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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玉树:“我现在就想看。”
程栖山放下手中的东西,说:“好。”
他扶着柯玉树到石凳子上坐下,再仔仔细细给自己的手消毒,为了防止柯玉树受凉,他还为柯玉树戴上了一顶纯白色的针织帽,遮住了头上的纱布。
一层一层的纱布被揭下,先看到的是柯玉树动来动去的眼眸,长长的睫毛卷曲,勾人。柯玉树像是一尊玉人那样展现在程栖山面前,玉人闭目,漂亮的眼尾微微上钩,然后缓缓睁开。
旁边似乎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程栖山却什么都顾不得了,因为柯玉树正静静看着他,眼里像是含着一汪水,声音温柔地说:“程栖山。”
程栖山:“我在这里。”
他伸出手在柯玉树眼睛上挥了挥,柯玉树抓住他的手腕,唇角一勾:“我看到你了。”
也抓到了。
程栖山的眼眸震颤,居然会觉得不自在。他转头看向院子外,“再看看其他的东西试试,眼睛还难不难受,需不需要滴眼药水?”
柯玉树摇头,从石凳上站了起来,将近一年的失明让他甚至有些不适应这个世界,对所有东西都感到新奇。
“这里是道观……嗯,很不错,建筑都很有设计感,还有浮雕这些,”柯玉树的眼神扫过院子里的摆件,“都很正规,你不说我都没听过这座道观。”
“鲜少人知的地方才足够隐蔽,不会让他们找到。玉树,接下来你打算收拾房间,还是出门转转?”
程栖山的助理和司机都已经走了,只留下他们两个人,现在衣食起居全都要由自己负责。
程栖山当然可以帮柯玉树整理,但得先经过他的同意。
柯玉树眯了眯眼:“你不帮我收拾吗?”
程栖山点头:“我帮你,我来收拾。”
被柯玉树这么盯着,程栖山有些不自在,他低下头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奈何柯玉树就站在他面前,久久的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
就在程栖山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柯玉树忽然抬步走向旁边的回廊,找了一个道士问:“这位道长,能带我参观参观吗?”
程栖山心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道士说:“当然可以,客人。”
程栖山给这座道观捐了数量可观的善款,道士自然不会拒绝柯玉树的要求,简直服务态度好得惊人,就差没说一句顾客就是上帝了。
两人离开,院子里只留下程栖山一个人,他沉默地提着柯玉树的箱子进入房间,一言不发。
柯玉树由道士带领着,暂时把道观逛了个大概,带他闲逛的道士姓张,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也很有服务精神。
程栖山很靠谱,这座道观确实几乎与世隔绝,路太狭窄,汽车根本上不来,进出只能使用道长们的火红三轮车或者牛车才能下到镇上,转大巴。
柯玉树并没有必须要联系外界的需求,他坦然接受,但程栖山怎么办?
柯玉树又摇了摇头,不再烦恼这些,既然选择这里,程栖山自会解决后续的一系列麻烦。
两人又绕到三清殿后面的花园,张道长便不再继续往下走,而是想带着柯玉树折回去看看膳房,柯玉树却看到远处小路尽头有个竹林。
“张道长,竹林里的那条小路是通往哪里的?”
张道长回答:“竹林里住着我们另一个同道,身份比较特殊。”
道士们都住在同一栋红木楼,而这位道士却在竹林深处单单开了一间院子,不是有钞能力就是身份不简单。
柯玉树若有所思地看向竹林,没再追问。两人回到小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张道长说了些注意事项后就直接离开,程栖山也整理好所有东西,甚至连晚饭都准备好了。
“厨房里有灶台,菜是道观里的,玉树如果不喜欢我做的,可以去膳堂试试道长们的饭菜。”程栖山说。
石桌上摆着一盘简单的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炒鸡蛋,旁边还放着一小锅青菜粥,看起来十分清爽。
柯玉树在桌边坐下:“看起来很不错,程栖山,如果你不嫌弃,能多做我的那一份吗?我可以付钱。”
程栖山一愣,然后摇头,冷硬拒绝:“不用付钱,我不要你的钱,桌上的菜有你的份,以后也有……是补偿。”
柯玉树抬眼,刚从外面回来的好心情逐渐被消磨,他的神色也冷淡下来。
“要凉了,先吃饭吧。”
为什么一定要把程诲南和程雀枝的责任扛在自己身上,柯玉树不懂,也不想懂,他是真的有些厌烦眼前这个男人了,木讷老实得像一款原木,让人恨铁不成钢。
唉。
第80章 家长里短
80
饭后,程栖山依旧沉默着把碗洗了,然后开始烧水。
柯玉树坐在门槛上看天上的星星,顺便看着程栖山走来走去,他先是在小院里放了两个太师椅,还有两个不锈钢盆,然后端着一大锅水出来,水里还漂浮着一些草药。
柯玉树:“泡脚?”
程栖山点头:“对。”
他把锅里的热水倒进盆里,柯玉树才看清,锅里放着艾叶、花椒和切得碎碎的生姜。
程栖山又问:“要温一点还是要烫一点?”
“烫一点。”
程栖山止住了加冷水,又端回厨房。
柯玉树到太师椅上坐下,他也有过在农家泡脚的体验,是某个山村里,他到那里去写生,当晚借住在了一户农家,那家人热情好客,当晚就给他和庭华准备了泡脚的工具。
不过程栖山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柯玉树两脚搭在不锈钢盆的边缘,水还有些烫,他时不时用脚尖轻轻点一下,等到没那么烫的时候再放下去,旁边的程栖山也做好了所有准备,他又烧了一壶热水放在旁边,等水冷了再加一点。
做完这些,程栖山才坐回自己的太师椅。
两人各自一个不锈钢盆,柯玉树将脚全速伸进药水里,长舒一口气,向椅子后方倒去。仰头,刚好能看到满天的星星。
冬末没有虫鸣声,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时不时的鸟鸣,还有凉风,柯玉树缩了缩脖子,旁边的程栖山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条围巾。
是红色的。
“从你行李箱里拿出来的。”程栖山解释。
柯玉树的眼眸颤了颤,他从来没有买过这种颜色的围巾。
从程栖山手中接过围巾,柯玉树捏在手里,并没有戴上。动作间,手腕上的藤镯撞到了木椅把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程栖山就像是没听到那样,静静看着门口,或是看着院子里的菜地。
“你明天打算做什么?”柯玉树问。
“把那块荒地开出来,”程栖山指着院子里的菜地,“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番茄有味道,不要种在院里;小葱和香菜是必备品,可以种一些;豆苗长得快,也可以种一些。”柯玉树摸着下巴,丝毫不客气:“我还喜欢吃小青菜,其余的你自己来主意。”
“好。”
有人像是寻常朋友那样谈天说地,规划好了每一块菜地种什么,柯玉树又转头问:“今晚烧的饭,你用的是煤气还是柴火?”
他似乎在饭里吃出了柴火香。
“院子里有天然气和电力。”程栖山说。
但他用的却是柴火,因为柴火煮出来的饭更香。
柯玉树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点头:“那我有空劈一些干柴。”
旁边屋子里堆积的柴不多了,也就够他们用半个月,柯玉树担心下雨天会让干柴淋湿,干脆早早劈了,放在屋子里,天气晴的时候也好晾晒。
程栖山点头:“好,手套和斧头在厢房货架下面。”
两人又谈了一会,把往后三天的时间都排满了,不锈钢盆里的水也变凉。柯玉树将脚放在不锈钢盆两边,等到不滴水了,才开始找擦脚巾。
旁边的人默默递过来一条毛巾,柯玉树擦了两下,感觉触感不对,看向程栖山。
程栖山别过头:“忘了。”
什么忘了?
柯玉树愣了一下,低头一看自己手上的毛巾。
这……似乎是程栖山的洗脸巾。
所以说程栖山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却不小心忘记准备擦脚巾,用自己的洗脸巾来给他擦脚。
柯玉树忽然觉得他有些可爱,忍着笑问:“那你怎么洗脸?”
程栖山即答:“甩干。”
柯玉树:“噗——”
太不礼貌了,柯玉树连忙收声,一本正经地擦自己的脚丫子,然而身体上的抖动却暴露了他,甚至连帽子上的绒球都在乱晃,十分可爱。
程栖山看着看着,脸渐渐红了,却不肯移开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柯玉树:不行了。
他笑到手脚都有些发软,放下左脚支撑,打算擦右脚,却不想一个重心不稳。
“咣当——”
不锈钢盆子直接翻了,里面的水泼湿了柯玉树的右半边裤子。
柯玉树:行了。
他缓缓将右脚缩到椅子上,默默拧干裤脚上的水,一张脸冷得吓人。
程栖山也顾不得脚上没擦,套上棉拖鞋就到了柯玉树面前,用另外一条毛巾擦拭他湿漉漉的小腿。
“别着凉了,到房间里换睡衣吧,明天把裤子晾一下就行。”
很舒服的相处,没有责怪,也没有溯源,只是先提出解决方法,然而柯玉树却猛然握住了程栖山的手腕。
程栖山:“怎么了吗?”
柯玉树危险地看着他:“你手上这条毛巾是谁的?”
程栖山:“……”
他僵住了。
刚才柯玉树翻倒的时候,他太紧张,于是随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一条毛巾,他自己的毛巾已经给柯玉树擦脚了,那剩下的就只能是……
“看来我洗脸后也只能甩干了。”柯玉树幽幽说。
他完全没有责怪程栖山的意思,甚至声音也染上了笑意,程栖山眨眨眼,忽然低下头,也闷笑着说:“Sorry,我不是故意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刚才柯玉树还在笑程栖山,现在就轮到自己了。
“知道,就算你故意找茬也干不出这种事。”
柯玉树这明显是在开玩笑,但却不知道戳中了程栖山哪个笑点,只见他把头埋在肩膀里抖了两下,又忽然站起来。
“我去问问道长有没有毛巾?”
“应该都是旧的,我不用。”柯玉树穿上毛拖鞋,把院子的大门关上,“没关系,一个晚上不洗脸而已,明天又不会出席什么晚宴,而且反正有你陪我。”
道观的灯已经熄了,与城里人不同,山上大多入夜就熄灯睡觉,他们也不好去打扰那些道士。
“好。”
程栖山又开始打扫庭院,把椅子放好,又清理了不锈钢盆,再回到卧房门口。柯玉树住在他旁边,绿色的窗玻璃透出点灯光,程栖山在柯玉树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房间。
熄灯,陷入睡眠。
他开始期待明天。
另外一个房间里,柯玉树静静坐在床边,他的心并不平静。
程栖山对待他的态度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多加了一些愧疚,却让柯玉树觉得无所适从。
自己能和之前那些人的交往有来有回,是因为他们都是带着目的接近,有所企图,但对程栖山却不一样。柯玉树对他却束手无策,这人发乎情,止乎礼,有时让柯玉树觉得索然无味,有时却完全挑起了他的兴趣。
这是个很奇怪的人。
柯玉树闭上眼,默默思索以后到底怎么办,无所无果,再次睁开的时候,刚好看到柯月叶发来的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落满白雪的岛屿,礁石下面保留着些许绿意,十分特别。柯玉树记得这里,因为这里是他被遗弃的荒岛。
无数碎片化的记忆传入脑海,柯玉树却拼凑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到底是谁?”
……
次日清晨,鸟鸣声唤起了柯玉树,他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眼里一片朦胧。
这是手术以后正常的不良反应,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好,所以柯玉树并不惊慌。他盯着窗户好一会儿,眼前才逐渐清明。
穿好衣服来到窗边,柯玉树有些费劲地推动窗格,却没想到金属窗的声音大得吓人,像是半座山都能听到。
“咔咔咔咔——”
好歹是开了窗户,柯玉树停顿了一下,看到院里的程栖山已经醒了,正在刷牙,这才放心下来。
“玉树,刷牙用温水,泉水是冰的。”
程栖山一指厨房,说明里面有温水。
柯玉树点头,到厨房的时候,灶台上的水还是烫的,可见程栖山一直温着,旁边还有青菜粥和两个小馒头。
柯玉树拿起木勺给自己的漱口杯灌了热水,然后到水井头旁边调试温度,才开始刷牙,这时候程栖山已经洗漱完毕。
“我今早下山去买了新的毛巾,质量可能比不上你之前那条,不过是纯棉的。”程栖山说。
柯玉树嘴里含着泡沫,在喉咙咕咚两下后吐出来,抬头:“我不是大少爷。”
纯棉的都不能用,他是豌豆公主吗?
程栖山默默移开眼睛,点头。
柯玉树又问:“还有,你下山为什么不跟我讲?”
这是不讲理,但柯玉树用那张脸说出来,却成了合理的问题。
“你在睡觉,你需要休息,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下次带你去买。”程栖山老实回答。
上下山来回就要一个多小时,程栖山也不嫌麻烦。
柯玉树转过头:“没什么想要的东西。”
依旧无理取闹,然而程栖山也没有生气,只是点头问:“好,那你有需要可以叫我。现在能开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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