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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抬起另一只手,替贺玄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贺大人这话说得,当初那是形势所迫嘛。”
楚蕴山笑得没心没肺。
“再说了,本王这不是来补偿贺大人了吗?”
“王家的家产,本王只要三成。
剩下的,除了上交国库的,贺大人想怎么报那半年俸禄的仇,本王绝不多嘴。”
“三成?”
贺玄之气笑了。
他松开楚蕴山的手腕,反手将那把寒光凛凛的绣春刀“哐”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殿下的胃口倒是不小。”
“不过……”
贺玄之话锋一转,身体前倾,那双疯批的眼睛死死锁住楚蕴山。
“钱,我不缺。我要别的。”
“别的?”
楚蕴山挑眉。
“贺大人想要什么?”
贺玄之伸出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刀刃,眼神却在楚蕴山的脖颈上流连。
“我要殿下陪我一起去抄家。”
“早就听说殿下当年做影七时,杀人越货的手法比锦衣卫还利索。我很想再见识见识。”
贺玄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只要殿下能让我看得尽兴……这王家的家产,我分文不取,全送给殿下,如何?”
全送?!
楚蕴山的眼睛瞬间亮了。
“成交!”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贺玄之的手,用力晃了晃,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贺大人果然爽快!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钱连命都不顾的人,贺玄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
还是那个没心没肺、贪财如命的小混蛋。
真想把他关进诏狱最深处,看看他哭着求饶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招人喜欢。
“不急。”
贺玄之反手扣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人的骨血融在一起。
“既然是谈生意,那就得先付点定金。”
“定金?”
楚蕴山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眉头微挑,却没有挣脱。
他太了解贺玄之这种人了。
像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疯狗,你越是挣扎,他咬得越紧。
反倒是你顺着他的毛摸,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贺大人想要什么定金?”
楚蕴山另一只手摇着折扇,语气轻佻。
“本王出门急,没带现银。不如给你打个欠条?”
“欠条?”
贺玄之冷笑一声,拇指在楚蕴山手背那细腻的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粗糙的触感。
“殿下的信誉,在我这儿早就破产了。我要现结。”
说完,他不等楚蕴山反应,猛地一拽,直接拉着人往诏狱深处走去。
“跟我来。”
“哎!慢点!本王这鞋可是新做的!”
楚蕴山踉踉跄跄地被拖着走,燕回刚要拔剑上前,就被楚蕴山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种时候让燕回动手,只会激怒贺玄之,到时候别说搞钱了,搞不好还得赔上一笔医药费。
……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发浓烈。
两旁的牢房里关押着各种犯人,有的在哀嚎,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贺玄之熟视无睹,径直将楚蕴山带到了最深处的一间刑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而在正中央的刑架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显然是受过重刑。
“认识吗?”
贺玄之松开楚蕴山的手,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拿起一把细长的剔骨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楚蕴山借着烛光看了一眼。
“王家的管家?”
他认出来了。
这人是王家最信任的心腹,掌握着王家所有私产的藏匿地点。
“眼力不错。”
贺玄之赞赏地点点头。
“这老东西嘴硬得很,我审了一天一夜,用了十八道刑,他愣是一个字都不肯吐。”
说到这里,贺玄之转过身,将那把剔骨刀递到楚蕴山面前。
刀尖泛着寒光,距离楚蕴山的鼻尖只有一寸。
“殿下不是想要王家的钱吗?”
贺玄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
“只要撬开他的嘴,王家那几处藏宝的地窖就都是殿下的了。”
“来,殿下。让我看看,当初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影七,手艺生疏了没有。”
这是试探。
也是逼迫。
贺玄之想撕开楚蕴山那层安王殿下的华丽伪装,逼出那个冷血无情的杀手本质。
他想看到同类,想看到血。
楚蕴山看着面前的刀,又看了看那个半死不活的管家。
他没接刀。
“贺大人,您这就不懂生意经了。”
楚蕴山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嫌弃地擦了擦旁边的椅子,然后施施然坐下。
“审讯这种事,攻心为上,攻身为下。
您把他打死了,钱不也就没了吗?”
“哦?”
贺玄之挑眉,手中的刀尖轻轻划过楚蕴山的下颌线。
“那殿下有何高见?”
“燕回。”
楚蕴山喊了一声。
一直隐在暗处的燕回无声地走了出来。
“去,把这老东西的儿子带过来。就在隔壁牢房关着呢,别说你不知道。”
燕回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片刻后,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被拎了进来,扔在地上。
原本死人一样的管家,听到儿子的哭声,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挣扎起来。
“别动我儿子!求求你们……别动他……”
楚蕴山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你看,这不就活了吗?”
他对贺玄之扬了扬下巴。
“贺大人,借你的刀一用。”
贺玄之眯起眼,将刀递了过去。
楚蕴山接过剔骨刀,在手里掂了掂。
下一秒。
“唰——”
刀光一闪。
并没有血溅当场。
那把刀贴着管家的头皮飞过,精准地削断了他束发的发带,最后钉在他耳边的木桩上,入木三分。
管家吓得浑身瘫软,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说出藏宝地点,本王保你儿子不死,甚至还能给他留一百两银子过活。”
楚蕴山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却比贺玄之的刑具更让人胆寒。
“若是不说……”
他指了指贺玄之。
“这位活阎王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他可是最喜欢剥皮充草的。”
“我说!我说!我都说!”
管家崩溃大哭,竹筒倒豆子般把王家所有的秘密都吐了出来。
第165章 一条狗也敢拦我
一炷香后。
楚蕴山拿着那份写满地址的供词,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搞定。”
他将供词折好,塞进怀里,然后看向一直靠在墙边盯着他看的贺玄之。
“贺大人,这定金,您还满意吗?”
贺玄之没说话。
他看着楚蕴山。
刚才那一刀的风情,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与掌控力,让贺玄之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就对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楚蕴山。
哪怕披着蟒袍,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冷血精明,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小混蛋。
真他娘的带劲。
贺玄之大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楚蕴山的肩膀,将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满意。”
贺玄之的声音哑得厉害。
“殿下这把刀,果然还是这么利。”
“既然定金付了,那今晚……”
贺玄之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楚蕴山的耳垂,语气危险而暧昧。
“殿下欠我的那个人情,是不是也该连本带利地还了?”
楚蕴山被他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熏得有些头晕,但还是坚守底线。
“还钱可以,肉偿不行。”
“那可由不得殿下。”
贺玄之轻笑一声,手指顺着楚蕴山的腰线往下滑,最后停在他的腰带上,轻轻一勾。
“进了这诏狱,除了死人,还没人能全须全尾地出去。”
贺玄之猛地伸手扣向楚蕴山的后颈。
那只手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硬茧。
若是被捏实了,只怕要在楚蕴山那截脆弱的脖子上留下几道去不掉的淤青。
“殿下这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比当年的影七还要精进几分。”
贺玄之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危险的玩味。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片温热皮肤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炸响。
一柄漆黑的长剑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杀出。
剑鞘横亘在两人之间,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贺玄之的手腕。
力道之大,竟震得贺玄之虎口微微发麻。
“谁?”
贺玄之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他猛地转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不知何时挡在楚蕴山身前的黑衣人。
燕回。
这位天下第一楼的前任金牌杀手,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抱着剑。
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稳稳地立在楚蕴山身后半步的位置。
“把手拿开。”
燕回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一条狗,也敢拦我?”
贺玄之怒极反笑,另一只手已然按上了腰间的绣春刀。
在这北镇抚司的一亩三分地上,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叫板。
哪怕是太子晏淮舟来了,也得给他三分薄面,区区一个江湖草莽,竟然敢对他拔剑?
“我是狗,也是看家护院的狗。”
燕回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身,将楚蕴山护得更严实了些。
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但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却丝毫不比贺玄之弱。
“他给了钱。”
燕回指了指身后的楚蕴山,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条天地至理。
“给钱就是爷。你想动我的金主,得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金主?”
贺玄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一个金主。那我倒要看看,你这把破剑,能不能护得住你的金主!”
话音未落,绣春刀已然出鞘。
寒芒乍现,刀风凌厉,直取燕回咽喉。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杀人的招式,快准狠,带着一股要把人劈成两半的暴虐。
燕回瞳孔微缩,身形不退反进。
“锵——!”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狭窄的刑讯室内瞬间卷起一阵劲风,吹得墙上的刑具哗哗作响。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灯火下极快地交错。
一个是锦衣卫的活阎王,一个是江湖上的顶尖刺客。
招招致命,步步惊心。
楚蕴山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摇着那把折扇,丝毫没有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
他甚至还有闲心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靴子,生怕沾上地上的血污。
“啧,轻点打。”
楚蕴山看着被贺玄之一刀劈碎的太师椅,有些心疼地撇了撇嘴。
“这椅子可是黄花梨的,值不少钱呢。”
场中的两人根本没空理他。
贺玄之越打越兴奋,眼底的红光越来越盛。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在他手底下走过十招的人了。
这个看起来木讷的杀手,竟然能跟上他的速度。
“有点意思。”
贺玄之舔了舔嘴角,手腕翻转,刀势一变,由劈砍转为诡谲的撩刺,直逼燕回下盘。
燕回面色不变,长剑竖起,“叮”的一声挡住刀锋,借力向后一跃,稳稳落在楚蕴山身前三尺处。
“不打了。”
燕回忽然收剑入鞘,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不打?”
贺玄之杀意正浓,哪里肯罢休。
“你说不打就不打?”
“这是另外的价钱。”
燕回转头看向楚蕴山,一本正经地伸出手。
“刚才那一架,算是加班。得加钱。”
“……”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凝固。
贺玄之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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