一身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穿上偏正经的衣服,跟在柯玉树和张道长后面。
去三清殿的路并不远,道观也不是很大,一路上柯玉树打听到这所道观有六个道士,常驻的也只有五个,是个人烟稀少的好地方,与世隔绝。
途经灵官殿,张道长在仔细介绍道观的布局,还有历史渊源,柯玉树却有些心不在焉。他不是第一次来到道观,但往常多数都是由庭华陪伴,现在身边换了人,柯玉树居然觉得有些不适应。
庭华是真道士,自然给柯玉树讲了不少门道,所以张道长讲的那些柯玉树都知道。
“入殿要走左侧大门,不要踩门槛,进入上香时要左手持香,不走回头路……”
柯玉树已经来到三清殿前,三人停在门口,张道长依旧向两人介绍这三清殿的建造过程,说得绘声绘色,实则还是想给道馆拉拉投资。柯玉树却已经无心在听,因为他看到三清殿里有一片衣角翻飞而过,藏青色,似曾相识。
柯玉树跨入三清殿,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看到的那片衣角只是幻觉。张道长和程栖山也紧跟着进来,柯玉树只说是看错了,将两人敷衍过去。
程栖山在张道长的帮助下点燃线香,柯玉树也给殿中的三尊神像一一上香,依旧是心不在焉。
直到离开三清殿,程栖山才问他:“玉树,你身体不舒服吗?”
张道长收拾完神殿出来,便听到程栖山的话,体贴不再打扰。
“两位客人,我还有早课未做,我就先行一步了?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张道长说。
程栖山点头:“好,那就不劳烦张道长了,我们可以自己逛逛。”
能出来和这两人交涉的道长自然是人精,张道长看出了柯玉树其实根本没出什么问题,或许是这两位客人觉得自己碍眼,他紧赶慢赶溜了。
张道长离开后,柯玉树才抬起头,对程栖山说:“我刚才似乎见到了一个熟人,程栖山,你有这所道观道士的名册吗?”
“有,我让助理调出来发给你。”
柯玉树仔细检查了一遍道士的名单,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眼熟,他微微皱眉。
“玉树,找到了吗?”程栖山问。
“没有,或许真的是我看错了。”
柯玉树一步步走向白玉台阶,程栖山落后他半个身位,知道他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于是问:“那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张道长拿了香肠过来,直接把香肠煮了吧,再炒个青菜,烧个汤,我来帮你烧火。”柯玉树说。
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程栖山却盯着他跟白玉一样的手,有些犹豫。
柯玉树呼气:“我不是柔弱无力的大少爷。”
程栖山移开眼:“番茄蛋花汤还是紫菜蛋花汤?”
柯玉树走两步与他对视:“丝、瓜、汤,我想要。”
程栖山:“……”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聊饭食,聊家具,不知不觉已经回了院子,刚好到时间生火做饭。
柯玉树果真如他所言,那样不是娇滴滴的少爷,他干起活来动作麻利,程栖山便也放下心来。两人一个在灶台后面坐着烧火,一个在灶台前把锅铲舞动得虎虎生风。
“火再小一些,香肠会糊。”程栖山说。
柯玉树转移大柴到旁边烧饭的炉灶中,没过一会儿,两人都闻到了锅巴的味道,柯玉树又把大柴移到旁边的汤锅,一来二去居然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有空闲想其他的事。
火热朝天过后,午餐终于出锅,柯玉树额头上也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才发现他现在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有勾心斗角,纯粹是为了饮食忙碌,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再看向程栖山,依旧让人觉得安稳,程栖山已经把米饭盛进木桶里,现在正在把锅巴铲出来,放在瓷盘。
“这锅巴放凉,油炸之后再撒上白糖,味道不错,可以放两天给你当零嘴。”程栖山说。
柯玉树点点头,帮忙将菜都端进了院子,两人用过午餐后,柯玉树便回了自己房间,倒在床上。他有午睡的习惯,本来只打算睡半小时,然而醒来的时候发现居然睡到了下午三点,外面已经下起了雨。
雨势不小,柯玉树到院子里一看,居然没有程栖山的影子,也不知道人到哪里去了。
柯玉树甩甩头:“他到哪里去跟我有关系吗?”
他又来到屋檐下的画架面前,开始调制想要的颜色,只是调了一会儿,总觉得颜色不对,他干脆放下颜料盘,转头,看到了屋檐下正在滴滴答答向下面滴水的雨链。
金属雨链泛着光,柯玉树不知不觉居然看了很久,看那旋转的银色雨滴下落,在地上溅起许多水珠,才猛然回过神来。
画布上已经渲染了大片大片的苍翠群山。
“是我画的吗?”
柯玉树的目光又落在画布上,手里的颜料一抖,群山之间便出现了一片深沉的倒影。
忽然,柯玉树丢下画笔,抄起伞筒里的格子折叠伞,离开了院子。
折叠伞的质量不太好,还好雨不是很大,只是风在往里面吹,吹得柯玉树脸有些冰凉。他站在山道上不知道往哪里走,便随意找了个方位,不知不觉来到个分岔口。
左边是郁郁葱葱的竹林,右边是三清殿,柯玉树原本打算再到三清殿看看,毕竟上午他来的时候没有认真欣赏,担心祖师爷怪罪。
柯玉树提步向三清殿的方向走去,却在转身时,伞柄微微倾斜,手腕上的藤镯夹住了衣袖,导致内搭被向外扯动,扯松了柯玉树的领口。
平安符的红绳掉了出来。
柯玉树停在原地,又被风扑了一脸,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换了个方向,向竹林走去。
竹林比外面更冷一些,时不时有枯叶打着旋儿落到他的雨伞上,鹅卵石路旁甚至还有已经腐烂的笋尖,所以柯玉树走得很小心翼翼。
然而这小路却像是没有尽头似的,当柯玉树再次绕回了岔路口,他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站定,开始观察周围的方向。
“怎么回事?”
明明只有一条路,路上也没有拐弯或是岔路,为什么一直走不到头?
柯玉树决定再走一次,不过这一次他在仔细观察两边的竹子,终于在走到一半的时候,柯玉树向右边望去,忽然看到了一个斜角,那是古建筑的飞檐。
柯玉树踏入右边的竹林,飞檐逐渐露出全貌,是个长满青苔的石头亭子,看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过来了。
越走越近,柯玉树看到有一个人站在凉亭里,背影挺拔。他穿着藏青色的道袍,长发高高束在脑后,一丝不苟,露出纤细的脖子。
即便是许久未见,柯玉树也一眼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他进入凉亭。
“道长,这雨一时三刻难停,或许你需要一把伞?”
六年前,柯玉树到C市的道观凉亭里避雨,有位道长也是这样问他的。
现在,轮到他问这位道长了。
第82章 小小硬气了一回
82
“玉树?玉树?”
程栖山的声音唤回了柯玉树,柯玉树盯着眼前的画布,然后猛然抬头。
“嗯?”
“你今天已经用眼12小时,该休息了。”
程栖山递来一张蒸汽眼罩,他俨然已经成为了柯玉树的健康管家。
柯玉树点头,接过蒸汽眼罩。
来到这座道观已经有5天了,柯玉树终于画出了第一幅画,是一张群山图,里面一点人的影子都没有。之前他还说给程栖山画画呢,现在却完全画不出人来。
“程栖山,”柯玉树叫住要离开的程栖山,“你会封蜡吗?”
程栖山又走了回来,摇头:“你可以教我。”
程栖山是个好学生,认真学习的时候一丝不苟,但表情始终带着些许疑惑,柯玉树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教完他封蜡之后终于解答:“我暂时不打算画你,咱们还有时间。”
程栖山看向院子外的群山,点头说:“好,一切都按你的心意来画。”
这幅群山图被挂在了屋檐下,靠近雨链,程栖山最初有些迟疑,毕竟柯玉树现在随随便便画的一幅画都能拍七位数以上,到底是有些可惜。
“挂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一幅画而已,挂出来展示才能体现它的价值。”柯玉树欣赏着自己这幅群山图,“这里不经常下雨,对油画没什么损伤。你去工作吧,我也去休息一会儿,待会我醒来下面给你吃,今晚吃鸡蛋面。”
“好。”
柯玉树到树下找了个躺椅,戴上蒸汽眼罩后一躺就是二十分钟,没有睡觉,而是在构思下一幅画,因为只有这样做,他才不会胡思乱想。
庭华已经四天没有出现了。
那场雨过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甚至那天都没有说几句话。柯玉树当时想的是既然庭华知道他的位置,就会上门来找自己,但到了现在却一点消息都没有,为什么会这样?
柯玉树正沉思着,忽然院门响了,他一把揭开蒸汽眼罩,看到来人是张道长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
到门口,柯玉树问:“有事吗,张道长?”
张道长点头:“有,庭道友托我把伞送回来。”
那是一把纯黑色的自动伞,伞柄由黑金的金属制成,低调内敛,和柯玉树之前那把伞形成了鲜明对比。柯玉树那把格子伞在路边几块钱就能买到,特别难打开,伞布上面也有异味,感觉像是轻轻一撕就能大卸八块。
庭华居然连这都留意到了?
柯玉树将伞收进怀中,询问张道长:“张道长,你为什么庭华会到咱们道观来?”
张道长直言相告:“庭道友到我们这里来似乎是为了躲人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躲人。
柯玉树垂下眼眸,被蒸汽眼罩蒸过的眼睛微微酸涩,他勉强送走张道长,然后回了院子,将那把黑伞丢入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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