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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无的呼吸喷洒在楚蕴山的颈侧。
那里隐约还能看到之前在京城时别人留下的痕迹。
寂无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渡入体内的真气不仅是在疗伤。
更像是在楚蕴山的四肢百骸中,强行打上属于他佛门的烙印。
“和尚……你这真气……太烫了……”
楚蕴山咬牙切齿,额头上青筋暴起。
“忍着。”
背后的沈济川同样不好受,他不断注入内力配合金针。
“这是在给你重塑经脉。
若非这和尚的纯阳之气,你熬不过我这第一轮针。”
两人一前一后,一医一佛。
楚蕴山成了他们博弈与救赎的战场。
随着时间的推移,楚蕴山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毒血。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个破败的钱袋。
正在被两双极其灵巧的手,用金线一针一线地缝合补齐。
痛。
彻骨的痛。
但在痛楚的尽头,那股久违的充盈生命力,正在一点点复苏。
“噗——”
楚蕴山猛地向前倾倒,一口浓黑的毒血喷出,尽数洒在了寂无那洁白无瑕的僧袍上。
“主子!”
门外传来裴枭压抑的惊呼,长刀出鞘的声音随之响起。
“别进……”
楚蕴山虚弱地抬起手,大口喘着气。
他跌入了一个满是檀香的怀抱。
寂无稳稳地接住他,不顾胸前触目惊心的黑血,任由楚蕴山靠在自己的肩头。
他收起真气,双手却依然环着楚蕴山那柔韧的腰肢,甚至还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阿弥陀佛。”
寂无轻声念诵,眼神却并不清明。
“殿下的毒血已清,经脉已续。”
身后的沈济川拔出最后一根金针,脸色因为内力透支而显得极为苍白。
他看着寂无抱着楚蕴山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极度不悦的冷光。
“和尚,病看完了,你可以撒手了。”
沈济川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
走上前,粗鲁地从寂无怀里将楚蕴山拽了过来,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迹。
楚蕴山虚弱地靠在软垫上,虽然疲惫至极,但那种仿佛随时会死去的沉重感终于消失了。
他摸了摸胸口,感受着那里重新强健跳动的心脉,忽然咧嘴笑了。
“赚了。”
楚蕴山声音嘶哑,却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沈济川,你这金针加上和尚的内力,本王觉得现在能单挑十个楚霸天。
这买卖,简直是一本万利。”
“别高兴得太早。”
沈济川冷哼一声,将带血的帕子扔进铜盆。
“经脉虽续,但还很脆弱。一个月内,不准动武,不准操劳。否则,神仙难救。”
寂无站起身,理了理被染脏的僧袍,动作依旧优雅从容。
“殿下大病初愈,仍需菩提真气温养。”
寂无捻动佛珠,目光定定地看着楚蕴山。
“这一个月,贫僧会留在殿下身边,日夜诵经,贴身看护。”
此言一出。
“哐当!”
暖阁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霍风烈提着刀,满身风雪地杀进屋内。
他瞪着寂无,又瞪着沈济川,最后将目光死死锁在衣衫半解的楚蕴山身上。
“贴身看护?放屁!”
霍风烈像是一头领地被侵犯的恶狼。
“老子的人,老子自己看!轮不到你一个野和尚和黑心大夫插手!”
“霍风烈,你别吵。本王头疼……”
楚蕴山揉了揉太阳穴。
看着这三个如同斗鸡一般的男人,心里的小算盘再次飞速转动。
若是让这三个免费的顶级保镖兼大夫留在身边,去开发西凉的煤矿。
那安保费和医疗费岂不是全省了?
第253章 争风吃醋
雁门关的雪连下了三日,将整座城池裹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城主府的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
那股子混合着檀香、药香与血腥气的味道,却怎么也散不去。
楚蕴山靠在软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雪狐皮裘。
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把修补好的金算盘。
“噼啪”的算珠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脆。
他虽然经脉刚续,脸色还有些苍白。
但那双桃花眼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精明与算计。
“啪。”
楚蕴山拨下一颗算珠,抬眼看向屋内呈三足鼎立之势的三个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都三天了,你们三个是打算在本王这暖阁里扎根发芽吗?”
霍风烈像尊煞神一样杵在门边。
手里提着那把还带着干涸血迹的破阵刀。
眼神如狼似虎地盯着另外两人。
他冷哼一声,粗声粗气道:
“阿蕴,外头胡人还在叫阵,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呆着。
这和尚和大夫,哪个是省油的灯?我得护着你。”
“霍将军这话说的。”
沈济川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碾着药材,连个眼神都没给霍风烈。
“若不是我这大夫和这和尚联手,你现在只能抱着他的牌位哭。
怎么,现在用完人就想过河拆桥?”
“阿弥陀佛。”
寂无盘腿坐在榻前的蒲团上,手中佛珠转得飞快。
那张悲天悯人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但那微微颤动的眼睫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殿下体内余毒未清,贫僧需每日以菩提真气温养。
霍将军若是觉得贫僧碍眼。
大可去城外杀胡人,莫要在此扰了殿下清修。”
“你个秃驴!”
霍风烈勃然大怒,提刀就要上前。
“老子看你是想趁机占阿蕴便宜!”
“够了!”
楚蕴山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手里的算盘拍在小几上。
“要打出去打,打坏了这屋里的东西,照价赔偿!”
三人顿时噤了声,但眼神交汇间,依旧火花四溅。
“主子。”
裴枭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外,单膝跪地,声音冷硬。
“前方军报。胡人可汗集结了十万大军,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似有攻城之意。”
楚蕴山眼中精光一闪,瞬间坐直了身子。
“十万大军?那得耗费多少粮草啊。
裴枭,传令下去,把咱们收购的那些盐巴和茶叶,再提价三成!
本王要让他们连一口咸菜都吃不起!”
“是!”
裴枭领命,却未立刻退下,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屋内那三个脸色各异的男人。
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敌意。
他在小七身边最久,这三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凭什么在小七面前耀武扬威?
“还不去?”
楚蕴山挑眉。
“主子,属下还有一事。”
裴枭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
“属下见主子近日精神不济,特去熬了些补气血的汤药。
不知主子可愿……”
“汤药?”
沈济川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药碾子。
“裴统领一介武夫,懂什么药理?
殿下的身体现在虚不受补,你那汤药若是吃坏了肚子,谁来负责?”
裴枭握刀的手猛地收紧,猛地抬头怒视沈济川。
“沈神医此言差矣。
属下虽然不懂药理,但熬药的方子是药王谷的古方,绝无差错。
反倒是沈神医,每日给主子施针,也不见主子身体有多大起色。”
“你!”
沈济川气结,刚要发作,却听寂无轻喧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寂无缓缓睁开眼,目光清冷如水。
“裴统领一片忠心,贫僧自是钦佩。
但殿下千金之躯,容不得半点闪失。
这汤药,还是让贫僧先验过为好。”
霍风烈在一旁看着这三人唇枪舌剑,心里直冒酸水。
他走到榻前,一把抢过楚蕴山手里的算盘。
闷声闷气道:“阿蕴,你到底喝谁的药?”
楚蕴山看着这四个争风吃醋的男人,心里直乐。
他慢条斯理地靠回软垫上,修长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
“这药嘛,自然是要喝的。”
他眼波流转,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
“不过,本王是个生意人。
既然你们都想伺候本王,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谁能想出退敌之策,本王就喝谁的药。
如何?”
此言一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四人面面相觑,各自盘算着。
霍风烈率先打破沉默,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声道:
“这有何难!老子今晚就带八百轻骑,去劫了胡人的粮草营!
没了粮草,他们不退也得退!”
“莽夫之勇。”
沈济川毫不客气地嗤笑。
“胡人既然敢集结十万大军,粮草营必定防守严密。
你带八百人去,那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
霍风烈怒视沈济川。
沈济川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胡人不是缺盐吗?我在那些走私的盐巴里加了点好东西。
只要他们吃了这盐,不出三日,必定浑身无力,不战自溃。”
“好一招釜底抽薪!”
楚蕴山抚掌大笑。
“沈大夫这手段,本王喜欢。不过,这好东西的成本可不低吧?”
沈济川嘴角微抽,咬牙道:
“为了殿下,这成本,我药王谷出了!”
“阿弥陀佛。”
寂无忽然开口。
“沈施主此计虽妙,却有伤天和。
胡人十万大军,若尽数毒杀,恐生变故。
贫僧以为,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哦?和尚有何高见?”
楚蕴山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寂无抬眸,目光清澈如水。
“贫僧愿孤身前往胡人营帐,与可汗辩法。
若能度化可汗,放下屠刀,岂非善哉?”
“度化可汗?”
霍风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当胡人是吃素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和尚去,只怕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寂无也不恼。
只是静静地看着楚蕴山,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疯狂。
“殿下若是信得过贫僧,贫僧愿立下军令状。
若不成,贫僧便以这具残躯,为殿下挡住胡人的铁骑。”
第254章 分头行动
楚蕴山心头一震。
这和尚,平日里看着清心寡欲,骨子里却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主子。”
一直沉默的裴枭忽然开口。
“属下以为,三位大人的计策皆有可取之处。
但若要万无一失,还需多管齐下。”
“说来听听。”
裴枭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霍将军骁勇善战,可率精锐在城外设伏,以作威慑。
沈神医的毒盐之计,可暗中削弱敌军战力。
寂无大师若能扰乱敌方军心,更是锦上添花。
而属下……”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
“属下愿率死士,潜入敌营,伺机刺杀胡人可汗。
擒贼先擒王,可汗一死,胡人必定大乱!”
楚蕴山看着裴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子,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总算学聪明了。
“好!”
楚蕴山猛地坐起身,一拍桌子。
“就依裴枭所言!你们四个,各司其职。
谁要是能立下首功,本王这头一碗的汤药,就赏给谁了!”
四人闻言,皆是精神一振。
齐声应道:“定不负殿下厚望!”
夜幕降临,雁门关外风雪更紧。
楚蕴山站在城头,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胡人营帐。
双手拢在袖中,眼神深邃。
他虽然看不见那些明争暗斗,但能感觉到身边这四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炽热的气息。
“殿下。”
寂无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将一件厚实的大氅披在了他肩上。
那大氅上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驱散了风雪的寒意。
楚蕴山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和尚,你真要去辩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本王虽然喜欢算计,但从不拿自己人的命开玩笑。”
寂无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楚蕴山耳边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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