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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个信念的名字。
叫做——跟着财神爷,有肉吃,有命活。
洞外风雪再起。
楚蕴山将那块护心镜贴在胸口,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霍风烈,你给老子撑住了。”
“你的债主,来收账了。”
......
漠北的风雪停了,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
那白得令人发慌,白得像是要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楚蕴山骑在马上,起初还能看见地上的车辙印。
可渐渐地,眼前开始出现五彩斑斓的光圈,接着是重影。
最后变成了一片火辣辣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细沙撒进了眼睛里。
“嘶……”
他忍不住抬手去揉,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狠狠拍了下来。
“别动!想瞎吗?”
沈济川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一股子压抑的怒气。
“雪盲症。让你戴着面纱你不戴,非要盯着雪地看。
你是嫌这双招子不够亮,想换一对琉璃珠子装上去?”
“我这不是……想早点找到那傻大个留下的记号吗……”
楚蕴山眼睛疼得直流泪,根本睁不开,只能紧紧闭着,眼前一片漆黑。
那种失去了视觉的恐惧感瞬间袭来,让他本能地有些慌乱,伸手在虚空中乱抓。
“沈济川?裴枭?”
“在这儿。”
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他在半空中乱挥的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和淡淡的药香。是沈济川。
“下马。”
沈济川不由分说地将他从马上抱了下来。
“你的眼睛现在见不得光。裴枭,拿条黑布来。”
“是。”
片刻后,一条厚实的黑色布带蒙在了楚蕴山的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结。
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楚蕴山站在雪地里,听着周围呼啸的风声和马匹的喷鼻声,心里没底。
“我们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
沈济川的声音冷冷的。
“但我知道,你现在是个瞎子。
在这雪原上,瞎子活不过半个时辰。”
“那咋办?”
楚蕴山下意识地抓紧了沈济川的袖子。
“要不……找根绳子把我拴在车上?”
“把你当牲口牵?”
沈济川嗤笑一声。
“我有更贵的牵法。”
楚蕴山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右手手腕上被系上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柔软而坚韧的丝带,大概只有三尺长。
丝带的另一端,系在了沈济川的左手手腕上。
“这是天蚕丝织的,刀枪不断,水火不侵。一尺一千两。”
沈济川淡淡地报出了价格。
“现在,你的命就在这根绳子上。跟着我走,别掉队,别乱跑。”
“要是绳子断了……”
沈济川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认真。
“那我也丢了。”
楚蕴山愣了一下。
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手腕上那根丝带传来的拉力。
不轻不重,却稳如泰山。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行。”
楚蕴山握住了那根价值千金的丝带,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沈大夫,这可是你要牵的。”
“要是把我带沟里去了,这医药费加上精神损失费,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
“闭嘴。跟上。”
沈济川拉了拉绳子,迈开步子。
队伍继续前行。
在这危机四伏的雪原上,出现了一幅极其诡异却又和谐的画面。
一位白衣胜雪的大夫,手腕上系着一根丝带,牵着一位蒙着黑布的黑衣青年。
他们走得很慢。
每遇到一个坑洼,一块凸起的石头,沈济川都会停下来。
通过那根丝带传递信号,或者低声提醒。
“抬脚。”
“左边。”
“有冰。”
楚蕴山从一开始的跌跌撞撞,到后来的亦步亦趋。
他发现,只要跟着这根绳子,跟着前面那个人的脚步声,他就真的什么都不用怕。
因为那个人,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雪,也替他踩平了所有的坎坷。
“沈济川。”
走到一半,楚蕴山忽然开口。
“嗯?”
“你这牵法……怎么感觉像是在遛狗?”
第248章 走散
前面的脚步声顿了一下。
随后传来沈济川略带笑意的声音:
“你要是愿意承认自己是狗,这诊金我可以给你打个九折。”
“滚蛋!本王是狼!是貔貅!”
“行行行,貔貅。”
沈济川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蒙着眼还在张牙舞爪的人,眼底满是宠溺。
“只要你乖乖跟着,当什么都行。”
狂风如厉鬼哭嚎,卷起千堆雪,瞬间将狼居胥山的能见度降到了最低。
原本系在手腕上那根价值千金的天蚕丝带,在一次剧烈的雪崩震荡中,毫无征兆地绷紧。
随后“崩!”一声脆响,那是最后的联系断裂的声音。
“沈济川?!”
楚蕴山下意识地抓向虚空,指尖只触碰到随风狂舞的断裂丝带。
那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如潮水般袭来。
没有沈济川的回应。
只有漫天风雪的呼啸声,掩盖了一切。
此时的他,双眼蒙着黑布,眼前一片漆黑。
没了沈济川的牵引,他在这一刻,成了一个真正的瞎子。
孤零零地被抛弃在这死寂的雪原深处。
“该死……”
楚蕴山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乱跑,乱跑就是送死。
他侧过头,耳朵在风雪中极力分辨着除了风声以外的动静。
“杀……杀……”
极微弱的喊杀声,夹杂着兵刃入肉的闷响。
顺着风向,断断续续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那是霍家军特有的“破阵刀”劈砍骨骼的声音。
楚蕴山心脏猛地一缩。
在那边!
他不再犹豫,即使看不见脚下的路,即使每一步都可能踏空坠入深渊。
他还是拔出腰间的九龙剑,当做探路杖,跌跌撞撞地向着那个声音摸索而去。
……
这里是一处凹陷的山坳,三面环壁,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尸体堵死。
“噗!”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兵,用断了一截的长枪狠狠捅穿了一个冲上来的胡人。
随后自己也被弯刀砍翻在地。
“守住!别让他们靠近将军!”
亲兵队长嘶吼着,他的左臂已经没了,只用右手挥舞着战刀。
在他身后,是一个只能容纳数人的狭小石缝。
那里,躺着他们的大将军。
霍风烈此时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双目紧闭。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痞气的脸此刻灰败如土。
他身上的金丝软猬甲已经破烂不堪,胸口插着半截断箭,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
剩下的,只有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人人带伤,却像十二根钉子,死死地钉在霍风烈身前。
“哈哈哈哈!那个霍疯子快死了!”
山坳外,数百名胡人精锐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狞笑着逼近。
“砍下他的头!可汗赏千金!”
绝望,在这一刻如同这漫天风雪,无孔不入。
就在亲兵队长准备引爆最后的一包火药,与这群胡狗同归于尽时。
“赏千金?”
一道极其突兀、却冷得像冰渣子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在众人耳边炸响。
“他的头,也是你们这群穷鬼买得起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风雪中,一个身穿黑衣、外罩残破貂裘、双眼蒙着黑布的人影。
一手拄着剑,一手扶着岩壁,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王……王爷?!”
亲兵队长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安王楚蕴山。
那个据说在京城里只会算账的财神爷。
此刻,他却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虽然看不见,却准确无误地挡在了那个狭小的石缝前。
“原来在这儿啊……”
楚蕴山侧了侧头,闻到了那股浓烈的属于霍风烈的血腥味。
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霍风烈,你这笔生意,亏大了。”
楚蕴山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哽咽。
“杀了他!他也是大梁的王爷!更值钱!”
胡人首领虽然不知道这瞎子是怎么摸过来的,但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吃之理?
“上!把他剁成肉泥!”
数十把弯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劈头盖脸地向楚蕴山砍来。
“王爷快跑!!”
亲兵们疯了一样想要冲过来,却被更多的胡人死死缠住。
跑?
楚蕴山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冷笑。
往哪跑?
身后就是霍风烈。
他要是跑了,这笔债,谁来还?
“想动我的人……”
楚蕴山猛地松开扶着岩壁的手,左手拇指死死按住那枚血玉扳指。
右手九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体内那被药物死死压制的内力,在这一刻,不再顾忌经脉断裂。
不再顾忌蛊毒反噬的后果,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出。
“问过本王同意了吗?!”
“轰——!”
以楚蕴山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轰然炸开。
积雪飞扬,如同一场白色的海啸。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胡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就被这股恐怖的内力直接震碎了心脉。
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砸在岩壁上变成了一滩烂泥。
“什么?!”
胡人首领吓得魂飞魄散。
这哪里是瞎子?这分明是个怪物!
“这是……内力?”
亲兵队长也看傻了。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娇生惯养的王爷,竟然藏着这样一身惊天动地的功夫。
“咳咳……”
楚蕴山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强行冲破封印的代价是惨痛的。
经脉如同被刀刮过,视野里更是一片血红。
但他不能停。
“听风……辨位。”
楚蕴山虽然看不见。
但在这一刻,风雪的流动,敌人的呼吸,甚至刀锋划破空气的轨迹。
都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嗖!”
身后有冷箭。
楚蕴山头也不回,九龙剑反手一撩。
“叮!”
箭矢被劈成两半。
他脚踏积雪,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
九龙剑并不锋利,那是天子的礼器,但在灌注了内力之后,却成了最可怕的杀人利器。
每一次挥剑,都带起一片血雨。
每一次格挡,都震碎一把弯刀。
这一刻的楚蕴山,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而是一头为了护食而发狂的兽。
他死死守在那个石缝前,一步不退。
因为退一步,就是霍风烈的命。
“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
胡人首领怕了,不敢再靠近,指挥着手下退后放箭。
密集的箭雨再次袭来。
楚蕴山如果是全盛时期,或许还能挡下,但他现在不仅瞎了,还在遭受反噬。
“噗!”
一支流矢射中了他的左肩。
楚蕴山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差点跪倒在地。
第249章 霍风烈失忆
“王爷!!”
仅剩的几名亲兵终于杀出重围,冲到了楚蕴山身边。
他们没有盾牌,没有铠甲。
他们只有血肉之躯。
“兄弟们!结阵!人墙!”
亲兵队长大吼一声,一把推开楚蕴山,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飞来的箭矢。
“噗噗噗——”
那是利箭入肉的声音。
剩下的七八个亲兵,没有丝毫犹豫,手挽着手,肩并着肩。
在楚蕴山和石缝前,筑起了一道真正的人墙。
“你们……”
楚蕴山虽然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温热的血溅在自己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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